炉盖掀开，一颗碧绿的药丸静静地躺在丹炉内。即便阳光没有透过厚重的帘幕照进来，众人也能看清药丸本体上流动的淡淡光泽。
毫无疑问，这是一颗品相极佳的复灵丹。
屈铁心笑了笑，炼制这颗丹药耗费了她大量的精力，此刻她面色惨白如纸，满脸皆是疲惫，但是也掩饰不了眼眸中的笑意：“幸好，结果比想象中的要好得多！”
听到她亲口认证，众人悬在嗓子眼的那颗心总算是稳稳地落回胸膛内。
方知衡扶着她站起来，关兰连忙端来一杯水，左季青小心翼翼地将复灵丹放进他们提前准备好的小盒子里，其他人则帮着处理后续的收尾工作。
屈铁心喝完一杯温水，才觉得整个人缓了过来。
“你现在需要休息。”方知衡说道，他一贯温和的声线中多了丝不容拒绝的意味。
关兰难得不和他呛声，连连点头：“他说的对。”
屈铁心点点头，她并没有打算强撑，不仅是她，还有他们，都需要先养好精神，才能好好应对接下来的事情。
……
再次在审讯室见到高灵时，众人几乎认不出她来。
才过了十几个小时，她的头发已是花白一片，满脸皆是皱纹，佝偻着身子，脚步虚浮，若非是守卫一左一右架着她，她根本就到不了审讯室。
此时外面艳阳高悬空中，正透过窗户照在屋内，房间里暖融融，高灵却坐在阳光底下瑟瑟发抖。
“高灵，高灵！”屈铁心连喊她两声，她都没有任何回应。
“这是怎么回事？”徐文君皱起眉来。
带着她来的一名守卫说道：“早上我们给她送饭时，也是叫了好几声，她才回神，那个时候她的状态……”
他摸着自己的头发，脸上皆是一言难尽的表情：“头发还是正常的黑色，人虽然有些呆愣，但也不像现在这样像个老太太啊！”
另一名守卫也紧跟着说：“接到您的消息，我们再次打开房门进屋提人时，她就已经变老了，不过人倒是清醒且精神了，听说是来见你们，她还挺高兴的，谁知才走到一半，人突然软倒在地，怎么也站不起来走不动了，而且和她说话，她也不搭理。”
“这是什么病症，病发得也太快了！”张怀平惊讶道。
方知衡几人暗中交换了一下眼神，他们已经从屈铁心口中得知了人傀存在的可能，此时看着高灵的状态，更觉得她像是一具即将被抛弃的躯体，而她的一切正在被转移到另一具躯壳之中。
左季青找来了折叠床，屈铁心和关兰抬着高灵将她放置在折叠床上，全程高灵别说手和脚做出反抗，就是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徐文君蹲下身，看着屈铁心在给高灵做检查，忧心道：“她还有救吗？”
在此之前，她从未见过这样奇怪的病症，不过现在连异化人都有了，想来再多点别的，也不算是怪事。徐文君虽然不得不接受这样的事实存在，可她的心中却对未曾谋面的星主与搞出这一切的石医生更加愤恨。
屈铁心摊开她随身携带的针灸包，取了三枚针分别插在高灵头顶三个不同的穴位处。
针尖扎进穴位后，或许是受到酸痛感的刺激，高灵的眼珠终于动了动，冲着屈铁心的方向眨了眨，似乎认出了面前的人是谁。
见到她这副反应，屈铁心缓缓吐出一口气，回头看向徐文君：“或许还来得及。”
徐文君点点头，不再多言，拍了拍她的肩膀，站起身来，将位置全部让给他们。
她一离开，左季青便迅速跻身上前，将盛放着复灵丹的小盒子递给屈铁心。
高灵一见到屈铁心捏着一颗碧绿的药丸悬在她嘴巴上方，也不问这是什么，便急忙张开嘴将小药丸吞进嘴巴中。她的吞咽功能也在衰退，喉咙滚动了好几下，才将药丸咽了下去。
从高灵吃下药丸的那一刻起，屈铁心的手指就按在她的脉搏上，灵力悄然探入她的体内，随时掌控她身体的变化。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高灵的脸上，焦灼地等待着她脸上皱纹消散的瞬间。
张怀平忍不住问道：“这是什么药？”
成玉解释道：“铁心从古籍中找到的药方，古籍上记载的病症与高灵表现出来的极为相似，病患服下药丸后，可以清除血液中的杂质，但是到底有没有效果，还是要看具体情况。”
张怀平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徐文君问道：“如果这一切都是石医生搞的鬼，你们给高灵服用的药丸起效，不就打断了他的计划？”
看着徐文君面带忧色，张怀平疑惑道：“打断计划不好吗？”
徐文君说道：“高灵能获救当然是好事，但石医生知道高灵获救，一定会猜到她身边有一个医术高超的医生，或许就会怀疑到铁心。但是，现在我们还没有完全搞明白他们的阴谋，也没做好和他们正面对上的准备，不是吗？”
张怀平哑然，张了张嘴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
