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初，全市都笼罩在高考的紧张氛围中。
实验中学作为高考考场，高一高二的学生得到了四天半的假期。霍黎周末回家，正好碰上韩洋放假在家，想约韩洋出去玩。听杨兴文说有家剧本杀新增了几个恐怖本，要八个人组局，加上他和韩洋正好八个人。
“我是挺想去的。”韩洋说。
霍黎马上要给杨兴文发信息了，但下一秒他笑不出来了。
“但，我现在的进度落下很多，不太适合这个时间出去玩。”韩洋有些为难，“对不起……”
“没事，不要说对不起。”霍黎蹲在他面前，“不是非去不可，是杨兴文有这个提议了，所以我才来问你。你不去的话我也不去。”
“你……不用将就我。”
霍黎看了眼桌上摆着的卷子：“我不在谁帮你计时间。”
韩洋抓起书堆上的计时闹钟，“我有它。”
霍黎抢过来：“我帮你保管。”单膝跪地，直起身凑到韩洋面前，“你觉得我现在会留你在家一个人复习，自己跑出去玩吗？要复习大家一起复习，我这个月每周都有考试，还要准备竞赛，细算起来不比你轻松。”
韩洋只当霍黎是安慰他才这么说，很快他推翻了这个想法。
现在家里最重要的两件事——一是霍黎申请学校，二是要不要给韩洋文科的家教。
给韩洋找家教这事是乔芸提的，知道她是一番好意，正因为是好意韩洋没有接受，正为难要怎么拒绝又不辜负她的好意，他的手放下桌下扯了扯霍黎的衣角。
霍黎帮他解围：“你帮韩洋找家教，传出去让人家小学神的脸面往哪儿搁？”
乔芸原本不想搭理霍黎的话，转念又想他们这个年纪的孩子也是爱面子的，只是这孩子不像霍黎是外放的性格，有什么都憋在心里，她问韩洋：“真的不用？”
韩洋这回非常肯定说不用。
乔芸只说，学习上的事你自己有数，我相信你比霍黎这小子靠谱。
靠不靠谱不知道，很多次他想不通的时候都是霍黎随意的一句话点醒了他。
或许很多事情上，霍黎比他看得更清楚，他所用的方式控制不好会适得其反。
高考后的一周，韩洋经历了转科之后的第一场考试——高考真题一公布，学校立刻高二的学生亲身实践一次这个“残酷的经历”。
韩洋像以往考试一样平静地写完卷子，等待考试结束的铃声响起。考试结束还要上晚自习，韩洋的座位在教室末尾，除了同排的同学很少有人注意到他这边，就算注意到了也没人对他忽然多了一个同桌感到奇怪。
没准是原先理科班的过来找他玩。
“你怎么又来了？”第二次在教室见到霍黎，他已经见怪不怪。
霍黎从桌桶里抽出一本书，装模作样地翻起来，“你今天考试——”手里拿的是历史课本，是能看懂的书。
韩洋心里被揉得暖烘烘的，面上保持着冷静，“一场小考试，连月考都比不上。”
“我知道小学神最厉害，”霍黎小声说，“来激励一下自己，可以吗？”
韩洋笑了一下。
“你不用管我，当我不存在。”霍黎转过身，低头安静地看手上的历史课本，没打扰韩洋，也没看看就睡着。
到后来下课铃响了，他们要回家了，他竟然有种意犹未尽的感觉。
韩洋把他看的历史课本装进书包，“带回去回家再看吧。”推了他一把，“趁没人注意你，赶紧走。”
陌生又帅气的人忽然出现在班里，免不了引人注目，免不了明天又有人来打听他是谁。
有件事是他睡觉前躺在床上，后知后觉发现的，晚自习时他刻意回避关于文综的任何东西。
看得越多记不住的越多，做得越多错的也越多，他很少对考试没底，一紧张会影响明天的发挥。
晚上回来吃宵夜的时候，霍黎还翻着历史课本，随口问了几句，他倒是能回答出个一二三来。霍黎说，你学文科还好至少我能看得懂，理科那些我没接触过的和看天书没什么区别。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句话，他现在没那么紧张。嘴角一勾，翻身做了个美梦。
几天后分数下来，和韩洋估算的一样，语数外发挥正常，文综在他紧追进度的情况下勉强超过了180分。
考试前韩洋和俞晔晨提过自己要面临第一场文科考试，算算时间是今天出成绩，回到家俞晔晨的消息发过来问他分数。
韩洋：139143144181
俞晔晨：够了。
什么够了？
俞晔晨的消息刚发过来，电话也跟着进来，韩洋问：“够了是什么意思？”
总不能是高考这个分数够了。
俞晔晨先叹了一口气：“帮我个忙，和我一起给三个小朋友补课。”
以前住工厂宿舍区，他和俞晔晨都是“别人家的孩子”，放假的时候偶尔给邻居家的孩子辅导一下功课，俞晔晨说是“小朋友”的时候他自然而然往想着和以前一样。
可俞晔晨跟他约的地址是……酒吧？
“有病啊去酒吧补课？”霍黎在电话里怒骂，周末他要准备竞赛被杨兴文“强行”留在学校不能回家，只能和韩洋打电话。
