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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三十二章 讣告

作者:飞鱼与鸟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南疆王府。


    从京城来的嘉奖圣旨送到府中,前来送圣旨的太监前脚离开,李淮月手中的圣旨还没来得及递给身边侍女,就听到了一声传报。


    “王妃,京城急报!”


    送信的人面孔陌生,但皮肤白嫩,一看便是从京城来的,将一封信递到李淮月手中便一言不发的离开。


    薄薄信封落在李淮月手中,蜜蜡黄的信封封口处火漆拓印着一只七尾鸾凤。


    李淮月指腹摩挲着信封,神色不明。


    鸾凤这样的图案,只有皇室的人才能用。


    太后和皇后是整个大靖最尊贵的两个女人,她们用的是九尾鸾凤。


    从前李淮月还没有被贬黜的时候,是大靖的长公主。


    七尾鸾凤这样特殊的图案,就是她从前的专用。


    李淮月目光落在信封上,指尖传来平滑圆润的触感,她仅仅只是摸了一下,便猜出信封是用澄心纸做的。


    这是大靖价格最为昂贵的纸张。


    澄心纸产自徽州,薄如蝉翼,坚洁如玉,纸薄光润;在纸上写字作画,笔墨亮而不晕染,故千金难求。


    再加上商人奇货可居,澄心纸价格便越发昂贵。


    大靖权贵多喜用澄心纸,既是彰显地位,也是炫耀财富。


    能用这样的纸来做信封,非从前嚣张跋扈,一切用度奢靡顶贵的大靖长公主李淮月才能做出来的。


    信封封口处拓印的七尾鸾凤,再加上这价值千金的澄心纸用作信封,这信分明是以前李淮月还在京城的时候,用来给手下的人传递信息的。


    可李淮月心中却越发困惑。


    她已经被李斐贬为庶人,而且来了南疆已经两年,怎么还会有人从京城送消息来,信封用的还是她身为长公主时候的规制?


    信封拿在手上好一会儿,沾染上她的体温,隐隐发烫。


    李淮月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撕开了信封。


    信封里,装的竟是一封报丧的讣告。


    【武安候府家主陆铭,于大靖昭明五年七月十八日因疾病暴毙于府。】


    李淮月浑身一僵,瞳孔放大,难以置信的望着讣告。


    陆铭,父亲……竟然死了!


    此刻,在李淮月身体里陆昭惜的灵魂沉浸在父亲去世的悲痛里久久无法回魂。


    从前,陆昭惜还活着,尚在闺阁的时候,一直憎恨父亲对母亲的遗忘与疏离,母亲早逝,让她饱受继母的折磨。


    而如今父亲的死讯传来,陆昭惜以为自己会觉得心情畅快,可真正看到这一封讣告,陆昭惜的心还是觉得一阵阵抽痛。


    手中的信被她死死攥在掌心,一张白纸从中间滑落,掉在地上。


    陆昭惜颤抖着手弯下腰拾起那张纸。


    “武安候逝世,由世子陆淳生承袭爵位,皇帝收回武安候手中的西北军军权……,此上为武安候府一切近况,恭请长公主殿下示下。”


    陆昭惜盯着手中纸张看了好久,记忆逐渐回笼,这才想起从前她在京城的时候,曾经派人去盯着武安候府,一切情况向她禀报。


    怪不得这封信是用澄心纸做信封,,落的拓印是七尾鸾凤,原来是从前遗留在京城的人送来的信,千里迢迢而来,足见忠心。


    从她离开京城,追随她的人纷纷离开,长公主府的侍卫也被李斐收回宫中,原以为派去武安候府的人也会被召回,没想到这个人竟然一直在武安候府盯着,就连陆昭惜都不得不敬佩这个人对李淮月的忠心。


    但是此刻陆昭惜的全部被纸张上的内容吸引。


    父亲死了,弟弟陆淳生承袭爵位。


    陆昭惜脑海中不禁浮现起陆淳生从前在京城被人撺掇着做的种种蠢事。


    她与弟弟一母同胞,母亲不得父亲喜爱,连带着也忽视她们姐弟两个。


    后来母亲去世了,再无人庇佑她与弟弟,陆昭惜带着陆淳生饱受程氏蹉跎。


    弟弟淳生心性单纯,又无父亲从旁引导,程氏有心养废,淳生渐渐就成了京城中有名的憨包世子。


    若是让弟弟就以现在的这副样子承袭爵位,岂不是事事受程氏辖制!


    而且以弟弟的性子,仕途是走不出名堂的,不出十年,武安候府就将落败下去。


    “不!不行,不可以这样!”


    不能让弟弟就这样受制于人,这毕竟是她如今在这世上的唯一血亲,陆昭惜怎能看着他这样糊涂下去。


    陆昭惜怕自己想象中的惨状成为现实,心中一下慌了神,踉跄着跑出大堂想要回到京城去。


    “王妃,您要去哪里?”


    刚才被遣下去泡茶的侍女端着一壶热茶走进来,看到的就是李淮月神情恍惚的样子。


    一句王妃瞬间拉回陆昭惜的理智,她停住脚步,僵立在院中的缸莲旁边。


    南疆多湖泊,水中多种植莲花。


    陆昭惜也喜欢种花,便挪了大缸种了些莲花在院中。


    而此刻,她正面对着一缸莲,三两只荷花静静矗立,小小莲叶垂在水中。


    透过莲缸中的水面,陆昭惜看到了自己如今的脸。


    那是一张熟悉中又透着陌生的艳丽面孔,李淮月的母亲曾是京城中饱受赞誉的美人,生下她与当今皇帝李斐,样貌都如同美玉,让人见之过目不忘。


    可武安候府的陆昭惜是谨守规矩,常居后院的普通女子,没有让人称赞的美貌,身份也永远比不上长公主。


    陆昭惜愣愣望着那张脸,水面上,女子精致的脸上是与她同样的迷茫与痛苦不堪。


    是啊, 她如今是被贬为庶人的长公主李淮月,是这南疆王府的王妃,独独不是武安侯陆铭的女儿陆昭惜,况且她连这南疆都离不开,能有什么办法能去护着弟弟?


    陆昭惜往前走几步,站在水缸前,俯下身定定望着水面上的倒影。


    今日京城来送圣旨,陆昭惜穿了深蓝色南疆王妃的服制接旨, 头上点翠头面衬得她雍容华贵。


    陆昭惜一时间分不清如今的她像李淮月多一点还是陆昭惜多一分。


    从她重生以来,被各种事情裹挟着向前,做任何事情都身不由己,从京城到这南疆,陆昭惜已经忘记了从前自己的初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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