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思有些恍惚,渐渐飘离了此时的处境,又好像回到了封城。
郗绍等待了片刻。
耳边传来有些回音的低沉声音,似乎是父亲权衡过后应允的回答。
“如果你们两情相悦…”
……
告别了父亲,郗绍起了身,转身后又突然变得急迫,踏过门槛便快步向外走去。
午后的太阳散着七色的弧光。
郗绍乍然从阴影处走进院中,眼睛被刺的闭了一瞬。
但很快又回过神来。
心跳在耳膜间鼓动,他脑子却只有一个念头。
他要去牵马,驾马回去找她。
其实他本该第二日醒来就去找她的,可他担心自己能给的承诺不够确定。
也许她不愿意,可他总要告诉她,给她一个有底气选择的机会。
幸好父亲应允。
……
听说世子回来了,容管家正急匆匆从前院赶来迎接,却见世子又从马厩牵了马准备出门。
“世子?”
他有些愕然,“世子这脸色怎么这么难看?这才刚回来,怎么又要出门?”
郗绍身姿却仍然笔挺,他牵着马缰,声音有些哑,“容伯,我有要紧事。”
容伯看着他透着异样的面色,忧心忡忡地上前拦住,“世子,您这状态骑马太危险了,老奴实在放心不下。让两个稳妥的跟着您吧。”
“不用了,容伯。”
郗绍摆手,从他身侧走过。
他拍了拍马颈,抬脚便准备踩镫上马。
然而,就在他上马的那一刹那,眼前却突然一黑。
再然后,一股剧烈的晕眩毫无预兆的袭来,仿佛天地倒转,高大的身躯骤然向一旁栽倒了下去。
容伯见状,飞扑上前,大喊一声,“世子!”
“快来人!快叫大夫!”
……
三日后,温寂独自坐着马车,在郗绍留下的几名侍卫护送下终于抵达了京城外。
微微掀开车帘,望着那熟悉又陌生的城门楼,温寂突然感觉有些恍惚。
出去的时候是一个人,回来的时候还是一个人。
本以为郗绍会同行,只是他说要和自己汇合也没了踪影,连话都没托人递来一个。若不是知道他不是那样的人,她都要怀疑他是不是怕被她缠上要求负责。
大概是突然有什么紧要的事情。
她如此想着,将心中那点乱七八糟的思绪从脑中剥离,让郗绍的侍卫自行回了府复命,马车则随着入城的人流,缓缓驶入了城门。
马车驶在大街上,那日被压着冰冷的地面上太久,温寂似乎有些着凉,再加上连日来的奔波,也有些疲累。
此时已经快到府上,她放松了一点,便靠在车壁上,拿出了之前颜清辞送的香囊放在鼻尖闻了闻。
然而这时,前面却突然有了骚动,马车也随之停了下来。
车夫的声音隔着帘布低声传来,“小姐,前方路好像堵住了,需稍等片刻。”
“出了何事?”
温寂恹恹的掀起眼皮,随口问。
车夫观望了一息,侧头答道,“貌似是靖国公。”
郗崇?
温寂心一颤,掀开了车帘。
……
街道前方,郗崇带着数名亲卫正策马前行。
就在这时,斜刺里却忽然冲出了一骑,竟直直拦住了众人马前。
那马上坐着一个穿着火红色窄袖骑装的十六七岁少女。她生得明艳,面上神情有一种张扬的生气,一头乌发编成几股辫子,其间缠绕着金线,坠着金饰和色彩斑斓的琉璃珠。
“大将军!”少女声音清脆响亮,在大庭广众之下拦住了郗崇去路。
她控马的动作显然十分娴熟,轻松地操纵着坐骑左右移动,动作间手上几串金铃铃铃铛铛作响,十分特别。
“没想到竟在这里碰见大将军,听说大将军马术高超,就趁今日,与我赛上一场如何?”
又是这个公主,陈武策马上前,冷硬道,“缇珠公主,将军的马术,公主祖父已然领教过多次。公主若好奇,不妨回去详细问问族中长辈,想来他们记忆犹新。”
那公主顿时生怒,她祖父便是巴图,死时自己还未出生。
她娇声斥道,“你这侍卫竟敢如此冒犯于我!如今我王上诚心与天朝修好,陛下亦乐见其成。我不过仰慕大将军威名,想切磋一下马技罢了,你怎敢故意破坏两国和睦?”
陈武心中鄙夷,外邦人在他们这群人眼里都是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也就皇帝天天待在京城里才突发奇想对他们有好脸色。
他将马一横,冷声道,“公主此言差矣。将军乃超品国公,按我朝礼制,公主的品级见到将军应该下马跪拜,而非在这里拦路,难不成是想以冒犯之罪论处?”
“你!”
缇珠气极,却也知道陈武所言在理,只得勒马不甘不愿地向旁边让开了些许。
心中仍是不服,她越过陈武,看向郗崇,见他视线却并看向自己这边,娇蛮道,“大将军怎么不回我,难不成万事都躲在人身后?”