韩洋正坐在地铁上，霍黎的声音传到邻座的耳朵里，邻座也用一个“有病啊”的眼神看着韩洋，韩洋回看一眼皱着眉起身往另一节车厢上去了。
“你之前和琪哥学鼓也在酒吧。”韩洋说。
霍黎在电话里反驳：“能一个性质吗？晚上让司机去接你。”
“嗯……应该不用，小朋友待不到很晚。”
到了酒吧，韩洋发现人数是对上了，确实是三个，但其中两个看起来比他还高一两公分的男生和一个看着也不矮的女生，怎么也不能称作“小朋友”吧。
想到在地铁上他和霍黎的对话，韩洋掐住自己的手指才没笑出声。
这三个“小朋友”他都见过，明晞他认识，其中一个男生是李柯嘉他见过几次，还有一个男生圣诞节那天和李柯嘉一起的，但不知道名字。
“他叫左弈。”俞晔晨说。
这个叫左弈的男生刚才脸还是臭的，被点到名字看了一眼韩洋，很礼貌地朝他点了点头。
韩洋问俞晔晨：“怎么回事？”
俞晔晨言简意赅：“只要期末考试让他们仨成绩都提高……主要是左弈，让他进年级前五十就行。他们几个都还是高一，理科我能教，文科我早就还回去了，只能找你了。”
韩洋欲言又止，他现在的文科成绩能教人吗？他记得明晞是三中的，另外两个男生是她同学。
三中……
中考前老师都说他一定能上重点，当时他想去三中，俞晔晨已经决定好报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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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说正好只隔一条马路，还能一起上学。
如果不是韩委在报名的最后把他的学费拿去还赌债，他也不用为了学费去实验中学。
“怎么了？”俞晔晨见韩洋出神，碰了一下他的手臂。
“没什么，”韩洋顿了顿，“我文科也一般。”
俞晔晨好像不在意：“那也比这几个厉害，你顺便看看三中的复习资料。”
韩洋点头：“好。”
其实想短时间提分不难。
韩洋这么说的时候，明晞和李柯嘉明显一脸“你不如要了我的命”的表情，只有左弈看了他一眼又转向别处。
“把你们之前考试的卷子我看看。”韩洋说。
三个人不约而同拿出这学期几次考试的卷子——他和俞晔晨这么多年给人辅导第一步就是摸底，虽然他俩很久没给人辅导，这点默契还是在。
韩洋看了一眼卷子，心里默默感叹了一句，果然市重点，高一都快把高二的内容给上完了。
他问：“高二分班你们怎么选？”
明晞：“文科。”
李柯嘉：“理科。”
左弈：“……随便，只要能让我快速到年级前五十。”
“……”韩洋看了一眼俞晔晨，后者表示很无奈，韩洋笑了笑“你才是俞晔晨找我的主要原因吧？不进前五十会怎么样？”
“那可太严重了。”李柯嘉激动道，“处分我们能背，但牵连到我们班主任不能忍。”
韩洋评价：“你们……挺讲义气。”
李柯嘉：“那是。”
“是你个头……”俞晔晨卷起卷子往他头上敲。
李柯嘉发出一声惨叫。
韩洋在习题集上给他们勾出了几道题，让他们现在做，他才有机会问俞晔晨到底怎么回事。
从休息室出来，走廊上白天也只靠几盏白炽灯照明。
韩洋想起第一次带霍黎过来问霍黎要不要牵着他，只是随口一句玩笑，仔细回想霍黎的表情好像是把他这句话当真了，眼神中既期待又害怕。当时灯太暗，又被俞晔晨打断了，他没往心里去。
“发生什么事了？”韩洋问。
酒吧里的房间都是做的简易隔断，隔音不好，俞晔晨压低声音：“简单来说是明晞被几个小混混堵了，我们赶到之后和那群人打了一架，当然我们赢了，但被监控拍到了，主要是监控里是左弈先动手。这段监控，被人传到网上去了，说重点高中的人打架。”
“主要怪我，那天明晞是来找我的，时间到了我就应该把她送回家去。”俞晔晨有些自责。
“你们……视频是有人蓄意传的？”韩洋忍不住猜测，他觉得自己最近疑心病有些重，“牵连上了他们班主任？那你呢？”
“我没事，我在学校本来就不像个正经人。”说到这儿，两个人对视一眼都笑了，俞晔晨接着说，“传视频的人只提到了三中，三中的教导主任以毁坏学校声誉为由，给他们记过，他们班主任因为这件事市里的优秀教师丢了，他们气不过。”
韩洋陈述道：“这件事说不清，明晞是受害者，但左弈先动手了，你们的立场就变了。”
“视频里没有明晞。”
“什么？”
“上传的视频被人截过，截掉了明晞，”俞晔晨说，“所有人看视频的人注意力都被吸引到左弈身上，偏偏他是第一个动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