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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 尘埃落定

作者:世味茶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秋沉鸾这一觉,从拂晓睡到了快黄昏。


    睡饱了觉,她神清气爽地出了门,但一路上却见往来的小厮婢女们都脸色凝重,行色匆匆。


    不远处的凉亭中,关风词独坐饮茶。


    秋沉鸾径直在他对面坐下,打量一圈周围,皱着眉头问:“这凉亭四面灌风,要喝茶怎么不在屋里喝?”


    关风词将一盏散发着袅袅清香的热茶递于她手边,含笑道:“湖面清幽,四处开阔,正适宜饮茶对坐。”


    “一人对坐?”


    “不是有你?”


    秋沉鸾:“……”


    不得不说,此处轻纱软垫一应俱全,上好的汝窑茶具,四色时令瓜果,青铜缠枝香炉里焚着清幽冷香,茶席角落处的白瓷细颈长瓶中斜插着一支半开未开的秋海棠。


    当真是风雅无边。


    秋沉鸾将茶盏捧在手心,暖意从指间弥漫开来,舒服得她喟叹了一声,才想起来问:“府里出什么事了?”


    风雅无边的关公子随口道:“蒋照山快死了。”


    秋沉鸾诡异地沉默了片刻,“不应该吧——这种野心勃勃,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人,被我一气就倒?”她回忆着昨夜情形,猜测道,“是因为蒋照水的不肯原宥?”


    “奸恶之人不会因做过的恶事被揭穿就幡然悔悟、痛改前非。”


    秋沉鸾点头:“你说得对,他若是当真如此在乎蒋照水的态度,当年就不会让她看着白洛去死。”


    但要说年纪大了不中用——以他的年纪也不至于。


    “之前碧柳说过,蒋照山数月来都缠绵病榻,昨夜又受了刺激,一命呜呼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秋沉鸾并未察觉,她说这话时脸上带着些漫不经心的漠然之色,说完却双唇紧绷。


    捧着茶杯的指尖忽然被人握住,秋沉鸾抬眸,见他神情严肃:“蒋照山多行不义,但他的病恐怕另有内情,蒋照水的话也只是做了推手,更与你无关。”


    他直视着她,平静道:“就算昨夜你亲手为令尊与伯父报仇,也是他应得的报应。”


    “沉鸾,你无需负疚。”


    湖面上的骤起风吹动纱帘,轻轻拂过她的肩头。


    秋沉鸾眼睫微颤,在他的注视下慢慢舒了口气。


    “好。”


    东院忽然间响起撕心裂肺的一声“老爷”,凄厉的哭声之后,惊呼声与高低起伏的泣声一连串交叠,路过的下人都被这动静吓得一哆嗦,白了脸色张望片刻,匆匆向东院跑去。


    一时间府中各处的下人、管事都往东院赶,喧闹声越过花墙,传至西院。


    西院的小佛堂内,蒋照水眼皮狠狠一颤,数着念珠的手轻轻抖动,身旁服侍多年的婢女哀声询问:“大小姐,真的不去再看一眼了吗?”


    蒋照水摇头,摆了摆手,随后闭上了双眼,无声流泪。


    蒋照山的丧仪办得很低调,但蒋家富甲一方,前来吊唁的人依旧是络绎不绝。


    待诸事落定,蒋照山下葬后,蒋家才恢复了平静。


    不过秋沉鸾从朱烟那儿得知,蒋惜金这几日很不好过。


    自打蒋照山病后,蒋家内务由冯夫人定夺,生意上的事则由蒋惜金处理,但蒋照山仍然时常过问,仿佛对这个儿子的能力并不如何信任。


    如今他突然一死,无论是蒋氏的族老还是各大分铺的掌柜,皆是心思浮动,对蒋惜金这个少主接任一事颇有微词。


    何况冯夫人素来与蒋惜金不睦,如今更是认定蒋惜金刻意害死蒋照山,在灵堂之上就闹起来,当着一众宾客的面痛斥蒋惜金,说他弑父。


    此乃大罪,本就别有心思的族老们抓住此事不放,硬要蒋惜金给出一个交代,否则便要报官。


    蒋惜金筹划多时,也并非没有后手,两边闹得不可开交。


    倒是秋沉鸾的院子无人来扰。


    她的伤势原本就不算严重,数日精心将养下来,伤口已经快要结痂。


    眼看蒋家事了,她正思忖着这两日就该告辞,却迎来意外访客。


    蒋照水素服多年,今日仍是一身清淡,不知其中有没有为蒋照山服孝的意思,但她面容的确憔悴了几分。


    几番闲话后,蒋照水怅然道:“兄长之过,纵死难赎,如今这般,也算是咎由自取,只是思及令尊,我心中仍是愧疚难当。他日我定登门向令慈请罪,还望秋姑娘给我这个机会。”


    秋沉鸾想起那日关风词安慰她的话,道:“一切罪过,本就与您无关,您自囚于西院这么多年,如今既然罪魁祸首已死,或许可以放下前尘枷锁,我想若是白、伯父在天有灵,也希望您往后能过得安宁喜乐。”


    “若您去宜川做客,我想,母亲应当会和您很谈得来的。”


