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弃自己的可怜小白花,
还是处心积虑到极致、以玩弄人心为乐的魔婴。
李希夷的目光一寸寸在路海的脸上掠过。
试图找出蛛丝马迹。
片刻后,她放弃了。
她分不清,那么真实的路海,每个细节都真实。
路海还在装,压抑着兴奋,唤一声:“微微师姐。”
李希夷一阵烦躁,“闭嘴,你去死。”
话出口,别苑门前安静无比。
李希夷自知失言,但心里那股前世被他所骗、因他而死的怨气,来回在胸腔冲荡。
压都压不下去。
分辨不清,更令她对自己感到失落。
更别提路海现在公然在威胁她,索取“奖赏”报酬。
【宿主,崩人设了宿主。】
李希夷深呼吸几次,再观察路海。
目光触及他诧异后又努力提起的嘴角。
顷刻之间,李希夷一身芒刺,尽数收回。
整个人都像戳破了的皮球。
一身气都卸了。
“抱歉,我失言了。”
路海仍是挂着笑,“微微师姐这几天,在外受苦了。”
竟是毫无责备的意思。
李希夷愈发卸劲,一言不发地往别苑里走去。
她宁肯路海同她争辩、抗争,而非温柔到底。
不然,她憎恨路海的理由,经常不攻自破。
上一世,
他是路海时,没伤害过她。
就算李希夷非要吹毛求疵,挑他的错处,
也就是最后间接逼死她这点。
但行凶的是钩吾仙山诸宗门。
仙门有仙门的考量。
那魔婴索要她,是什么计较?
明明骗了她那么久,骗到剑意,就算两相干净了。
为何打开魔渊后,解兰舟又要演上那么一出?
当众索要,宽限三日,显得她在他心中多重要似的。
李希夷脚步加快,烦躁只增不减。
以魔婴在原著的性子,陪她演亲密,无非把她当好骗的爱宠。
继承乃父力量后,他隐忍多年杀回仙山,索要她,大略想看她反应。
是指责?暴跳如雷?羞愤?还是会审时度势“归顺”魔婴。
李希夷想,无论是那种,都会让魔婴感到愉悦。
他本就是个捉弄人的性子。
哪怕自己身在局中,都无甚所谓。
上一世悲剧已过,她永远得不到答案了。
一时,李希夷停住脚步。
只觉自己痴了。
小道医之死,是作者圆不下去强写的剧情杀。
剧情杀就是剧情杀。
她何必较真到如此地步,真把他当成了真人不成?
她总是要回家的。
无论是路海,还是魔婴解兰舟,说到底,只是攻略目标。
只需要用心计,不需要计较其他,
如是一转念,李希夷的心态就平和了许多。
理智回笼。
整个人都舒服多了,肩膀舒展。
路海如何知晓她心念百转,已去芜存菁,当下他只想邀功。
路海试探问:“微微师姐,这些天去哪儿了?”
李希夷随口扯谎,“去七曜哥哥那了。”
若是赵韫竹的事情能摆平,
她联系明七曜,若有人问,便说她去了龙宫玩。这却不难。
路海提灯走在前,“哦”了一声,没再多问。
李希夷跟在他后面,东望西瞧。
满目暗色朦胧。
几日不见,她觉得春山别苑都陌生。
她走在回字形廊道上,廊庑皆未点灯。
偌大的春山别苑,自池青道闭关后,就只有她一人独居。路海随侍。
她不在,别苑连灯都不点。
乍一看如同栖息在黑暗中的巨兽,廊庑是其张开的血口,腐息从口中喷出。
李希夷敛步。
确有腐味,来自阑槛外。
她低头看去,见走廊夹角都摆着石盒。这是盛冰用的。
春山没了四季常春的法阵,重归四季,如今天热,大约
石冰鉴里,空空如也,坚冰已化。
只剩漆黑石头底部一层薄薄的水。
连日来无人打理更换,那层水微脏,混着尘土、凋谢的桐花和白色的丝网。
李希夷起身,路海提灯候在一旁,不催不问。
李希夷不知该说什么,继续往自己房间走。
她也没什么想找的,只是到处看看。
神思散漫,她边走边梳理思绪。
既然路海敢跟她要“奖赏”,那赵韫竹之死,已然有解?
