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者会后的第三天，科竞会议室。十二把高背皮质座椅整齐排列，每把椅子前都摆放着名牌、矿泉水、议程文件夹和一部平板电脑。
两点整，董事们陆续进场。气氛与往常不同，少了寒暄和谈笑，每个人都表情严肃，步履匆匆。他们入座时，不少人刻意避开许婧柯的目光，或者只是僵硬地点点头。
周董是董事会最年长的成员，七十一岁，曾是许婧柯父亲最信任的副手，他最后一个到达。他在许婧柯对面的位置坐下，清了清嗓子：“许总，今天临时召集董事会，不知有何要紧事？”
许婧柯确认全员到齐，站在主位后，双手按着桌面，缓缓扫过在座的每一张脸。
“各位叔叔伯伯，今天请各位来，是想讨论一下公司治理和未来发展的问题。”
她示意助理分发文件，“这是过去三年的董事会决议执行情况分析，以及公司未来五年的战略规划草案。请大家先过目。”
董事们翻开文件夹，但显然心思不在文件上，他们知道今天的会议绝非讨论发展规划这么简单。
果然，十分钟后，许婧柯再次开口。
“相信大家已经看完了基础材料。在讨论未来之前，我认为有必要回顾一下近期发生的一些事情。关于数据泄露和商业间谍事件，虽然赵启明已经认罪，但我在调查中发现，这件事在公司内部，也有一些配合和默许。”
会议室里的空气骤然凝固。
周董抬起头，脸色阴沉：“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怀疑我们这些老骨头里通外敌？”
“周叔叔误会了。”许婧柯微笑，笑意未达眼底，“我并非指控各位叔叔伯伯参与间谍活动，只是，在审查赵启明的通讯记录和资金往来时，发现了一些细节。比如，公司讨论是否与焕桁就数据授权进行合作时，赵启明曾私下联系过几位董事，这几位董事在随后的董事会投票中，都投了赞成票。”
孙董立即反驳：“这有什么问题？我们只是基于商业判断投票！赵启明当时还是焕桁的总裁，他的意见当然有参考价值！”
“当然，当然。”许婧柯点头，“问题在于，投票后一周，赵启明控制的离岸公司，向几位董事亲属名下的投资账户，分别转入了一笔款项。”
会议室里响起倒吸冷气的声音。
“你这是污蔑！”刘董猛地站起来，“许婧柯，你父亲在世时，都不会这样跟我们说话！我们为公司奉献了几十年，你现在拿这些捕风捉影的事情来诋毁我们？”
许婧柯没有动怒，“刘叔叔，请坐。”她做了个手势，“我没有诋毁任何人的意思，这些只是调查中发现的事实，我已经向各位如实陈述。至于这些事实是否构成问题，各位心里应该比我更清楚。各位都是陪我父亲一路走过来的老臣，我心里一直很敬重你们。”
她语气突然一转：“但也正因为这份敬重，我不得不为各位考虑。你们年纪大了，为公司和家庭操劳了一辈子，是该休息的时候了。”
周董眯起眼睛：“你想赶我们走？”
“不是赶，”许婧柯纠正，“是请各位荣休。带着荣誉和体面离开，公司会给予丰厚的退休金和股权兑现。大家脸上都好看，日后回忆起来，还是一段佳话。”
孙董拍案而起：“少跟我玩这套！你这是忘恩负义！没有我们流血出汗，有你今天坐的位子？现在翅膀硬了，就要过河拆桥？”
话说到这份上，许婧柯也不再客气：“我过河拆桥？公司转型最需要有人蹚水过河的时候，桥在哪儿？是我给客户陪尽笑脸，才把最初那点市场份额啃下来。我许婧柯不是不念旧情的人，只要各位签署这份自愿退休协议，所有事情到此为止。”
自愿退休协议条款优厚，退休金是法定标准的三倍，股权按市价全额兑现，还附带年度分红。
董事们看着协议，表情各异，有人愤怒，有人惊慌，有人犹豫。
王董试探许婧柯的底线：“如果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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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签呢？”
“这是过去三年，各位经手项目中，所有与公司利益明显冲突、决策严重失当、以及涉嫌利益输送的初步调查报告。细节、账目、时间线，清清楚楚。刚才说的，只是冰山一角。”
她一字一句地说：“我父亲他念旧情，重义气，宁可自己吃亏也不愿让老兄弟难堪。但我不同，好坏恩怨，我心里有本账。我知道各位心里怎么想，看我年轻，想把我拉下来，以为我好欺负。我坐在这里，靠的不是运气，不是父辈的余荫，是我自己一刀一枪拼出来的。今天我给各位两个选择，要么体面退休，安享晚年，要么身败名裂，晚节不保。选哪个，各位自己决定。”
她坐回主位，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不再看任何人。
董事们面面相觑，终于，周董长叹一声，拿起笔，在协议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第三个...十分钟内，十一位董事全部签署了协议。
许婧柯看着那一沓签好的文件，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感谢各位叔叔伯伯多年的付出。退休欢送会我会亲自安排，一定让各位风风光光地离开。”
董事们陆续起身，没有人说话，像一群战败的士兵，沉默地离开了会议室。
最后离开的是周董，他在门口停顿了一下，回头看向许婧柯，眼神复杂：“你父亲如果看到今天的你，不知会作何感想。”
许婧柯回敬：“不劳周叔叔操心，我相信我父亲会理解的，毕竟我跟科竞永远同一战线。”
周董被噎了一下，老脸没处放，一句话没说离开了。
人都走了，许婧柯闭目养神。
该料理的人都料理完了，她可以歇歇了，松一松精神，好好睡一觉，再约孟见弦吃个饭，跟赵澍去新品发布会，然后再……
许婧柯的思绪戛然而止。
不对，还有一个人，他还活得好好的。
许婧柯又睁开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