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着散场的人流，姜龄先是回到寄存区取回自己的背包与手机，然后又折返回入场大厅的通道，在人群中流连。
公演录制的后劲太大，即便是已经结束表演离开摄影棚，粉丝们依旧在这座建筑物的过道里逗留，与花篮、易拉宝等纪念品拍照打卡，久久不肯离去。
周遭的人头熙熙攘攘，姜龄则是背着相机冷静地观察着附近的人群。很快她便锁定了自己的目标，是一位穿着黑色羽绒衣，长着大众脸的中年男人。
他鬼鬼祟祟地出现在人群里，冲着驻足的粉丝们探头探脑：“有人想去后台近距离看明星吗？媒体证要伐？”
男人的行踪太过可疑，大部分粉丝都回以拒绝的姿态，并不买账。
姜龄快步走上前去：“你好，请问多少钱？”
“豁？！”男人一个激灵，赶忙转过身子。在看清姜龄的穿着打扮以及肩上的相机后，他乐了，“来来美女，咱们这边说话！”
角落里，男人变戏法似的掏出一张蓝色挂绳的工作牌，冲着姜龄伸出一根手指：“美女，一千块钱一口价！马上进场了，我也不坑你！”
姜龄接过工作牌，仔细观摩一下，看起来倒是像模像样的。
“进不去包退吗？”她问道。
“那必须的！”男人毫不犹豫地应下，“咱们干这行的最重要的就是诚信！”
“那五百块钱成不？”姜龄不急不缓地掏出手机，“成的话我现在就转账。”
“……？”男人正准备张口应下，又倏然一愣，顿时改口，“不行啊美女，咱们这已经是成本价了！再给你打折我要赔钱了！”
“六百？”姜龄提起相机，作势要往包里塞，“不行的话就算了，站着看一晚上公演也挺累的……”
“八百！”男人咬咬牙，狠心自刀两百，“再便宜真不行了！”
“行。”姜龄勾了勾唇，拿起手机加好友转账，动作干净利落，一气呵成。她冲男人展示一下付款记录，“带路吧。”
男人带着姜龄轻车熟路地往建筑物内部走，很快又来到一个拐角。
拐角里站了几个打扮各异的女孩，每一个都妆容精致，争奇斗艳的。姜龄与她们唯一的共通之处可能是跟其中某几个一样，都在肩上挎了一个相机。
见有人来，站最前面的几个女孩瞥了姜龄一眼，倒是没跟她搭话。
“姜龄姐——！”
熟悉的声音传来，姜龄循声望去，只见圆圆坐在最内侧的角落里，喜上眉梢地冲她招手。冉蔚然也坐在一旁。
“哟，美女，原来这还有你熟人呢！”男人笑笑，看了眼手机，又说，“时间还没到，你先跟你朋友在这待会，我再去接几个客户，一会就带你们进去！”
他比了个打电话的手势，“有什么事情给我打电话，都别急！我马上回来的！”
在圆圆的挥手致意下，姜龄坐在了她的身旁。
“姜龄姐，你也来媒体采访了呀！”圆圆热情洋溢，显然今天心情很好，“你一会结束怎么安排呀，要不要跟我和蔚然姐去吃海底捞？今天我请客！”
“什么事情这么高兴？”姜龄随口问道。
圆圆突然瞥了不远处另外几个女生一眼，声音压得低低的：“你看到最前面那个中分发型的女生了吗？她可坏了！自己偷拍被保安抓了，还要拉我下水！”
“多亏你之前帮我设置的相机，我今晚才能保住了我的图……”
“嗯？”姜龄愣了愣，“什么设置？”
“就是那个拍图只会进CF卡啊！”
姜龄这才意识到圆圆对相机的基本操作可以说是完全不了解。
“我之前听你说要拍视频，我就给你设置到那张卡去了……你想调回SD卡的话可以在这里更改。”她伸手拿起自己的相机，在屏幕上操作几下，演示给圆圆看，“我们俩的相机型号差不多，操作是共通的。你可以现在试一下。”
圆圆有样学样地拿起自己相机，顿时学会了新操作。
“我靠——！谢谢姜龄姐！”她感慨连连，“原来这里还能设置快门模式啊！之前不知道，差点把我给害惨了！”
姜龄沉默一下，很难想象圆圆今晚到底是怎样拍到图，并带出那个检查严格的摄影棚的。
那个作为黄牛的中年男人带来的最后三位客户是秦怜月与周家姐妹。
比起这一群精致到头发丝，亦或是背着长枪短炮的女孩们，秦怜月三人的着装打扮显然要松弛很多。双手空空的，仅仅只带了随身的包包。
男人看了眼手机，招呼等待的女孩们排队：“美女们，时间差不多了！咱们一批一批进去哦！”
那个中分发型的女生毫不犹豫地排到第一个：“说好的让我先来！我得第一个进去！”
“没问题没问题！”男人连连摆手，安抚她的情绪，“再来一两位美女跟这位美女一批呗！”
女生的行事太过跋扈，姜龄不由得多看了她几眼。
又有两位女生迅速举起手，男人点点头，给自己也挂上一块工牌，带着三人往后边的通道走去。
姜龄探头望去，只见再过去一些的地方摆了一张桌子，站了几位staff和保安，隐隐约约可以看到“媒体签到处”的字样。
男人点头哈腰的，引着几位女生在签到处签到，然后便带着她们走入节目组的后台大门。
过了二十几分钟男人才回来，中间陆陆续续的也进去一些人。这些人大多看起来年纪偏大些，中年人，穿着朴素。姜龄推测他们应该是真正的采访媒体。