走了没几步,路海道:“微微师姐金丹期,也会怕热?”
李希夷从恍神中回过神,原是说她方才看石冰鉴的事。
“我未修调节冷热的法术。”
怎么说,她对自己境界的提升,并没有太大的实感。
或许是进境太快了。
又或许很少战斗。
且她大都依赖心法、令牌作战,辅修入梦杀。
几乎毫无实战经验。
唯一的实感,是分傀境界跟着提升,分傀术的控制力更持.久。
她的身体还停留在前世那种虚弱、孤立无援的境遇里。
“路海。你仍唤我微微吧。”
【解兰舟好感度:90%】
李希夷:???
早知道,她可以改名微微的n次方。
微微幂也成啊。
可惜,解兰舟好感度没再涨上去。
李希夷失望,果然没有什么捷径可走。
回廊上只听得见他们两个的脚步声,
偶有山腰处执事弟子堂的狗叫声传来,那是执事弟子养来看家护院的,
防止有弟子手脚不干净、趁夜偷菜。
“微微。”路海忽然道,“我近日看了本有趣的书。”
李希夷没多想,“什么书?”
“一本野史,讲的是始祖魔解折。”
“哦?”
“里面讲到,解折自创魔道,创出魔兽千种,他被封入魔渊之前,还留了几种魔兽,蛰伏在人界。”
李希夷听着路海娓娓道来,心中已觉不妙,藏于袖中的手,亦根根手指发颤,摸向了腰侧的令牌。
不应该的。
仙门之人,对邪修、妖怪都可等闲视之,但绝对是谈魔色变。
因为魔,不同于其他歪门邪道,实力太强。
因天道公平,善恶混沌两立,方可长存不灭。仙门势大力强,而由此衍生出的对立面——魔,就要匹配相应的实力。
换句话说,解折这怪物,可以一人撑半边天,
以一己之力,对抗仙门。
还能打平手。
解折创造术法无数种,研发出千种魔兽,也不在话下。
因此,解折沉入魔渊,仙门大松一口气。
连各门派宗主、长老,乃至山主本人,都很少提起“魔”。
解折这种横空出世的怪才,更是只存在于传说之中。
“路海”这个身份地位,不可能也不应该对侍奉的主人,主动提起魔。
李希夷心中打鼓,面上好奇,“哪几种魔兽?”
路海:“当然是长袖善舞的魔。”
长袖善舞。只有同为魔,才说得出这样的形容字眼。
李希夷继续听。
路海:“有种魔兽,叫做千面魔,擅长伪装。千面魔吃.人,吃.人后,会吐出这个''人''来。这就是小千面魔。”
“小千面魔会继承原主的记忆、行为、能力,伪装天衣无缝,完全不用操心。”
李希夷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整个人都有点不好了。
要这么个吃法、生法,千面魔占领修真界,指日可待啊。
路海:“不过,千面魔数量稀少,吃一个就要恢复许久,吃到厉害的修士,还容易维持不住。形体溃散。”
还好,平衡性不错。
思及此,李希夷虎躯一震。
不对,等等。
李希夷觉得自己被先入为主的想法带偏了。
谁说魔,只能在人界?只能在地魔陵?
为什么……
既然魔婴、月主都可以潜伏在仙门,为什么魔兽就不行?
魔婴解兰舟,已无异于明示。
他用千面魔,解了她杀掉赵韫竹造成的困危。
解兰舟还在讲解其他类型的魔兽,像个耐心的讲解员,
而李希夷重足累息地前行,
无灯,
过了这么久,春序、和鸣都没上来,大约还在安置执事弟子,
只有路海提灯引她,除此之外,李希夷周深一片黑暗。
可她裹足不前,只觉提灯的魔婴,比所有黑暗都更可怕。
唯一能让李希夷感到宽慰的,便是她已从赵韫竹之死中摘脱出来。
有千面魔伪装赵韫竹,暂时顶上一段时间。
无论日后千面魔是露馅,还是形体溃散,都与她无关了。
可……
魔婴与她明牌,她该如何处置?
