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不同？”
白木承歪了歪头，小声发问：“是修行的道路不同？”
“不完全是，除了个人思路不同外，更多的是‘技巧方向’本身。”
加奥朗挑起八字眉，仍是那副死鱼眼，“说起泰国的格斗技，当然避不开‘泰拳’，我也的确曾深入修行。”
“但我的目标，却不是‘泰拳’的最高峰。”
加奥朗低声解释：“在传统泰拳当中，拳击的重要性非常低，理由是在泰拳的比赛上，拳击几乎拿不到分。”
“除此之外，由于泰式扭抱很发达，因此被认为以拳击为主体的姿势很不利。”
“因而，泰拳重视肘击、膝盖踢、回旋踢等，几乎很少有选手常用拳击。”
加奥朗缓缓握拳。
“五岁那年，我被陛下的父亲——拉尔玛十二世发掘培养，此后二十年来不断进行泰拳的修炼。”
“不知不觉间，人们都称呼我为‘史上最强的泰拳选手’。”
“但是，我却注意到一个问题——”
“泰拳的规则轻视了拳击。”
“如果是泰拳竞技，那么就这样也没问题，但如果是在无规则实战中，情况又会如何？”
“我不能允许自己失败。”
“于是，为了克服这一弱点，我开始转战拳击，尝试将两种‘打击格斗技’的技艺结合。”
“——你听懂了吗？白木。”
加奥朗放下拳头，深吸一口气。
“我所专注修行的，是‘打击技’，而非‘拳击’或‘泰拳’技艺本身，这是我个人的选择，也是我认为最适合我的打法。”
“或许的确会有泰拳高手，在‘泰拳领域’克服拳击弱项，实现不同于我的强大——你想看的应该是那种人。”
“所以，就更擅长打击技的‘我’而言，给不了你‘泰拳领域’方面的参考。”
“……”
白木承闻言了然。
他继续盘坐，一边观察烈海王的讲武动作，一边摩挲下巴陷入沉思，感受到周遭水墨翻涌。
隐隐间，那位绝对意义上的“泰拳帝王”，正隐隐散发出难以言说的强烈斗气。
他也在好奇白木承的“觉悟”究竟为何。
……
……
烈海王下场后，便轮到白木承上场讲武，陪练对象是末堂厚，双方你来我往切磋数招。
到了中午时分。
讲武暂歇，弟子们四散去吃午饭，今日的“特邀教练”与客人们则由愚地克巳亲自招待，并提供午休室。
下午主要是自由锻炼，感兴趣的弟子们可以自行交流，时间更是过的飞快。
时间一晃，已是傍晚。
弟子们散场离去，一个个都心满意足，收获颇丰。
神心会馆内也有洗浴室。
众人冲洗一番，顿感神清气爽，愚地克巳也准备好茶水和点心。
几人挑了个宽敞的房间席地而坐，彼此间相谈甚欢，拉尔玛则照旧坐在墙角，悠然回忆今日见闻。
“……”
白木承闲来无事，在场边挑了个挂式沙包，参考周遭水墨翻涌出的弧线，做起入门级的泰拳动作练习。
加奥朗看了几眼，到底按耐不住，起身去到白木承身边。
“虽然我的泰拳给不了你参考，但‘练习要点’还是能说出几条的。”
加奥朗拍了拍沙袋，指着其中几个点。
“相较于其他站立技流派，泰拳的‘锋利度’很高，因此练习用的器械损耗极快。”
“所以，最好在这些地方多加一层防护，也能让你更快地找到发力感觉。”
“另外脚步要小心，注意膝盖扭转弧度，防止扭伤……”
加奥朗说得相当细致，即便只是基础，听起来也不会觉得乏味，于是烈海王和愚地克巳也被吸引，一起凑过来旁听。
……
……
不远处，拉尔玛十三世背靠垫子，微笑着望向畅谈中的格斗家们。
“真是漂亮。”
拉尔玛轻抚地面，其上并非光亮如新，而是带有无数大大小小的划痕，还有许多被修补后的痕迹。
