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付完宋昭扬,李希夷匆匆赶回春山别苑。
这时,她才勉强安下心,赵韫竹的事儿,总算是暂时过去了。她也能收收心,把心思放回修行上来。
她甫一到别苑门口,和鸣就将圣儒堂主送书一事说了。
李希夷没有多想,边往里走,边回转心神来。
这么一想,顿时蹀步不前。
不对。
和鸣说的谁来送书还等候在内?
圣儒堂二师兄攸聿?那不是地魔陵月主的马甲吗?
李希夷冷汗涔涔,还能记起昔日草原帐篷内……月主那把镰刀用得出神入化。
月主来寻她,魔婴做她随侍,这一起出现,绝不是什么好事。
李希夷敏感,对危险更是有异常的直觉。
【印灵,有没有死亡警告?】
【宿主,没有,包安全的。】
【知道了。】
肯定有危险。
道华这个狗头探测仪,李希夷是信的,跟着印灵反买,别墅靠海。
李希夷继续卖步,目光飘移,寻思如何弄出点声响来,提醒提醒内院两大卧底的魔头。
内院里。
一书生坐着看书,一随侍笑意凉凉。两团细微魔气,正与他们攀谈。
正是一念魔和一只跟随郁雾的千面魔。
仗着内院无人。他们在互相调侃。
郁雾:“老不死的,别像没头苍蝇似的乱转,担心,你就追出去。”
解兰舟:“我担心什么?我是担心她和姓宋的合计什么阴谋。”
郁雾:“我呸。”
千面魔:“殿下好焦躁。”
一念魔点点头,“心上人不在家,总是要发疯。”
解兰舟斜眼过来,“哪来的心上人?”
千面魔被那似笑非笑的一眼,吓得溜进了郁雾灵台。
而一念魔尚算稳得住,安慰解兰舟,“殿下所言极是。总不能您真被乡巴佬迷得七晕八素的吧。”
未及解兰舟开口,一念魔也瞬间被吸入他体内。
这是解兰舟动念,不愿一念魔在外继续说话。
郁雾翻过一页书,有朵茉莉无声坠落,正好落在书卷上。他用双指夹住,用作书签,合上书卷。
他淡然撩眼,“你心虚什么?”
解兰舟寂然无语。
郁雾心里一沉。这便是戳中他痛脚了。
魔婴此人,若是不在意,往往能和你笑回来,有来有回地怼。
真上了心,他反而没有那般伶牙俐齿。
“别待会儿人一回来,你就哪哪都好了。”郁雾辛辣地挖苦他。
解兰舟眉眼微抬。
“不会。这是计。”
至于李微微,那只是梦。
解兰舟只觉被魔道诸魔点醒了,那只是梦。
一场梦,无需挂心。
他分得清真假。
李希夷这人只是他接近池青道的跳板,又能让他不再做那些奇怪的梦。
多余的地方,没什么特殊的。他无需对她接近太甚。
如此想了,解兰舟便重复老样子,笑得人畜无害。
“我怎么可能被她随便哄哄就好?”
