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十点,陈光阳就开车接上了大顺子和潘子。
“今天可挺凶险,你们谁要是不想去了,现在下车还来得及。”
陈光阳一边开着车,一边笑着说道。
那样子根本就不像是奔赴龙潭虎穴,更像是带着两个好兄弟去春游。
“光阳,你说话咋那么埋汰呢?”
“瞅你那嬉皮笑脸的样,你觉得我和潘子都是软骨头呗?”
“干,今天必须跟冯老棍子往死里干!”
潘子双手插兜,一摸到那个硬邦邦的东西,他心里面就踏实了不少。
“是啊,光阳大哥,今天不管发生了啥事,肯定是跟定你了。”
大顺子也在表明自己的态度,明显是一副士为知己者死的样子。
“行,到时候看我眼色行事,谁也别冲动。”
陈光阳点了点头,内心里也认可了这两个跟他过命的兄弟。
以后但凡有什么好事儿,绝对少不了他们两个的。
20分钟过后,那片棚户区的附近。
陈光阳的车被昨天那个哨卡给拦了下来。
要说这片棚户区的村民确实民风彪悍。
居然都敢在公共区域堂而皇之地设卡,这简直就是山寨土匪。
再不收拾他们,他们非要作到天上去不可。
“唉,你们谁呀?”
“我告诉你啊,别他妈瞎烂往里面开,我们这嘎达……”
哨卡里面走出了一个膀大腰圆的年轻人,一看就非常不好惹。
只是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就突然之间愣住了。
“认识我吗?”
陈光阳摇下了车窗,那一双犹如鹰隼一般的眼睛死死的盯着那个年轻人。
“光,光阳大哥……”
年轻人刚才有多嚣张,现在他就有多老实,甚至连说话都有些不利索了。
陈光阳在这个东风县绝对是一个大手子。
敢跟他大呼小叫的人,一只手都数的过来。
或许这里的老大冯老棍子算一个,但这个看门狗绝对不够格。
“认识我就好。”
“对了,我看你好像有点儿眼熟呢,昨天你是不是向我媳妇扔白菜帮子了。”
陈光阳挑了挑眉头,冷冷地问道。
“没有,没有,没有!”
“光阳大哥,你可能看错了,就算是嫌命长也不敢这么干呐,扔菜叶子那些全部都是上岁数的老人,我没掺和。”
年轻人的头皮都快要炸了,立马哆哆嗦嗦的解释了起来。
其实他们心里也有数,向招商局局长扔菜叶子,这可是犯法的。
特别这个招商局局长的男人还是陈光阳,但凡是个明白人都不敢这么干。
但是那些上了岁数的大爷、大妈可不管那些。
但凡是有人给他们发个几毛钱,他们啥事儿都敢干。
一是法不责众,二是他们的年龄够了……
“告诉那些乱扔菜叶子的人,如果再有下一次,甭管他们岁数有多大,我陈光阳都绝对不放过他们。”
陈光阳留下了一句话,然后就摇上了车窗,直接向棚户区里面开了进去。
“光阳,你挺霸道啊,还没等进去呢,就给别人一个下马威。”
潘子坐在了副驾驶上,乐呵呵地说道。
“敢拿菜叶子扔我媳妇!”
“要不是看在他们加在一起都没有几颗牙的份上,我非好好收拾他们一顿不可。”
“但是说回来,他们肯定有人指使,估计就是那个冯老棍子。”
陈光阳慢悠悠地说道。
他一直都对昨天所发生的事情而耿耿于怀。
敢对他媳妇儿下手,这就相当于触动了陈光阳的逆鳞。
那些老头,老太太啥都不懂,陈光阳也不想跟他们计较,但是幕后的主使,陈光阳绝对不可能放过他。
“咣当,咣当,咣当……”
吉普车在十分颠簸的路面上行驶,一跑一溜烟。
“这是什么破道啊,差点把我苦胆给颠出来。”
潘子坐在了后排,整个人都摇了起来,看起来特别的嗨。
没办法,这个棚户区确实有好几十年的历史了。
由于太乱,一直都没有人修。
就这种恶劣的生活环境,政府出钱让他们搬迁都不肯走,那可真是太给脸不要脸了。
又过了十分钟,一行三人终于到达了目的地。
老仁义饭店!