男人很快又依葫芦画瓢地招呼了两个女生往签到处走去。
等候的时间有点久，男人再次回来时，周令嘉抢先一步：“可以让我们三个先进去吗？”
男人转过头，打量周家姐妹两眼，表情似乎有些犯了难。他摇摇头：“美女，你们三先等一会吧，我最后一批带你们进去！”
说着他又招呼姜龄等人：“那边三位美女，该你们进场了——！”
“姐……”看着四人离去的背影，周令仪小声嘟囔，“我怎么总觉得这个黄牛看起来这么不靠谱啊？为什么我们得最后一批才能进去啊……”
“哎！你别急嘛令仪……”周令嘉心里也犯嘀咕，但面上还是强装镇定，“你看别的粉丝不都进去了嘛……等会就轮到我们了！而且诈骗超过三千是可以立案的，他要是敢骗我我马上报警！咱们三个我可是花了整整九千块钱呢！”
看着签到处那个男人带着姜龄等人办理手续的身影，秦怜月也觉得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怪异。
*
在男人的指引下，姜龄心如止水地在签到页上乱涂乱画了几个连笔。
等到姜龄等人全部签完名后，负责签到的staff冲几人微笑一下，然后便放了行。
就在三人通过保安的管制区域，即将进入节目组后台大门的刹那。姜龄发现刚刚那个第一位进入后台的中分长发女生竟然背着相机，冲她迎面走来。
对方阴沉着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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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说话，面色并不算太好。
站在最前排带路的黄牛显然也愣住了。紧接着，他看到了站在女生身后，将她送出来的staff，还有另外几位被他分批送进去的女生。
在看见那个黄牛的下一秒，那个中分女生当即爆发了：“这媒体证竟然是假的？？你他爹的敢耍我？！”
混战一触即发。
本来都快要进门的姜龄等人，也直接被staff一起请了出来。
这场变故来得太过突然，在门口等候许久的秦怜月等人甚至还没明白究竟发生了些什么。
那位黄牛倒是还挺爽快的。见所有人都被赶出来，直接掏出手机，给每一个人都转账退钱。
但那位中分女生火冒三丈，显然并不打算善罢甘休：“你知不知道我今天丢了多大的脸？？你卖假名额是吧？别以为退钱就行了！这是诈骗未遂！我要报警抓你，你就在这待着，别想跑！！”
“美女，报警是没用的……”男人耸耸肩膀，不为所动，“我本来才收了你一千五，连立案金额都不到……更何况钱我都退给你了，一分都没拿！”
“什么？一千五？！”
在一旁跟其他几位女生好不容易搞清楚来龙去脉的周令嘉，听到这话顿时傻眼了。
她冲出来大声质问道：“那你为什么收我三千一人？？”
“你别管多少钱了美女……”男人揉了揉太阳穴，看起来颇为头疼，“我这不是都退你们了吗？一分没少啊。”
“这根本不是钱的问题！”周令嘉也变得不依不饶起来，“她一千五立案不了，那我九千块总能立案了吧！”
“那你到底想怎么样？”男人似乎被缠得烦了，语气也硬了很多，“钱都已经退了，大家各回各家，就当无事发生好吧？”
“各回各家？”中分女生闻言冷笑一声，晃了晃手机，“我已经报警了，今晚谁都别想回家！”
“你……！”男人顿时恼了，想溜走，却又被几个女生团团围住。
对于附近的混乱，秦怜月并不在意，但她还是第一次见到周令嘉那么激动。
她与周令仪一起围上去，温声安抚周令嘉：“令嘉是很想去后台看那些选手吗？月月姐认识节目组的导演，要不要我去给他打个电话，问问他能不能找个人来带我们进去？”
“不用了，月月姐……”周令嘉抿了抿唇，眼圈有些发红，“能够看到公演我已经很高兴了……我就是觉得我害你和令仪在这吹了一晚上的风不太好……”
“这也没多久呀？”秦怜月突然被逗笑了，她看向周令仪，“令仪你觉得呢？”
“确实没多久啦姐！”周令仪赶忙点头，“你别生气啦，多大点事啊！你要是想去后台，我们就麻烦月月姐问下导演，要是不想的话咱们就去吃宵夜？”
“好不容易离开妈咪出来玩一次，咱们可要开开心心的呀！”
周令嘉摇头：“我不想去后台了……”
“那我们去吃夜宵？”周令仪追问。
周令嘉瞥了那个男人一眼，还是摇头。
“令嘉是想去警局做笔录吗？”秦怜月顺着周令嘉的目光看去，若有所思地提问。
周令嘉没有说话，只是低下了头。
“我明白了。”秦怜月笑笑，牵起周令嘉的手，然后看向周令仪，“令仪啊，我们一会先跟警察一起去警局做笔录，然后再去找地方吃夜宵好不好？”
周令仪愣了愣，迅速点头：“当然没问题，月月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