忽地,“哗啦”一声,有什么碎裂。声音就在一墙之隔。
解兰舟、郁雾同时起身,疾速掠身而去。
这头,李希夷看着脚下碎裂的满地花盆,有些无奈。
她怕撞破什么,故意不小心推倒了花盆,发出一声声响。
可这满地狼藉,要她收拾,实在头疼。
立时有人跑来,李希夷抬头一看是路海,路海牵起她手,“可伤着没有。”
李希夷望着他满脸关切,不由出神。
倏地。
【宿主,有死亡警告,三级的,不严重,但要小心】
不用印灵提醒,李希夷已凭直觉偏头望去。
那位月主,转身出来,正望着他们这头,目光幽邃。
端看人,清风拂袖,如月高升。
杀机四伏。
李希夷感到莫名的杀机,说不清源头,分明月主的眼神是很温和的。
她手上给人拉了一拉。
她才回过神,看向眼带笑意、笑意却不达眼底的路海,自己笑道:“我没事,笨手笨脚的打碎了。”
路海道:“碎碎平安。”
说完他去取扫帚簸箕来清扫打理,手脚勤快又有条不紊。
李希夷被他推在一旁的廊椅上顺势坐了。
郁雾举步过来,嘴角含着笑,“李姑娘,在下奉师尊之命,为李姑娘送经书。手诀还需教李姑娘。”
说话时,他就比划手诀,靠近了向李希夷展示。
李希夷躲之不及,勉强应付。
时至午后,阳光正值最烈之时,投入春山别苑来。纵有廊檐遮挡,依然有灼灼光华斜照而下。
炎阳笼罩里。
外表正值风华正茂的少男少女,对坐翻书,互相比照着手诀。两人身上的绒毛都笼出一层光来。
李希夷半低着头,专注地观察郁雾演示手诀。其实她一遍就会了。
但郁雾一问,她就懵懂摇头,有意做错一二,“是这样吗……”
天知道地魔陵月主送来的能是什么好书,她要是真跟着学会了,指不定踩什么坑。万一啥也没干就被骗得半只脚踏进魔道了,谁为她发声?为防备不测,李希夷干脆装学渣。
学生教不会,老师先崩溃。
反正郁雾只是替圣儒堂主跑腿,应付应付就好了。
孰料,郁雾一点也不生气。
李希夷在他脸上寻不着一丝不耐之色,还一遍遍变着法教李希夷记手诀。
“先这样,像蝴蝶……”
郁雾翻飞的手指,在白玉石板上映出漆黑的影子,如蝴蝶如鹰。再瞧他宽和神色,真如大哥哥逗邻家妹妹,循循善诱之。
李希夷一点都没听进去。手诀她早学会了。
她盯着郁雾的手指。
十指纤长灵巧,骨节并不凸出,扶光辉映,光线仿若穿透他的手指,他那削葱十指,宛如透明。
李希夷又走神,
魔……都这么白的吗?
原书书友都在评论区猜测,地魔陵长久不见光,乃养白肌肤的好去处,诚不我欺。
这么一想,李希夷不由笑出声来。
那一笑真诚,郁雾忍不住止住动作,温声问:“师妹,可是我哪里讲错了?”
李希夷忙捂住嘴,连连摇头,“没有没有,攸聿师兄讲得深入浅出,我都会了。”
她心中暗骂自己居然没绷住,眼中难掩心虚和狡黠。嘴角尚带着丝俏皮又尴尬的笑,李希夷飞速把手诀演示了一遍,又快又无错漏。
郁雾的眼神黯了一黯。
廊外,李希夷那发呆出神、浅笑而后狡黠灵动的样子,全被路海收入眼底。
呵,学这个手诀,有这么入神吗?
赫赫炎炎,
路海扫去地上泥土,晒得额头落汗,灰头土脸,他转身先回去洗澡。
李希夷送走月主,看见花盆狼藉收拾干净,路海人已不在。
她找一圈,唤一圈,无人应。
走到主屋附近,方听见偏屋内有水声,她驻足片刻,“路海?”
屋里水声一顿,而后继续。
李希夷又唤了几声,不闻路海回应,便知他又在闹别扭。
得,他跟月主堂而皇之在她的住所碰头,开魔头组织会议,她还没计较呢。
路海倒还有脸先同她闹别扭?
李希夷只在门外等他,嚷嚷:“饿了,好饿啊,路海,我饿得前胸贴后背了。啊不行了,要呕吐了……”
语气相当痛苦。
只听偏屋内水声哗哗,有人出水。
路海快速擦干身体,披了件单衣,松松系上腰带,推门出来。他一言不发,直奔小厨房。他扭着头,故意不看李希夷。
半道上,他腰带被人用手指一勾。
他知道是李希夷坏心眼地拉扯住了。他若再疾行,定是腰带被扯走,春.光.大.泄。
于是路海敛步,垂首闷声不吭。
李希夷笑问:“美人去哪儿?”
“我算什么美人?你不是才夸来的客人美吗?”