“或许，这也是一个机会。”成玉沉声道，这件事他们早已商议过了，对此倒有与两位老师不同的看法：“石医生虽强迫我们加入他的组织，但是迄今为止也没有再联系我们，也没有给我们布置任何任务，好像之前的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一样。一味地等下去也不是办法，借此机会主动出击，或许会有不一样的效果。”
“你的意思是，他会主动联系你们？”徐文君问道。
成玉点头：“他想尽办法一定要铁心加入他们的组织，一定是觊觎铁心的医术，想要她为他们做些什么。而救治好高灵，不更是能证明铁心医术之高？这不是应该更和他们的心意？”
徐文君挑眉道：“你确定是更和他们的心意？而不是把他们气死？”
成玉嘿嘿一笑：“要是这样就气死，那不是更省了我们的事。”
张怀平恍然道：“难不成这又是给你们的考验？就像五角梅山庄的异化人事件那样？”
成玉左右看了一眼，看守高灵的守卫已经退到门外，现在审讯室里剩下的都是自己人，于是他低声说道：“并非如此，我们还有一个猜测，没来及向两位老师汇报。”
他的神色郑重非常，引得徐文君和张怀平两人都情不自禁地严肃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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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听完他对于人傀的猜测时，徐文君尚且能保持面上的镇定，张怀平的眼睛却已经瞪得溜圆。
“你，你说什么？”张怀平掏了掏耳朵，似乎这样能听得更清楚些，不会有错乱。
“我们怀疑石医生在利用人傀，试图制造第二个高灵。”成玉重复一遍。
张怀平的目光在成玉的脸上，和折叠床上已经陷入昏迷的高灵脸上来回移动，手指着高灵抖个不停：“这怎么可能！怎么可能有这种东西！”
成玉心中深深叹了一口气，两位老师完全不知道修真界的事情，此刻难以接受人傀的猜测，也实属正常，这些神神鬼鬼妖妖怪怪的东西本身就不是他们联邦土生土长的，谁能想到这呢！
良久，徐文君问道：“这样的猜测，你们有依据吗？”
她盯着成玉的眼睛认真说道：“如果你们的猜测成真，那石医生所掌握的技术已远超我们的想象，用这样的方式，他岂不是可以想要制造谁，就能制造谁？”
成玉明白徐文君的担忧，他忙解释道：“我们只是觉得高灵的状态过于异常，再加上她曾经种下的那颗没有发芽的种子，以及她在阵法中的特殊性，做出了这样的猜测。至于您刚才的想法，他应该还做不到。”
他不方便向徐文君和张怀平解释邪功、“种子”和“引子”，只好换着花样去圆话：“如果，他真的能随时想制造谁就制造谁，想替换谁就替换谁，那星主的大业不是早就实现了？他们何必还要在这搞异化人的实验，弄这么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张怀平赞同道：“没错，他要是有这技术，第一步还不先把咱们云都星拿下？毕竟咱们可是他们实现大业上最大的拦路虎。”
“是吗？”徐文君轻轻吐出这句话，目光在成玉几人脸上扫一圈，心中总觉得还有哪里不对劲。
正当她想要再问时，一声尖叫打断了她。
高灵的太阳穴、脖颈上青筋暴起，脸色通红，额头上布满细密的汗珠，口中痛呼不断。
“高灵！高灵！”关兰拍了拍她的脸颊，见她依然双目紧闭，只是不断哀嚎着，不由问道：“铁心，她这是怎么了？”
她抬头看向屈铁心时，这才发现屈铁心的脸色也是极差，关兰被吓了一跳，忙问道：“铁心，你怎么了？”
屈铁心看着她，轻声道：“没事，正到了关键的时刻。”
这话一出，关兰立即噤声，不再说话打扰她。
屈铁心垂下眼，按在高灵脉搏上的手指暗暗用力，复灵丹已经生效，她的血液中正在分离出一团又一团的杂质，在她的体内横冲直撞，寻找下一个寄生点。
而屈铁心要在它顺利寄生前，用灵力彻底摧毁它，不让它有任何复生的可能。
可是，从她血液中分离出的杂质并非是普通的脏物，而是邪气。
她不得不传输更多的灵力进入高灵的体内，来与那些邪气作斗争，幸好手腕上的清心镯里储存了足够多的灵力，否则更是麻烦。
高灵颤抖得幅度越来越大，与此同时，口中的痛呼声却越来越轻，就在她声音止住的那一瞬间，她突然吐出了一大口黑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