    这话并非虚言,虽然她连秋夫人长什么样都还不知道,但记忆里的前尘碎片,还有花垂衣口中的过往,足以让她在脑海中拼凑出秋夫人的形象。


    她必然不会迁怒蒋照水,毕竟她们同样失去挚爱,又同样坚韧刚强。


    听说这几日蒋惜金之所以能勉强应付那些各怀心思的族老和管事,多亏了有蒋照水的支应。


    恰好此时,蒋照水也说起蒋惜金。


    “自打我搬入西院,多年不肯出门,与惜金的母亲并不曾见过面,但她温柔贤惠,时常过问我的起居,不许府中下人慢待于我,还曾隔着花墙与我说话。后来她病故,冯氏入府,惜金的日子一下难过起来,他无处可去时,就会翻墙来找我。”


    “他说,因为他娘临终前告诉过他,姑姑是个极好的人,一定会护着他。”


    “可我心如枯槁不问外事,对他也多有疏忽,我想着,他终究是哥哥唯一的孩子,那冯氏再嚣张,名不正言不顺,也不敢如何,现在想来,是我错了,辜负了他母亲的托付。”


    秋沉鸾想了想:“如果一个人心里满目疮痍,是无力顾及他人的,至少蒋惜金的确平安长大了,您与他如今是彼此仅剩的亲人,往后还有很多时间,可以互相扶持。”


    蒋照水愣神,眼里水光一闪而过,她匆匆抬袖掩饰,随即笑道:“秋姑娘说得不错,我还有时间可以弥补。”


    她看着秋沉鸾,露出个欣慰的笑,拉过她的手缓缓道:“说到惜金,我倒是有几句话想问问姑娘的意思。我这个侄儿被他不成器的爹连累,所幸并未长歪,他自小就聪慧毓秀,心地善良,虽然尚缺磨砺,但在经商一道上颇有天分,蒋家在他手中,或许能更进一步。”


    “秋姑娘出身名门,我原知不该攀附,只是这几日见惜金提起姑娘时的神态,让我想起了当年的自己,最是难得少年真心,我今日也想觍颜替他求上一回。若姑娘愿意垂青,给这个傻小子一个机会,蒋家家财,愿皆数奉与秋氏,不知姑娘意下如何?”


    秋沉鸾正要开口,门外忽然传来一道疾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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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看不如何。”


    关风词自外快步走入,也不知听到了多少,但看样子,至少蒋照水替蒋惜金向她求亲的话,大概是一句不落。


    见他面色含怒,蒋照水起身,目光在二者中游移片刻。


    “公子是觉得有何处不妥?”


    关风词在上首落座时,已将怒气收敛干净,但脸色仍然发沉。


    他一指身旁,声音低了几分:“你腿上有伤,坐。”


    秋沉鸾尴尬地看了眼蒋照水,她腿只是那天扭了一下,不至于不至于。


    她从小就谨记尊老爱幼,蒋照水好歹算是她半个长辈,要是让她妈看见长辈站着她坐着,不得先揍她一顿。


    这个念头划过脑海时,她耳边仿佛都响起了她妈骂人的声音。


    奇怪,怎么母上大人的脸好像有点模糊了?


    “如今时局不稳,庐州兵祸已起,下一个乱的还不知是何处。你的如意算盘就打到了秋氏头上,秋氏世代居于宜川,有部曲三千,借秋氏的势力保全蒋家,这就是你请罪的方式?”


    关风词自然没什么对长辈的尊敬,握住秋沉鸾的手臂稍一用力,就将人拉到了身边坐下。


    见此,蒋照水还有何不明白的。


    “公子所言不错,这的确,也是原因之一,但——罢了,是我老眼昏花,方才失言了,公子与秋姑娘莫怪。”


    秋沉鸾正要开口,碧柳突然在屋外求见,入内后朝上首的二人一礼,便转向蒋照水:“大姑奶奶,冯夫人悬梁了。”


    冯夫人究竟是主动追随蒋照山而去,还是被迫悬梁,秋沉鸾不得而知。


    毕竟这是蒋家的内务,她也不好过多打听。


    但许是得了蒋惜金的吩咐,朱烟倒是主动告诉了秋沉鸾。


    冯夫人这些年在府中虽然耀武扬威,但其实蒋照山对她说不上有多少情意,否则也不会这么多年连个名分都不愿给她。


    虽然她明里暗里针对蒋惜金,但对府中内务倒是尽心打点,也并未真对蒋惜金做过什么。


    她也的确是自缢身亡。


    据说蒋照山死后,冯夫人就变得有些疯疯癫癫,先前在灵堂上大闹,众人还以为是她一时接受不了,但蒋照山都已经下葬,她的症状却更严重了,每夜都守在蒋照山的屋门前不肯离去,又哭又笑,还说着什么“她早就死了,不是你逼死的吗?”、“你逼死了她,又为何怪我,迟迟不肯娶我?”


    直到今日,竟换了身嫁衣,在屋中悬梁。


    秋沉鸾听得心下唏嘘,想起前几日见到冯夫人时,她还一副精明干练之色,竟然会为了蒋照山自尽——


    “依我看,蒋照山既不爱秦无忧,也不爱冯夫人,他只爱自己。”


    关风词正替她的手腕上药,结痂已经脱落,他却日日还记着给她涂抹去疤痕的药,闻言点头道:“不错,为他而死,实在不值。”


    秋沉鸾侧头问道:“那你呢?如果你是秦无忧,你会怎么做?”


    关风词毫不犹豫:“自当干脆果断,何必拖泥带水,反误自身性命。”


    “是这个理!君若无心我便休。”


    闻言,关风词忽然神色微动,握着她的手腕抬眸道:“怎么,秋姑娘难不成打算弃我而去?”


    “没有没有,我就是感慨一句罢了。”


    她反握住关风词的手,靠在他肩头笑道:“这么好的郎君,我怎么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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