“那是客套的恭维啊。”李希夷哭笑不得,“攸聿师兄特意送书来,又在此久等我归来,夸几句是人情。”
“是。”路海极力附和,“女子都喜欢这种温和有成的。又好看,又温柔,又是师兄。话本子里,师兄师妹最配一对了。”
尽管他语带笑意,但完全是阴阳怪气。李希夷噗嗤一笑。她顿时感觉手底下腰带收紧,竟是路海不管不顾,愣是要离她远去。
“我不是女子,我是寡妇。”李希夷平平静静地纠正他,“来日东窗事发,我得被浸猪笼的。”
解兰舟脸色煞白,“不可能。”
真有那日,他把那帮愚人全浸猪笼才对。
做成魔兽,挖.心卤.肝,割.肉烹汤。
眨眼之间,两人的地位完全掉了个个儿。
路海飞醋吃不下去,反回身握住李希夷双手。
“真有那日,我不会弃你而去的。”那语气真真切切,闻者合该落泪。
只是说者无心,听者也无意。
他们都知是假话。
解兰舟自以为哄得糊涂痴情女子,而李希夷吃过一世的教训,早不会给予魔婴不该有的信任。
【解兰舟好感度:96%】
【宿主,可别前功尽弃。】
【不会】
李希夷抬指拂过“路海”的脸,“待夫兄出关之际,咱们……及时断了。”
那可不行。
李希夷背身时,解兰舟脸上划过阴翳。
他猜得到李希夷的未尽之语。
你情我愿,欢愉一场,有何不可。
解兰舟冷着脸,怨气冲天地做完饭,李希夷吃完了,忽见他收碗时的手,遍布皱痕,手上蜕皮下来。
李希夷道:“等等。”
解兰舟继续冷着脸坐下来,就不肯看她。
李希夷哪管这出,执了他手,将自己翻出来的沤子与他十指抹上。
动作细致温柔。
解兰舟冷怨的表情一滞。
李希夷低着头,忽然好笑,“……你……也会……手掉皮?”
魔也会掉手皮?
“无患子,洗多了,手就会如此。”解兰舟收回手指,只觉黏腻。
檀香、龙脑、麝香的气息弥漫在屋子里。
指间温润感挥之不去。他舍不得洗去,舍不得拂去,任其吸收风干。融入肌理之下。
拂手留香,久置不去。
李希夷背转身,把沤子收进匣子里,单薄的背影透出萧索。
“微微,你有哪里不太一样。”
李希夷忽闻他这么一句,转身来,不明所以,“哪里不一样?”
解兰舟愣怔地望着她的笑靥,沉默半晌。
不一样。
和梦里不一样。
他说不上来,是没梦里那么弱那么蠢?好像不是。
解兰舟搭下眼帘,“我去洗碗了。”
李希夷没有执着于求个答案,不过随口一问。
在小厨房里,水冲过五指。解兰舟豁然顿悟。
是哪里不一样?
