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疼。
很疼。
爆炸疼。
夏油杰眼皮下的眼珠动了动，干涸的嘴唇起了皮，他缓缓睁开一只眼，眉毛始终拧着。
晃眼的白炽灯让他稍微眯起眼，置身于陌生的环境里，夏油杰手指动了动，听到旁边人说话的声音，他终于放松一些。
“别乱动。”硝子满脸疲倦，短发乱糟糟的，似乎没时间打理，她揉了揉眼睛，给夏油杰递过去一杯水，又控制不住打了个呵欠。
夏油杰靠着床头靠背稍微坐起来一点，接过水没有立马喝，张着有些苍白的唇问：“悟……呢？”
“悟？你在说什么？杰，清醒一点好吗！五条悟早就死了！”
夏油杰嘴唇抿了抿，他还想张开嘴解释些什么，可话到嘴边，又全部咽下，他端着温热的水杯喝了一口，喉咙犹如被雨露灌溉，顿时舒服不少。
硝子揉着太阳穴，倦色难掩，她从旁边的微波炉端出一份类似于快餐的东西，帮夏油杰撑起桌板，把快餐放了上去。
“吃吧，我会跟你讲现在是什么情况。”
夏油杰沉默着拿起筷子，他撕开包装袋，吃了一口米饭，又把筷子放下了。
硝子看了他一眼，没多说什么，自顾自地讲了起来：“人类完了，我们也完了，世界末日到了。”
夏油杰拧了拧眉：“重点？”
“游戏，现在所有人都被强制拉入到一个叫做人类进化的游戏里，这里没有love and peace，只有血腥和杀戮，普通人也有术式了，普通人和普通人互相厮杀，咒术师之间也不例外，攒够五千积分才可以退出游戏……到底是哪个该死的中二病设计了这么让人无语的游戏？”
硝子又仔细解释了一遍，夏油杰终于懂了，人类进化游戏在三天前开始，就是他蛊毒发作晕过去的那一天。
所有人都被强制加上玩家的身份，玩家击败或打败另一个玩家可以继承积分，积分多了可以开启积分商店获取保命道具，当然也可以攒到五千退出游戏。
仅仅三天，外面已经哀鸿遍野，犹如世界末日。
夏油杰嘴唇颤了颤，他想起五条悟，想问问悟去哪儿了，可硝子又不知道悟复活的消息，他问硝子又有什么用呢？
伏黑！伏黑那家伙一定知道悟在哪儿！
于是他赶紧开口：“惠，你见过惠了吗？”
硝子拧了拧眉：“那家伙不是……失踪很久了么。”
夏油杰脸色忽的一白。
他怎么给忘了。
伏黑惠在咒术高专的人眼里，已经失踪很久了……
三天。
夏油杰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又问：“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硝子眉毛拧了拧，以为夏油杰脑子坏掉了：“不是你给我发的短信么，定位加短信，还写着十万火急。”
夏油杰追问：“除了我，那里还有别人吗……有没有什么熟悉的身影，恰好就和悟很像……”
“只有你。”
硝子这回确信了，夏油杰脑子的确瓦特了。
她疲惫地回：“夏油杰，搞搞清楚情况好吗，我们快死了哎，这三天多亏你养的那只小白猫，他也被识别成玩家了，每天出去找人PK攒积分，要不是他，我们活不到第三天。”
“小五条？”夏油杰有些愣。
悟说把小五条送到宠物医院里了，难道因为这个乱七八糟的游戏宠物医院倒闭了，小五条没地方去就跑出来了？
他忽然很想念小五条，撑着身子就要下床看一看。
硝子又说：“现在是他出门的时间，你想见他，还是等一会儿吧。”
身上已经不是很疼了，夏油杰完全能适应，他还是下了床，就算不是看小五条，他也想尽量出去看看情况。
悟现在下落不明，可他不是袖手旁观的人，只要出手势必会引起轩然大波，只要出去看看……说不定就会有悟的消息。
见夏油杰这么坚持，硝子也不好说什么，她每天要管许多病人，忙得焦头又烂额，只是嘱咐一句：“外面的情况不是你想的那么容易，是，你是特级咒术师，可以轻而易举赢了别人，可外面人多啊，他们打车轮战，一个不行再上一个，能硬生生熬死你。”
夏油杰听完心里有了点数，没多说什么，只道了谢就往外走了。
推开一道门，夏油杰才发现这里的确别有洞天。
数不清的房间，熙熙攘攘的走廊，多的是受波及的普通人，他们身上绑着纱布，面上皆是痛色，孩子依偎在大人的身边，不哭也不闹，只天真地问着爸爸，妈妈去哪儿了，我们什么时候能回家。
吵闹，繁杂。
这一场堪比世界末日的游戏，摧毁了每一个普通人的家。
夏油杰从走廊经过，两边坐在床上的人好奇地看着他，看着他这个毫发无伤的异类，像是在看什么稀奇的物种。
“你看，这个人好像是很厉害的咒术师，我看到他身上的咒力波动了，很浓郁呢！”
“他没有受伤，肯定很厉害。”
“你今天的积分攒了吗？我只有两个，不知道怎么挨下去了。”
“……没有，死就死吧！我已经决定和硝子大人一起去接收伤患了，我小时候很想当医生，后来因为很多原因没继续上学，现在能够救死扶伤，也算是圆了小时候的梦！”
病床上的人身上裹着纱布，一只眼坏了，另一只眼里闪烁出光芒，脸上洋溢着快乐的笑。
夏油杰拧了拧眉。