“这些都是神心会的弟子们——那些战士筑梦的痕迹。”
他看向一旁的护卫们，“估计还得等一会儿才能散场，先坐着歇歇吧，不必拘礼。”
左右护卫们将将坐下，便听见拉尔玛的感叹。
“余很高兴，因为加奥朗终于遇见了——和他一样饥渴难耐的战士们。”
听到这话，护卫们一个个面面相觑，“是，是吗……”
拉尔玛微笑，“怎么？为什么怀疑？”
一名老资历的护卫，忍不住干咳两声，“陛下，您说那位‘加奥朗’是饥渴难耐的？我们实在想象不出。”
“的确，加奥朗先生和另外三位，都是合格的斗技者，也都怀有非凡的斗心。”
“但同时，他们还都是一流人物，有着非凡的自控能力。”
护卫低声疑惑，“他们能忍受不同寻常的高强度特训，难道还会控制不住自己的斗心吗？”
“……”
闻言，拉尔玛淡笑，“你说的这些话，实在是一知半解。”
护卫一愣。
拉尔玛眯了眯眼，“无论加奥朗、拳法家、还是空手道家——他们这些超一流人物，并非像你说的那样。”
“栖息在他们心中的杀戮本能，不是那么容易就能压制住的。”
“直白一些来说，就是‘技痒’。”
“相当、十分、无比技痒难耐的战士们，会怎么做呢？”
“自然是‘寻求劲敌’啊！”
拉尔玛杵着下巴，“所以，余很高兴能受邀参加这场大赛，给加奥朗一个缓解技痒的‘擂台’。”
“……”
闻听此言，护卫们恍然，随即连声附和。
然而，拉尔玛有些话却没有说完。
或者说，即便说出来，以那些“非斗技者”护卫们的思维，也无法完全理解，只会徒增苦闷。
“……”
正如加奥朗本人所言，拉尔玛也能看得出——
白木承的“道”，与加奥朗不同。
而从刚才所说的角度去看，掌握大量格斗技的白木承，其所面临的“技痒”难题，或许将数倍于加奥朗！
倘若持续精进，技痒程度便会逐渐加深，最终难以压制。
白木承要如何去面对？
“余曾听闻，即便在这个时代，还有坚持修行古流战场柔术的实战大师，掌握了大量见不得光的技巧与知识。”
“不愿放弃任何兵器、持续精进自身技术、不停研习武道，所掌握的技艺数量只能以悲剧来形容……”
“那样的人，或许才是跟白木相似的。”
“——不过。”
拉尔玛话锋一转，悠悠自语，“现在考虑这些还太早，毕竟还有很多强大的格斗家，说不定加奥朗就能给他答案呢？余可是很有自信的。”
“姑且，就耐心看到最后吧……”
“各位——！”
拉尔玛翻看一下手机，抬手提议，“余的老友推荐了一家店，今晚叫寿司外卖如何？余来请客。”
众人却之不恭，加奥朗却觉得陛下最近有些太客气了。
“没事没事，小钱，而且还是片原灭堂推荐的店，余不得不试试啊！”
拉尔玛连连摆手。
加奥朗无奈，正欲招呼其他人跟上，却忽然听见背后传来一声闷响。
砰！
这声音他再熟悉不过，是鞭腿踢打在沙袋上的声音。
——而且是泰拳扫踢！
不止力道十足，还杀气满溢，甚至已经带有几分自己的理解。
加奥朗回头望去，那双标志性的死鱼眼略微睁大，看向刚刚踢出一腿的白木承。
白木承抬臂收腿，全身轻微跳动，眼里的狂热与快乐呼之欲出。
“不错，棒极了！”
他转过头，抬手向加奥朗示意，后者则怔怔地抬起手，还没从刚才的错愕中回神。
啪！
两只手掌拍在一起，激荡出悦耳脆响。
“哈哈，真好玩！”
白木承的右肘搭在烈海王肩上，另一只手拍拍愚地克巳，咧嘴大笑，“走，吃饭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