这是整片棚户区之中最上档次的一家饭店了。
但是这里看起来也特别的破败,这里前身是国营饺子馆,建国前是大地主家开的酒馆,那可正经有些年头了。
单看砖墙上的那些青苔,就知道这里离百年老店最多也就剩下个二三十年。
“我艹,光阳,看他们这阵仗,整的可不小啊。”
“密密麻麻站了这么多人,看起来得有四五十个吧,就算是县长来了,都没有这么大规模的欢迎仪式。”
潘子扫了一眼,没心没肺的调侃了起来。
“看他们那个样,身上肯定藏着家伙,没准就等着说摔杯为号呢。”
大顺子也凑到了陈光阳的耳边,轻声细语地说道。
“哼,垃圾。”
陈光阳第一眼就看出来了,今天整这么大的排场,那就是在给他们来个下马威。
但可惜这些人对于陈光阳来说就是一群上不了台面的小卡拉米。
就算是他们每个人都在后面藏了一把大关刀,陈光阳也完全不把他们放在眼里。
“呦,光阳,你可算是来了。”
“我早就听说你的鼎鼎大名了,只不过一直都没有机会跟你见上一面。”
“如今你来到我们这里,那我必须尽好地主之谊,咱们不醉不归。”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头发斑白,但是体型壮硕,而且还非常有气场的中年人走了上来。
他就是东风县骨灰级大混子,冯老棍子。
冯老棍子表现的非常热情,一上来就搂住了陈光阳的肩膀。
他们两个人看起来根本就不像是针锋对麦芒,倒像是两个多年不见的忘年交。
“冯大哥,你真是太客气了。”
“严格算来的话,你可是我的前辈,今天咱们第一次见面,那我必须要进去敬你三杯。”
陈光阳微笑了一下,从容不迫地说道,字里行间都显得特别沉稳老练,完全就是为大场面而生。
陈光阳一行人走进了饭店里的包厢。
这里面看着非常老旧,比陈记私房菜的包厢差了不是一星半点。
不过这里就是这个条件,在这片棚户区之中,再也找不到更好的包厢了。
餐桌很大,摆了十二个菜。
菜品都很普通,都是一些东北区域常见的菜肴。
什么锅包肉,小鸡炖蘑菇,色香味也就一般,但这就已经算这片棚户区的顶级了。
陈光阳三个人坐下之后,冯老棍子也带了两个彪形大汉,一个个都1米9开外,长得跟黑瞎子一样。
六个人先是互相打量了一眼,都没有说话,这可能就是交锋之前最后的宁静。
“光阳啊,你这次约我,到底是有啥事儿啊?”
冯老棍子倒了一杯酒,开始明知故问。
“既然都是千年的狐狸,那咱们都别演什么聊斋了。”
“打开天窗说亮话,我是为我媳妇儿来的,她负责开发工业园区这个项目,想让各位在拆迁同意书上面签个字。”
陈光阳可没有那么多废话,更不屑于跟他演戏,所以直接就开门见山了。
“光阳啊,这个事儿我也是爱莫能助啊。”
“你也看到了,我们这个地方穷,一穷穷了好几十年,好不容易有了一个靠拆迁发财的机会,这里的父老乡亲能不把握住吗?”
“我是非常支持拆迁的,甚至已经跟这里的父老乡亲把嘴皮子都磨破了,但是他们不听我的呀。”
冯老棍子叹了一口气,故作非常无奈的样子,甚至还表现出一副他早就已经尽力的姿态。
“行了,冯老棍子,都是明白人,你就少扯那些里格楞。”
“谁不知道你在这片棚户区是一言九鼎,谁又不知道是你号召这里的父老乡亲当钉子户的?”
潘子实在是看不下去了,直接就开始拍起了桌子。
“小逼崽子,你他妈咋说话呢?”
“你注意点,祸从口出知道不?”
冯老棍子还没有说些什么,他旁边的两大金刚却吹胡子瞪眼了。
“唉,大山,大海,干啥玩意儿呢?”
“今天第一次跟光阳他们喝酒,你们能不能别把火药味整这么浓?”