这才是悬在眼前的难题。
李希夷就这样跟着路海,慢吞吞回了自己的房间。
一进屋,
路海在屋里点起了各处的灯盏,又摸黑去了小厨房,
他先拿出冰好的去暑气绿豆水,
他照常热饭、摆饭,递筷子,
李希夷吃饭,他就在一旁铺床叠被,提前熏上安神香。
像为人夫,干着日常该做的事,照顾着不听话离家出走而后又疲惫归家的妻子。
理所当然。
李希夷没什么胃口,随意夹了几筷子,大部分注意力在路海身上。
路海在叠原本就四四方方的被子、抚平毫无褶皱的床单。
李希夷看看自己眼前干净得反光的餐桌,
不止是餐桌,她打量过,屋内处处收拾干净,毫无灰尘。
边边角角乃至衣柜顶部、支撑立柱的边沿,都有新近擦拭的痕迹。
她算是看出来了。
在她失踪期间,路海收拾归收拾,除了她居住的地方,春山别苑其他地方,他一点都不上心。
李希夷安下心来。
单纯的印灵,也慢慢反应过来。
【宿主,你故意的】印灵回想起十九那日,赵韫竹派人来接李希夷的场景。
印灵道,【你故意走慢,引他尾巴缀在后面……】
不然如何李希夷前脚反击,后脚千面魔就到位帮忙隐瞒?瞧魔婴的样子,显然事成已久了。
【啊,也不完全是】李希夷回道,【我赌的】
【我不信】
李希夷不和她争辩。
她只是不想浪费解兰舟当时80%的好感度。
虽然她也不是完全摸清魔婴解兰舟的想法,但两手打算,她都能处理好。
毕竟魔婴能潜入春山别苑,势必奔着无情道剑意来的。
比起难啃的池青道,她这个人间关系的“弟媳”,可是要好攻破得多。
李希夷估摸解兰舟会故技重施,
比起去攻破难啃的气运之子池青道,还是攻破她这个背景简单的“弟媳”容易得多。
她赌了一把。
赌赢了。
魔婴帮她善后好,也省却了她用分傀金蝉脱壳的功夫。
一想到明天一大早还能去蜃楼宗跟山主学习,还能挨山主的骂,
李希夷就觉得生活还能过得去。
【宿主,我这边解锁了千面魔信息,你要看吗?】
李希夷嫌弃,【魔婴说了你才解锁的吧……】
【你怎么知道?】
【不知道可以不报】
纸片人愤怒【那、这、能怪我?】
李希夷漠视。
纸片人心虚。
确实是啊。印灵暗自想。
真是奇了怪了,系统自己也觉得奇怪。关键代码已找回,照理不应该啊。除非这个世界……有凌驾于系统之上的存在!
印灵突然想到了春山曾经的那个……傀儡阿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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系统同事?
不会吧。
道华一蒙被子,睡觉吧。还是,学微微。
这么一睡,天大的事也能睡过去。
李希夷感到识海中,印灵安静下去。
这时路海递茶与她漱口,
她忍到漱完口,才反问:“你不是要奖赏?”
路海微微一笑。
李希夷:“你要什么?”
路海没回答。
路海默默收拾好碗筷,洗碗擦完桌子,净手回来,却见房门紧闭。
他心里着慌,以为李希夷又不见了。
却见偏屋……他那扇旧扉,开着一半。
几乎是预感。
路海走去,伸手推开门。
沉水香和栀子香混合,先涌入鼻间。
路海刚进去,身体就倒转,门扉被人关上,他被反压在门板背后。
偏屋内昏暗,只有门窗沾到点隔壁的光源。
“微……”
话没能说完,有柔软触感,落在他嘴唇。
路海心跳如鼓,在寂静的暗室内,极其明显。
他浑身所有的魔气,似乎都涌向了自己的嘴唇。每一丝魔气,都贪婪地攫取唇上的气息。
微凉。
不像梦里。梦里她寒伤入心,连吻都冰冷。
可惜,魔气才浅浅品尝,尚未满足,那柔软已弃他而去。
李希夷好像在疑惑,“你要的奖赏,不是这个?”