她待他,不似梦中有真情。
*
解兰舟走后,李希夷收敛了笑意,召出印灵,“你帮我看会身体。若有人来,便说我在闭关,准备破境。”
道华一见便知她有急事,不多问,只连连点头,坐在打坐的李希夷身边。
李希夷交代完毕,立刻集中神魂,催动分傀术。
神魂来到万金社洞府,来到分傀张飞身体内。
张飞正在卧房内假寐,因最近室友崔泊禹外出游学,交流学习炼器经验,人不在万金社,更不知他归期几何。
因而弟子舍内只有分傀一人。
李希夷睁开眼,入目琉璃金壁,饮金玉馔,不胜奢华。
她贪婪地吸了下属于金钱的空气,而后眉心拧了起来。
分傀飞这边遇到了麻烦。仅有她的一魂,还应付不来。
他炼不了器。
分傀飞虽比常人多出五十九根手筋,但于炼器一道,实在不是这块料。
可以说是七窍通了六窍。
炼器的鼎被他炸.毁了好几座。
起初没什么,还有崔钰撑腰,但次数多了,分傀飞不会炼器这事儿,就瞒不住了。
分傀飞真不是炼器这块料。
飞飞天天被崔泊禹压着一起炼器,最后崔泊禹炼出来的法器一件赛一件的精美,飞飞炼出来一堆炉渣。
对比惨烈。
但好在崔泊禹和崔钰一样惜才。
崔泊禹掌火候要靠张飞,任何需精细把控分寸的流程,他都需张飞从旁协助把关。
飞飞就这么“辅助”了崔泊禹几个月。
崔泊禹一心炼器,不计较别的。
可万金社其他社员就不这么想了。
张飞一人,领极高的月俸,却没有做出应有的贡献,为万金社带来什么利好的价值。
再者,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张飞进社,那阵仗轰轰烈烈:星术署与万金社一同抢人,撕破了脸。万金社好不容易才抢得人来。
真上阵炼器,孰料雷声大雨点小,是这么个绣花枕头大草包。
多的是人拜高踩低,连带着弟子监负责招生的崔钰都受牵连。
“养着来吃干饭的。”
“万金社,何时成了慈善社?”
“那双手再灵巧,不还是鸡肋?”
“五大三粗,头脑简单。”
“舍友是崔家的,抱大腿倒有一手。”
“听说他们俩日日形影不离,谁知是炼器,还是嘿嘿……”
分傀飞被处处打压。
崔泊禹一走,负面舆论愈发甚嚣尘上。
分傀飞只管做好自己的事,倒没怎么在意。
传谣都是小事,重大问题是万金社看不下去,要改入社的契约了。
副社长慕鸿鹄,着其二弟子江寒雁前来叙话。
李希夷候茶以待,赔笑招待。
江寒雁此人肤白若雪,更兼一股风流美态,斜倚在榻上,松松散散,不似上峰下巡谈话,倒似来朋友家作客。
她自先卸了一番官架子,只笑说许多有趣儿话。
李希夷且赔笑且逗乐,脑中梳理着分傀的记忆。
这江寒雁,不简单。
她出身仙门世家,父亲是仙门退下来的掌门,纵那仙门比不得钩吾山势大,但她父亲认识不少修士人脉,才为她博来万金社副社长真传徒弟的位子。
她一进万金社,就算半个人上人,尚未及而立之年,就已统领御使大她几百岁的前辈们。
江寒雁本人的处世之道,更不容小觑。
她不摆家世。一张三寸不烂舌,小巧翘红秀气嘴,舌头那么一翻,嘴皮那么一碰,能说得人一句话笑,一句话跳;
更别提她那一张满月芙蓉面,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黑的说成白,死人也能说活,还叫人深信不疑,引她为知己。喜她天真烂漫。
别人不知江寒雁什么品性,李希夷却知晓。
在分傀飞的记忆里,因万金社事务,好几次张飞就轮到她手底下做事。
社中人评价江寒雁,那叫一个两极分化。
凡高位者,谁人不道一句“寒雁好”,上至副社长、长老、有名有姓的炼器师,都对江寒雁的品貌是赞不绝口;
可万金社普通社员,心中畏她如蛇蝎猛虎。概因江寒雁心不在修炼,下临地位者,她颐指气使,喜怒难料,高兴时人人得益,心情不爽利时就人人遭殃,都要叫她磋磨几番。万金社社员,无论内门外门,私底下都说,开罪谁,都不敢开罪了她这位“寒雁二师叔”,否则在万金社别想有好日子过。
飞飞刚进万金社,初来乍到,就触过江寒雁的霉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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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时,万金社对接其他商社,江寒雁负责这块,正在候客。先叫手下社员煮水泡茶。
张飞奉她一碗香叶茶,不过烫了一些,就遭她往头上一泼,险些烫瞎了眼。
纵是傀儡,张飞额头眉梢立刻翻红,滋滋冒热气。
江寒雁怒道:“新来的?泡茶待客都不会,想烫死我?好让你来坐我的位置?”