“光阳啊,手下们不懂事,可千万别介意。”
冯老棍子皮笑肉不笑的说道。
“那都无所谓!”
“但是我兄弟刚才说的对,你才是这片棚户区最硬的钉子户,否则我今天也不会找到你,对吧。”
陈光阳清了清嗓子,慢条斯理的说道。
“唉,行吧,既然都聊到了这个地步,那我可就直说了。”
“你媳妇的部门给我们开的补偿款实在是太少了,根本都没达到我们的心理预期,只要她能多加点,满足我们所提出来的要求,那我们肯定搬。”
冯老棍子耸了耸肩膀,开始跟陈光阳讨价还价。
“你们那是要拆迁款吗?你们那简直就是在趁火打劫!”
“又要钱,又要楼,又要分红,劫匪在敲诈勒索的时候都没有你们要的狠。”
大顺子靠在了椅子上,两只脚直接摆在了桌子上,痞气十足地说道。
“光阳,既然你觉得我们要的多,那你说到底能给多少?”
冯老棍子看都没有看大顺子一眼,反而把问题抛给了陈光阳,明显就是想要将他一军。
“我啊,跟我媳妇儿一样,就是政府给出的补偿标准,一分钱也不能多。”
陈光阳抬起来眼皮,从容不迫地说道。
“一分钱不加,那今天还谈个屁呀!”
“是啊,你媳妇那些人来来回回跑了这么多趟都不好使,你上嘴皮子和下嘴皮子一碰,我们就得答应?”
两大金刚咧了咧嘴,十分不客气地说道。
“你们两个闭嘴,谁说不能谈了?”
冯老棍子斥责了一下自己的两个得力干将,转头笑眯眯的看向了陈光阳:“光阳老弟,既然你是明白人,那我就不藏着掖着了。”
“这片棚户区里的其他居民确实可以按照补偿标准来执行,但是得给我掏三万,一个二层小洋楼,而且工业园区的每一个厂子都得给我1%利润的分成。”
冯老棍子的狐狸尾巴终于露出来了。
他自始至终都没想为棚户区的人民群众谋什么福利。
他只是在利用人民群众的力量,把矛盾闹到一个非常尖锐的地步。
一旦有人跟他谈判,那么他就能以帮助政府拔除钉子户的名义,为自己谋求利益了。
“哎呀,我艹,冯老棍子,你他妈真不是人呐,你戳一帮傻狗上墙,阻挠拆迁,然后你却狮子大开口,把好处都给拿走,你咋那么不要脸呢?”
“是啊,你咋好意思开口要这些东西的呢,我都替你感觉到害臊。”
大顺子和潘子听了之后直恶心,打心眼里看不上冯老棍子这种混蛋。
“有啥害臊的?”
“如果没有我,谁能平定这一块的钉子户?”
“我这是协助政府进行拆迁,拿的也是应得的,从头到尾都没有多要一分钱。”
冯老棍子耸了耸肩,还觉得一切都是理所当然。
说实话,冯老棍子要这些东西真不算多,至少对于整个工程的投入来说根本就不算啥。
甚至跟之前棚户区所开出的价格来比,都不足10%。
如果是私人开发这一片棚户区的话,那咬咬牙也是能答应的。
但可惜,这一次是县里面来开发,不可能再多出这一份钱。
最重要的是,陈光阳也实在看不惯冯老棍子这肮脏的吃相。
别说是三万块,就算是一毛钱都不会多给他。
“冯大哥,你说钱我不想掏,钉子户我还全想清理出去,你说这可咋办?”
陈光阳这嘴角微微上扬,非常完美地盯着眼前这个骨灰级老混子。
“艹,陈光阳,你别得寸进尺,我大哥看你是个人物,才给了你一张好脸,你别不珍惜。”
“妈的,你一分钱都不想掏,明显是一点诚意都没有,那还谈个啥?”
冯老棍子身后的两大金刚突然就暴怒了起来。
他们俩就像是疯狗一样,指着陈光阳的鼻子就开喷,而且喷的还特别脏。
而这一次,冯老棍子却并没有阻拦,明显就是想要撕破脸了。
突然,现场的气氛变得十分压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