“是”字被解兰舟压在舌下,只有粗重的呼吸。
不该是这样的。
他用千面魔试探她,威胁她,敲打她。
她应该畏惧、担忧、依附。永远不敢离开他。
怎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更令解兰舟感到可耻的是,他不抗拒。
从身体到内心。
都乐于接受。
一定是那些该死的梦,反过来影响了他。
路海嘴唇微动,又咚地一声闷响。
李希夷把他压在门板上,低声:“嘘。”
路海刚平复的心跳又急剧加速。
这个距离。已经……
庭院深深,有脚步声走近,闻声竟是和鸣。
和鸣见主屋偏屋都屋门紧闭,而主屋有光,偏屋没点灯。
她以为李希夷在主屋休息。便端着盘走向主屋。
“女娘,睡了吗?春序抽不开身,她遣我过来,新煮的安神汤。”
没动静。
和鸣等了一会儿,怕李希夷睡下了,自己反打了个哈欠。
她寻人几日,也根本没休息好。
更不想打搅李希夷。
“安神汤,我先放门口了啊。”
还是没回应。
和鸣没有多想,径自离去了。
少顷。
阒然无声的偏屋内。
“微微,不回应,这样好吗?”路海轻声问,“特意给你煮的安神汤呢。”
李希夷:???
【魔婴逐渐微微化】
【T。】
印灵又躲进她识海深处。
李希夷屈指弹了弹他的脸,“那我先去拿了……”
她转身出去。
路海抬起右手一拦,反手把门闩落下。
李希夷听那“嘎达”一声,简直想笑。
一时,两人都没有动作。也没有说话。
【解兰舟好感度:30%】
【解兰舟好感度:95%】
【解兰舟好感度:77%】
李希夷听着那起起伏伏的好感度,忽然起了点坏心思。
她双手撑膝盖,似乎累得站不住,“我本来想告诉和鸣的。”
解兰舟:“什么?”
李希夷语气乖巧,“我害怕,今天让路海守着我吧。”
咚咚咚,近在耳边的心跳声。
昭示着迷惑成功。
解兰舟被迷得七晕八素的。
李希夷低声笑出来,
解兰舟赧然,右手攀住她后脑勺,动作间,他们的俩的位置掉了个个。
李希夷被反压在门板上。
炽热的吻再次落了下来。
他的吻像他的人,缠绵勾.人,耐心而纠缠。
像是一片潮湿的叶。
离开她就会死。
李希夷只觉呼吸都被封住,稍稍动作就会被误解为想躲,她立刻被他掐下巴反困住。
她索性不反抗,沉浸其中。
窗台处飘来栀子花香,将夜色染得更加靡丽冶艳。
室内昏暗,模糊的视线捕捉不到清晰的身影,身体其他的感官感受被无限放大。
喘息声交织,伴随着轻微的水声。
不公平啊。
同样是身体温度在升高。
解兰舟的身体,比李希夷热得多。他自己好像架在蒸笼上的包子。
在蒸腾热气中,
渴求更多,
更膨胀。
他迷恋这种感觉,身体内的魔气无法遏制地乱涌,仿佛在与他争夺面前的气息。
还不够。
解兰舟最渴望之际,他被她吊到最高处,她轻轻放下,
激烈喘息里,
李希夷捧住他的脸,强行与他额贴额。
解兰舟忍不住啄她的唇。
李希夷笑着避开,反吻他眼下。
“路海。”
解兰舟坠睫,美丽的眼睛,似泪又似雾。
不是的。他不叫路海。
这一刻,他竟然在渴望她唤他的名字。
解兰舟克制住了这种冲动。
他明白现在暴露身份的代价。
李希夷会吓到尖叫,奔逃到池灵均的洞府,求他出关庇护吧。
想想都觉得,那场景很碍眼。
于是解兰舟安慰自己。
是她就好。
微微呼唤的是他,此时此刻她只呼唤他就够了。
“微微。”解兰舟摩挲她的耳,姿态复又变得柔弱,“怜我。”
李希夷无声地扯开唇角笑了笑。
“路海,你是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