分傀飞仅一魂,略显呆傻,“弟子不敢。”
江寒雁瞅着他,冷哼:“丑人多作怪。”
张飞手脚麻利,速速泡了新茶来,水温正正好,江寒雁品了两口,往外一推,“这不是会泡?刚才是故意的,跟我甩脸色?”
张飞讷讷不语。江寒雁发作不能,又虑及一会儿有外客来,焚火殿殿主将至,商谈法器交易事,遂按捺住脾气没发作。
不多时,万金社副社长慕鸿鹄领着焚火殿主前来。
慕鸿鹄身材矮小,皮肤黄黑,长相不起眼,显得庸碌,只一对三角眼,时不时露精光。
焚火殿殿主赤发盔甲,短发硬茬,其实倒很好相与,在法器交易上处处与慕鸿鹄商议。
江寒雁迎上去,“副社长来了,我这蓬荜生辉的,哪招待得起?”
张飞候在阶下。
但听江寒雁时不时捧哏,插上一句嘴,说得大家伙儿都笑了。
江寒雁亲热地挨着自己的师父慕鸿鹄,张口闭口“慕慕”。这是她才进社,就给自己师尊取的昵称。几次叫下来,她就颇得了慕鸿鹄的宠爱。
张飞想起万金社的传闻。
慕鸿鹄早年修炼不利,后来拼搏靠灵药天材地宝地喂着,境界才慢慢跟了上来。
但他定容时,身材矮小,贼眉鼠眼,形容猥琐,已是难以改变。
只是他身居高位,社员才不敢妄议他的容貌。其实暗中谁不在弟子舍中偷偷取笑他。
慕鸿鹄自己心中也清楚,维持表面的体面。
但架不住江寒雁逢人就夸,你家师尊,哪有我家师尊这样俊的。张口闭口就夸慕鸿鹄俊。
慕鸿鹄初时还骂她“油嘴滑舌”,但听多了,好听话谁不爱听。
江寒雁夸多了,他就信了。
其他社员也跟着江寒雁一起拍马,“咱们副社长就是钩吾山一大俊才,谁敢反对?”
夸得慕鸿鹄是一张皱脸都笑得放光。如何能不更喜欢他这个新收的“二徒弟”?是以他爱宠姜离这弟子,与待旁人大不同的。
正事议定,契约签下,便是万金社炊金爨玉的招待外客。
张飞又陪侍一会子,江寒雁陪着师尊、外客,笑容满面,下来长台取菜,对张飞就是直翻白眼,低声说话也没好气。
分傀没什么情绪,看在江寒雁眼里,她视同挑衅。
张飞入社本就大张旗鼓,引得旁人议论江寒雁一流是靠爹娘、靠后.台、靠投胎,不靠实力,江寒雁天生看他就不顺眼。
江寒雁冷面,转身又笑脸上阶去,“师尊,这可是徒儿亲自酿的酒,甜着嘞,您尝尝?”
慕鸿鹄训斥她,“当着客人面,什么样子?”
江寒雁满是委屈,挽住慕鸿鹄的手臂摇,“慕慕……”
焚火殿主看得,笑道:“师徒如此深厚情谊,叫人钦羡。无妨,这是用膳,无需多礼。”
他一句话就解了江离霜的围,更拉近了双方的距离。
江寒雁趁势坐在二人中间,又去挨着焚火殿主,敬酒道:“殿主这么说,我可就腆着脸把殿主也当自己人了?”
