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曼放下水碗，目光朝窗外快速瞟了一下。
她也看到了树后面那个鬼鬼祟祟的身影，她反应很快，瞬间就明白过来。
于是便没有点破，顺着姜笙笙的话接了下去，声音故意放大了几分。
“老师，你就先别管病人那边了。你要不要先喝点药啊？”
姜笙笙长长叹了口气，声音里全是无奈。
“药材都被偷了，我们还有什么药可以吃？”
这句话说得声音不小，足够外面的人听得一清二楚。
林小曼苦着脸，配合着她：
“那我们这边的病人怎么办？断了药不是要等死吗？”
“不行的老师！要不……我们去找吴教授那边借点药？好歹先把这几天撑过去？”
姜笙笙拉长了声音，带着几分有气无力的腔调。
“吴教授他们对我们有偏见，未必会真心给我们东西。算了……先硬熬着吧。”
说完她又咳了两声，整个人往桌上一趴，有气无力的模样演得十成十。
正说着，门口传来脚步声。
张教授咳嗽着走了进来。
他脸色憔悴，明显也没睡好，进门就看到姜笙笙趴在桌上的样子，吓了一跳。
“伊莲娜老师，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姜笙笙摆了摆手，直起身子。
“没什么大事，张教授，就是有点累。”
张教授走到桌前坐下，看了看林小曼，又看了看姜笙笙。
“我刚才过来的时候，听到你们说药材的事。”
他搓了搓手，一脸为难：
“要不这样，我去找找吴方臣，看能不能帮忙协调一些过来？毕竟都是为了救人……”
姜笙笙摇头。
“谢谢您的好意，张教授。不用去找他。”
张教授愣了。
姜笙笙脸上的虚弱敛去了大半，换上了一种胸有成竹的笃定。
“其实药材的事，还有别的办法。”
“别的办法？”张教授一头雾水，“什么办法？”
姜笙笙勾了勾嘴角，笑了一下。
她的笑容意味深长，看得张教授心里直犯嘀咕。
“我下山去买。”
张教授眉头拧到了一块。
“可是……之前周围能调用的药材全都调过来了啊。县里的存货早就清空了，隔壁县也搬了大半。你还能从哪儿买到？”
姜笙笙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
“不试试怎么知道呢？”
说完，她又朝窗户外面不经意地扫了一眼。
那个人影还在。
听得够认真的。
姜笙笙没再多说，拎上自己的布包，冲林小曼点了下头。
“走吧，跟我出去一趟。”
林小曼立刻跟上。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门，沿着营地的小路朝外走去。
那道藏在树后面的人影等她们走远了，才从树后面闪出来。
他弓着腰跑了一路，一头钻进了吴方臣的帐篷。
……
“吴教授！叶姐！”
助理喘着粗气进来，脸上全是兴奋。
吴方臣正坐在桌前研究新方子，抬头看了他一眼。
“什么事？”
助理凑过去，压低声音把刚才听到的全说了。
姜笙笙咳嗽了，药材断了配不了药，病人快要撑不住了，她打算下山去买药材……
吴方臣听完，靠进椅背里。
“伊莲娜还想买到新的药材？”他摇了摇头，“那她那边的病人，可就要被耗死了。”
叶雨桐从旁边的床上坐起来，额头上贴着退热贴，嗓音哑得厉害。
“什么意思？”
吴方臣翘起二郎腿，两手交叉放在膝盖上，语气笃定。
“这周围根本不是药材产地。之前她用的那批好药材，全是从隔壁县的中药铺子里紧急调过来的。
现在那批东西在我们手里，她想补货，就只能去更远的地方。”
他伸出一根手指，慢悠悠地在空中画了个圈。
“最近的药材集散地在百公里以外。她一个外国女人，人生地不熟，山路又难走。一来一回，少说两三天。”
他顿了顿，往前探了探身子，压低了声音。
“这两三天，她那边的重症患者没有药吃。之前靠她的药方压住的病情，会全面反弹。
到时候帐篷里一死人，那些村民自然会跑到我们这边来求救。”
叶雨桐的眼神亮了，“那她就是自己往死路上走。”
吴方臣靠回去，嘴角挂着得意。
“等她灰溜溜地从山下回来，发现病人全跑光了，她还拿什么跟我们争？”
叶雨桐捂着嘴咳了两声，但脸上全是压不住的笑意。
“吴教授，我就说嘛，这个伊莲娜不过如此。没了药材，她什么都不是。”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志在必得。
但他们的笑还没来得及收。
帐篷帘子猛地被掀开了。
一个战士跌跌撞撞地冲进来，满头大汗，上气不接下气。
“吴……吴教授！叶姐！你们快出来看看！”
吴方臣的笑容僵在脸上。
“慌什么？”
那战士眼珠子瞪得溜圆，声音都在发抖。
“出……出奇迹了！”
吴方臣不耐烦地瞥了那战士一眼，冷哼了一声。
“什么奇迹不奇迹的，你就不会正常说话？”
那战士张了张嘴，表情却很复杂。
“吴教授，您还是……出去看看吧。”
吴方臣皱起眉头。
叶雨桐从床上坐起来，顾不上脑袋还在嗡嗡响，抓过口罩戴上。
“走，我们还是出去瞧瞧。”
两人一前一后掀开帐篷帘子。
阳光刺眼。
吴方臣眯着眼睛适应了两秒，再睁开的时候，整个人愣在了原地。
只见营地那边热闹得不行。
七八个小战士排成一列，肩上扛着、手里提着大大小小的麻袋，正从营地外面的方向往隔离区搬东西。
指挥他们的人竟然是姜笙笙。
此刻姜笙笙站在隔离区门口，一手拿着清单，一手指挥着搬运方向，声音清清楚楚传过来。
“黄芩和金银花放左边架子上，板蓝根单独码，别压着了。”
“那几袋重的先放地上，等会儿我来分。”
麻袋口敞着，吴方臣就是隔了几十米远，也能看到里面药材的成色。
饱满。
鲜亮。
品相甚至比他们昨晚偷走的那批还要好。
吴方臣的脑子嗡了一下。
“她哪来的药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