他拖长步子快走两步，被这些人的笑脸搞得心神不宁。
笑？为什么还笑得出来？
都快死了，有什么好高兴的？
这不正常。
这太不正常了。
他们应该互相杀戮，为了苟活不顾一切才对，怎么能笑得出来？
人类险恶、贪婪、趋炎附势又鼠肚鸡肠。
他们只看得见眼前的利益，哪怕这份利益会伤害到其他人。
夏油杰忽然觉得有些恶心得想吐。
他走得更快了，脚步快成一阵风，他可以直接出去的，但他没有，他固执地在这走廊里经过，自虐般逼着自己记住两边人脸上的表情，一丝一毫都不肯放过。
不会的。这不正常。
一定还会有正常人存在的。
他走得越来越快，越来越快——直到走到走廊尽头。
他停下脚步。
看到一个正打算揩小姑娘油的猥琐男。
夏油杰唇角缓慢地勾了勾。
对。
人类就该是这样的。
不管什么时候——哪怕世界末日，也能为了一己私欲胡作非为。
不考虑别人，只考虑自己。
不考虑未来，只着眼当下。
这就是人类。
男人的手离小姑娘很近了，夏油杰知道不会有人制止，人都是冷漠的，就算小姑娘发现了叫喊起来，也不会有人去帮她。
他们不会去制止的。
他们喜欢看这种画面。
血腥，暴力。
世界末日让所有人疯狂起来。法律禁止的事情可以肆无忌惮地去做，因为不会有人惩罚他们。
夏油杰上前两步。
他要去阻止。
他讨厌猴子。
“哎你干什么呢！”小姑娘发现身边的男人，及时后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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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步躲开，同时喊了出来。
男人没有得手，不耐烦地啧了一声，他的术式很厉害，等级也不算低，不仅能自保还能保护别人，这女的跟了他尽管吃香喝辣，怎么这么不长眼？
“摸你两下怎么了。”
女孩懵了：“你说什么呢，你凭什么摸我？”
“摸两下又不会少块肉，你们女的有什么用？出去跟人PK还不是得靠我们男的。”
夏油杰冷呵一声。
他刚想过去，却见旁边的高个男人走过去摸了下猥琐男的屁股。
猥琐男吓了一跳，下意识捂住屁股后退几步，他看着高个男人，眉毛都快跳起来了：“你有病啊！摸我干什么！”
高个男人嘻嘻笑着：“摸你两下怎么了，又不会少块肉。”
“你，你变态啊！哎你们看看这个人！他是个变态！”
猥琐男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来，恨不得冲上去揍飞眼前的男人。
高个男人指着猥琐男委屈巴巴地解释：“他想摸小姑娘，说摸两下又不会掉肉，我觉得挺有道理，就摸了他一下，他现在还要打我。”
周围的人都义愤填膺起来，指着猥琐男使劲骂，小姑娘对了对名册，看着猥琐男：“你不是我们收容所的人，你怎么混进来的？”
猥琐男恼羞成怒：“谁想来这破地方！”
这群蠢家伙，抱着他的大腿吃香喝辣有什么不好，非要与他作对！现在好了！他生气了！一不留神就能把整个收容所都破坏，他倒是要看看这群蠢家伙怎么应对！
他说着释放出自己的术式，想随便找个家伙开刀，让这群人见识一下他的厉害！
猥琐男左右看了看，目光忽然落在已经侧过身准备离开的夏油杰身上，他猛地把手指了过去。
“你！就你了！我要和你PK！”
【玩家身份：田中一郎】
【水平：一级咒术师】
冰冷的机械声环绕在在场的每个人脑海中，他们听到田中一郎的咒术等级，都不禁吸了一口凉气。
一级咒术师？
几乎是能和导弹相媲美的战斗实力！普通人短短几天就能到达这个级别，已经是凤毛麟角人中龙凤了！
不夸张地说，他们收容所里的普通人对一级咒术师来说就像是一只只能够轻易碾碎的蚂蚁！
他们看着被叫住的英俊男人，不由得对他感到同情。
PK是强制绑定的。
没有拒绝一说。
这个人，绝对要完蛋了。
小姑娘瞬间着急起来，她拉响警报，提醒大家赶紧离开，又快跑两步，想要去找硝子大人，派出可以和这家伙抗衡的咒术师过来。
高个男人似乎也没料到猥琐男的实力这么厉害，他看了夏油杰一眼，走过去挡在他面前，想着能拖一会儿是一会儿，等到小五条大人来了，这个一级咒术师也只能夹着尾巴逃跑。
可身后的人却拍了拍他的肩膀。
高个男回过头，看到这家伙笑眯眯的，脸上的表情都生动几分。
夏油杰说：“没关系。”
高个男有些着急：“你可能不知道一级咒术师的实力，他能轻而易举地杀了我们所有人，还是不要逞强了！再拖一会儿吧！”
可下一秒，所有人的脑袋里已经同时传来冰冷又不带一丝温度的机械音——
【pk玩家身份：夏油杰】
【战斗绑定成功】
PK已经绑定了。
高个男懊恼地闭上眼，这会儿也只能为这个倒霉的男人祈福。
希望他的实力不要太弱，能够拖到小五条大人过来。
【水平：特级咒术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