敬酒时,她有意低了身子,那一段胸.前风光,让殿主老脸一红。
慕鸿鹄暗中拍了拍江寒雁的手背,眸中不乏欣赏。
分傀将这对师徒一唱一和、一个撒娇卖痴一个唱白脸的戏码一览无余,但他什么都没说。
江寒雁的目光,隔着餐桌,扫过阶下的张飞。
她面含笑,一口银牙早暗自咬碎。
招待一结束,分傀张飞回去,却接新讯,矿区有弟子家中老母新丧,急需人顶替,叫他过去。
张飞没多想,就要跟过去。
恰逢崔泊禹缠着他炼器,看到了,崔泊禹冷眼:“他拒绝,拿回去吧。”
那社员不敢得罪巨富崔家,只得恨恨去了。
张飞:“这点小忙,俺老张帮得上。”
崔泊禹压了压头上蓝色的那缕呆毛,边用灵刃剃胡须,边对镜说:“你小子傻大帮。那不是帮忙,是磋磨人的手段。先寻个由头,骗了你去,待你进了矿区那苦地方,日夜颠倒地挖矿、布阵、改阵、杀灵兽填阵,脑袋别在裤腰带上,苦不堪言。到时你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住矿舍不让出,无休沐不让传讯,看你找谁喊冤去。”
“不会吧,不是顶多顶替上三月?”分傀刚才看过那卷轴,文书的内容写得明白。
镜子里同时映出崔泊禹轻熟的脸,半边腮帮子短须上糊了一层白沫,他冷峭的俊脸后,是一脸懵的张飞。
“三个月?”崔泊禹站姿端凝,语气冷冽,竟似有股生来上位者的傲慢,“你想得简单。”
“今日你签了这调状,明日就有人改条例,改了拿新的叫你签。你为新社员,低人好几等。”
“上峰长老逼你签,你签还是不签?”
崔泊禹说到此,语气冷漠又严厉,似是对这些手段司空见惯。
分傀张飞却生气,“大不了俺老张把月俸灵石都还了,退社!”
“可以。”崔泊禹笑出声,“你退社,违约金,赔得起?”
“就算你东拼西凑赔上了,你既敢打万金社的脸,待你出得钩吾仙山,真有命在?”
分傀张飞被他说得思考转圜,惊觉栗然。
他不由庆幸,“还好刚刚能拒绝。”
崔泊禹悄然无语。
拒绝了也没用。万金社一级压一级。大一级都能压死人。
哪怕张飞本人拒绝,今日依然免不了这一劫。
只是因为“拒绝”二字,是他崔泊禹开的口。那社员见他是崔家的,崔家回护,才没有继续强压。
崔泊禹不曾点破。
分傀却想明白了,他这才知晓,里头有这样的玄机在。
人心险恶。
连傀儡都不放过。
张飞感念恩情,一揖到底,拜谢道:“泊禹兄,多亏你指点。”
崔泊禹忙扶张飞起来,直直盯着他的眼,像在寻找什么其他人的影子。
张飞狐疑。
崔泊禹笑了笑,“去休息吧。”
后来,分傀就过上了忙碌但平静的生活,没有人再来找麻烦。
……
时至今日,江寒雁那张喜怒难测的脸,还回荡在分傀的记忆中。
怒面笑容,与眼前之人重叠,李希夷心头复杂。
这人……可为友,不可为敌。
那张突如其来的调令,定与江寒雁脱不开干系。
不过新弟子一桩小错,江寒雁就整人如此,可见其心凉薄自私。
如今正值多事之秋,
江寒雁忽至弟子舍,李希夷总觉来者不善,一时弟子舍的会客室内茶香清新,熏香袅袅。
江寒雁张口闭口玩笑话,说得李希夷跟着破功发笑。
愈是如此表面和谐,李希夷心里就越着慌。
半晌,江寒雁话锋突然急转直下,“张师侄,外头对你不好的传言,你还没听说呐?”
李希夷如遭重锤,“什……什么?”
江寒雁掰着手指头,一件件历数,“你炼器一件未成,还损坏社中公物用鼎十几具;月俸十万,对社里毫无贡献;日常不点卯,态度散漫,叫同门替你劳累受罪,你连顿饭都不请人家的?平素窝在弟子舍,和舍友厮混,不出来交际。
都说师侄少年天才,一双手巧,如何进社之后,大变模样?”
江寒雁说话时,笑意盈盈。如玉的脸,白得如金器由水洗涤,迸发出璀璨光彩。
皮肤太白,愈发衬得红口白牙,她脸上各样颜色都鲜艳。
李希夷只觉森然。
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