郗崇却并未理会,几乎是在那车帘掀开的一瞬间,他的目光便落在了前方侧边的马车处。
一个身着素白裙裾,身影纤细的女子,正垂着头,从车辕上轻盈的跳下了来。
……
温寂在车内看了半天,那红衣公主的背影却恰好挡住了她望向郗崇的目光。
不知为何,那公主身上传来的时断时续的金铃声,叮叮当当,搅得她心中莫名烦躁。
看那个公主本人也觉得很不爽。
胸中憋着一股闷气,她掀开车帘,径直跳下了马车。
刚一站定,抬头正见郗崇与一众亲卫控马从那公主的马旁径直穿过。那公主娇俏的脸上满是不忿。
但温寂也只扫了一眼,她站在车厢边,转而将视线直直的望向郗崇。
她不知道自己想证明些什么,虽然她并没有想让他在她面前停下,毕竟这样众目睽睽,他们的关系本就不宜暴露于人前。
但他们的默契一向都不错,只要他接受到了她的信息,或许温寂可以示意他另寻个地方说话。
然而今日,那份她自以为存在的心照不宣的默契却似乎失效了。
郗崇坐在马上,于是便显得很高,他面上没什么表情,周身的威严和身后精悍肃穆的亲卫浑然一体,让道路两旁的人群不自觉地屏息退让开来。
温寂与路边人群站在一起,也不得不仰头才能看到他的样子。
但她没有动作,一袭白裙其实是有一些突兀的。
可马上的男人却目视前方,神情没有丝毫波动。他驾着马,冷漠疏离的从她身侧经过,仿佛她也不过是众多仰视他的普通子民中的一个。
温寂眼中忍不住漾起的一点欢喜冻住。
她下意识地转回头,只看见男人骑马的高大背影宽阔挺直,在一群精悍侍卫之中仍然显得优越。却很快便远去消失不见。
他没看到她吗?
郗崇一行人离去后,原本不自觉退让的人群又重新归为原位。
心头那点期待落了空,温寂独自站在原地,有些失神,脸上的表情也不自觉淡了下去。
难道他还在生她的气?
……
天刚暗的时候。
郗崇回了府,他步伐沉稳,面色有些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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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的冷意,只是在逐渐昏暗下的光线中并不分明。
管家已经候了很久,见到他身影,忙不迭地迎上前禀报,“国公爷,世子醒了。”
郗崇脚步微顿,“他情况如何?”
管家忙回道,“回国公爷,世子状况尚好。大夫已经看过了,身体并无大碍。原本担心头部受击,恐有淤血或失忆之症,幸而都未出现。大夫说,世子底子好,只需再静养几日便能恢复如常。”
郗崇静默片刻,才淡声问,“他是如何受的伤?”
管家略一迟疑,斟酌着用词,“世子说…是在外头查探事务时,不慎被人意外砸了一下。”
管家觉得应该还有内情,只是世子似乎并不想多说什么。
郗崇听完,深幽的目光望向前方,只淡淡道,“无事便好。让他好生修养,述职之事等他痊愈后再议不迟。”
管家垂首称是。
郗崇也没在说什么,迈开步子走了。
暮色渐浓,看着国公爷消失在院中的高大背影,过了一会管家才反应过来,世子醒了,国公怎么不是去探视,反而径直离开了?
难不成现在有要事处理…
但这父子之间素来关系和睦,没有多想,管家也转身去了别处安排。
……
屋内。
郗绍坐在床头,容伯小心翼翼地端着一碗刚熬好的汤药走到近前。
他声音还有些后怕,“世子,您可千万要听大夫的话,好生将养,别再急着出门了。您这一晕倒,可把我这把老骨头给吓坏了。”
郗绍伸手,接过那浓黑的苦药,低声道,“抱歉,让容伯忧心了。”
“世子千万别这么说。”
容伯站在一旁看着他喝药,忍不住又问,“那日…究竟是什么天大的要紧事,要你这么不顾身体,匆匆前去?”
世子一向沉稳,他可从未见他那样焦急。
床上的人端着药碗的动作顿了顿。
碗中的热气氤氲上来,模糊了视线,郗绍突然想起晕倒之前他和父亲说的那些话。
不知道是不是那药的原因,此刻冷静回想起来,他竟有些难以理解自己当时的想法。
他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突然那么冲动的说要娶温寂,甚至连两情相悦这种谎话都编了出来?
如今药力早就退了下去,可那日,他将她压在地上亲吻的记忆仍然无比鲜明。
即使他内心啜弃那样的自己,却仍然忘不掉月光下她白皙肌肤轻轻的颤抖,和她面上的每一个神情。
那暖情香让他生出了错觉,误以为她对他没有厌恶,便放任了自己沉沦。
可她还是将他砸晕了。
她不愿意…
她不愿意,自己本该在被她砸晕后第二日醒来时就和她郑重致歉的,可他那时居然还想着借此娶她。
他难道是那种利用肌肤之亲来要挟一个女郎的卑劣之徒?
幸好,他想。
幸好在他准备去见她之前,他晕了过去。
还没来得及做下错事。
眼睫垂下,郗绍低着头,将那微热的药汁一饮而尽。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格外苦,仿佛浸透了五脏六腑,似乎心里都染上了药汁的味道。
他将空碗递还给等候的容伯,平静道,
“是与一个…朋友,产生了些误会。原本是想尽快当面去解释清楚,道个歉。”
容伯接过药碗,闻言松了口气,“原来如此,那也不急在这一两日,朋友之间,贵在诚心。世子先将身子养好再去不迟。”
郗绍坐直身体,想到温寂此时应该回了相府,他也要找别的机会才能见她,便轻轻嗯了一声,没有再多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