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春秋这次没有晾着林笙。
当电梯门打开时，他就等在了门口。
或许，也是担心这个不按常理出牌的家伙。
又一个人瞎转悠到了什么不能进入的地方。
“你没有什么想对我说的吗？”
孟春秋走在前面，背对着林笙，头也不回地问道。
“有，但等一下。”
“好吧。”
他将林笙带回了那间最深处的巨大实验室。
“我先问一句啊。”
林笙看着那扇厚重的合金大门缓缓关闭，隔绝了外界的一切。
才开口说道。
“那个奇怪的东西，被纳米机器给分解了，没关系吧？”
“没关系。”
孟春秋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
“是我让销毁的。就算现在审查会把你的战具拆得只剩下一个零件，也检查不出任何东西来。”
“嗯，行。”
话音落下的瞬间，林笙猛地向前一步。
一记毫无征兆的右直拳，狠狠地砸在了孟春秋的脸上。
砰——
孟春秋那瘦弱的身体被这股巨力砸得向后倒飞出去。
狼狈地摔在了冰冷的合金地板上。
鼻血瞬间飞溅而出，在他的白大褂上染出了一片刺眼的猩红。
林笙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一步一步地走上前。
孟春秋晃了晃脑袋，挣扎着慢慢地从地上坐起。
但还没等他完全直起身，一只手已经闪电般地揪住了他的衣领。
将他狠狠地从地上提起，然后“砰”的一声，重重地撞在了背后的墙壁上。
“你到底是谁。”
“孟春秋。”
“你给我的‘墨玄’上，加装的又是什么。”
“U系统。”
“那东西，是人类的脑子吗。”
“不是。”
“那它到底是什么。”
“这个，不能说。”
林笙的手，猛地收紧。
孟春秋的脸因为缺氧而涨得通红。
“孟春秋，你还是人类吗。”
“……看你怎么定义。”
“什么意思？”
“如果......”
孟春秋的嘴角，竟然勾起了一抹诡异的笑容。
“如果‘人类’的定义，是指一种以碳元素为基础、依靠氧化还原反应获取能量的有机生命体。”
“其意识不过是三磅重的大脑皮层内，约860亿个神经元之间，通过电化学信号传递所产生的涌现现象……”
“那么，是的，我符合这个定义。”
“但如果，你问的是我是否还受困于那套为了种群繁衍而被写入基因，充满了冗余情感和非理性冲动的原始程序……”
“那我的答案，是否定的。”
林笙冷笑一声，松开手。
任由他瘫软地滑落在地。
就在这时，里屋的门无声地打开。
那个少女面无表情地走了出来，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林笙……”
林笙缓缓地回过头，看向了那个少女。
“那她呢？”
他指着那个如同人偶般的女孩儿。
“她又是什么？为什么我在使用U系统的时候，脑子里……会听到她的声音？”
孟春秋擦了擦嘴角的血迹，站起身平静地回答。
“桥梁。”
“什么？”
“链接你，U系统，以及第三代粒子，这三者之间进行信息转译与认知同步的……桥接工具。”
“工具？”
“是。但更多的，我没办法说。”
“你想将其当成一个人也可以，反正她现在也没有太大的作用了。”
孟春秋的语气里，听不出一丝的惋惜。
“你亲手毁了这一切，林笙。”
“那我真是太荣幸了。”
孟春秋叹了口气，似乎已经放弃了和他争论这个问题。
“你想知道，三代粒子到底是什么吗？”
林笙沉默了片刻，然后说出了自己的猜测。
“人工智能吗？一代格式塔粒子，像个初级的神经网络，负责基础的数据交互。”
“二代δ粒子，进化出了自适应性，像个懂得学习的弱人工智能。”
“那现在这个三代克莱因粒子，应该是格式塔和δ粒子更新换代之后数据累积的一个产物。”
“呵呵。”
孟春秋扶了扶眼镜，镜片后的那双眼睛里，充满了对这种“古老”想法的嘲弄。
“2193年了，林笙。”
“你的思维，竟然还停留在上个世纪的‘强人工智能’假说上。”
“无论是基于冯·诺依曼架构的传统计算，还是基于深度学习的神经网络，其本质，都是在人类所定义的逻辑框架内运行，可预测的硅基智能。”
“它们是‘工具’，是‘造物’，是我们可以理解和复制的存在。”
“而克莱因粒子……它不是任何人的造物。”
“它是一种现象。一种违背了因果律，自我存在的现象。”
“它不是被‘创造’出来的，它是自己‘选择’出现的。”
“那我换个问题。”
孟春秋没有再继续这个深奥的话题。
他缓缓走到那个安静地坐在椅子上的少女面前。
然后，转过头，看向林笙。
“你觉得，她是人类吗？”
林笙看向了那个少女，少女也正看着林笙。
许久，林笙开口。
“她觉得自己是，那她就是。”
“很唯心的回答。”
孟春秋笑了。
“完全没有任何生物学和神经科学依据，纯粹基于主观意识的判断。有意思。”
他缓缓地走到那黑漆漆的巨大培养皿面前。
“听我说个故事吧，林笙。”
“一个关于这个世界的人类，是如何从原本既定的世界规则中跳脱。”
“逐渐发展成了一支独立，偏离了纯粹科学轨道的文明分支的故事。”
他转过身，神情变得前所未有的严肃。
“你记住，无论你接下来听到什么，这都只是一个故事。”
“它不会影响你的全战领域，不会影响你的荣誉，更不会在短期内对这个世界造成任何改变。”
“所以，你依然可以去追逐你的荣誉，追逐你的冠军，追逐你所为之挥洒热血的战场和那片天空。”
“但是，记住了林笙。”
“一旦你听了这个故事，你就再也没有任何回头的余地了。”
林笙沉默着，没有立刻回答。
许久，他抬起头看向孟春秋，问出了一个毫不相干的问题。
“在听这个故事之前，我需要你告诉我，我还剩多长时间。”
孟春秋冷笑着，拍了拍身边那个少女的脑袋。
“告诉他。”
少女抬起头，用那双空洞无神的眼睛看着林笙。
她就像一台正在读取数据的机器，用一种不带丝毫情感的语调。
陈述着一个最残忍的事实。
“根据U系统在‘桥接’状态下，对你的脑电波深度数据进行的分析……”
“你的大脑皮层，已经出现了弥漫性的神经元坏死。”
“由三代粒子引发的持续性高频放电，导致了脑血管内壁大面积的微血栓形成与局部组织纤维化。”
“就算你从现在开始，彻底放弃全战领域，停止一切对大脑的超负荷使用……”
“这种神经级联性的衰退，也已经无法中止。”
“根据现有的衰退模型推算，你的认知功能与自主神经功能，将逐步瓦解。”
“其生命体征的终末期，预计将在35岁之前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