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玩椅子啊。」面具理直气壮地边转边说，「不明显吗？」
何意味？
裂隙沉默一会，依旧感到不可思议：「目的是？」
面具缓缓停下转得像旋风一样的椅子，有些莫名其妙：「玩还能有什么目的，玩就是玩啊，让人心情愉悦，保持放松。」
裂隙沉默，裂隙疑惑，裂隙茫然。
面具打了个哈欠，脚下一个急刹，略有正形地勉强坐直身体伸了个懒腰：「行了，感觉我醒得差不多了，和你说点你不觉得突兀的。」
面具进入心流模式，用冷冰冰的心声跟裂隙分析起现状：「现在的情况是，魏德尔顺利建立，墨提斯芙·壬方试探结束，天国人也悉数落网……」
说实话，面具现在给人的感觉正常多了。
但是裂隙还是叹了口气，轻声打断了面具：「面具，你是不是很累？先别说那些事情了，还是再休息一会吧。」
「不用，整个计划我还没捋过，说一遍我心里踏实。」
「那不如我们换换。」裂隙温和道，「我来说，你来听。效果是一样的。」
「嗯。」
面具多一个字都不想说，闭着眼窝在椅子里，呼吸均匀稳定，看起来和睡着了一样。
「为了抗衡二者，魏德尔内部，风铃和皇女在神明的监督下开始训练；同时需要将相关的赐福研究提上日程，这些是待会需要和神明、碎片说的。」
面具简单点头。
「墨提斯芙·壬方态度明确，暂时没有威胁。可以通过手段继续转移她的注意力，这里你想好了吗？」
面具立刻用心声淡淡道：「光幕的工作。用墨提斯芙应付我们的方式回应即可。」
裂隙放心地笑了笑：「好，那我继续说了。受罪域限制，天国方无法与其内部人员联系。按现在的情况来看，波尔沃亚的所有士兵将会在这两天陆续到位，被我们密切监管，他们同样没有风险。只要保证在离开罪域后，不节外生枝，和天国人产生正面冲突即可。我这边进展不错，能够负责好这部分。」
「太慢了。」
面具睁开眼睛。
裂隙不必要的赘述太多了，浪费时间。
她接过裂隙的话头，速度极快地继续：「阻拦界主的计划已经准备就绪，情域之行势在必行。不管有没有好的结果，至少要先去过——获得情域的鉴谎能力后，我们就可以通过审查波尔沃亚等人，以确定天国拥有的具体权限；万一无法获得，也可以通过波尔沃亚等人在罪域的各种行动反推结论。最后让神明精神暗示一个天国人，打残了送出罪域，借他之口和天国否认罪域的存在；剩下的都留给神明和特情部做实验。」
「罪域的信息暴露的越少越好。真被外界确认有一片丰饶的新大陆存在，罪域人的日子就不好过了。要不是为了保护罪域，也不用绕这么一圈，不然再怎么说我们也能拿出点像样的武器压制外面那些天国人……」面具压下心底的遗憾，自然问道，「怎么样，听出来什么问题了吗？」
「万无一失的计划。」裂隙用词恭维，语气揶揄，「希望天国人能够及时理解同时得罪你和那位代表小姐的后果并不美妙。」
面具没搭话，双手交握靠在椅子背上，又将椅子转回原位。
这已经是她三分钟内转得第十圈还是第十一圈了。就算现在有人对裂隙说，面具使用过的椅子寿命会比其他椅子的平均寿命短三分之一，裂隙也毫不怀疑。
他甚至还会双手赞同表达肯定。
「准备好了吗，裂隙，这样做了就没有余地了。」
裂隙笑了笑：「答应你是我深思熟虑后的结果。放心吧，我能够对自己的决定负责。」
面具没说话，翘着二郎腿又转起了椅子，连着转了三四下，没有一下真的超过九十度。
虽然知道她累了，但是裂隙还是觉得现在的面具看起来真挺幼稚的，比他最开始装世外高人骗她还幼稚。
裂隙无奈地在意志空间摇了摇头。
明明没过去多久，他却觉得他和面具在暗域逃跑好像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3月59日到今天，3月77日，一共才过去十八天，他和面具的关系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从一开始与面具签订契约逃脱界主的控制，到现在他的目光总是不自觉地停留在面具身上，脑海里思考的也都是面具关心的问题……
裂隙觉得自己的变化大到他根本无法想象。
好像不知不觉间，他就参与到了面具的生活中。
而所有的改变都是因为眼前这个人。
原本属于全息投影的蓝色光芒突然被一抹外来的金光取代。夺目绚烂的金光被黑罗吸收，映入那人眼中。
在注意到桌面的变化后，面具停下了不停转椅子的自娱自乐方式。
几个大陆通用问题通过桌面中间的小孔投影呈现在光屏上：
“你好，面具。”
面具笑着移开视线，若有所思地伸手敲了敲桌面，并没有过多关心裂隙的招呼。微弱的震动带动光屏上的光路轻轻摇晃，来自物理世界的真实交互让世界意志指尖微颤。
不算新奇的感触，但足以令世界意志倒吸一口冷气。裂隙身体略微有些发麻，面具手指震动所带来的刺激像是过电般激得他打了个激灵。他克制又隐忍地轻喘起来，试图避免被面具发现自己的不正常。但他和面具都处于心流的状态中，所有信息都能被意志空间立刻读取，再精准无误地传递到另一人的心坎上。以至于裂隙的收敛非但没有任何意义，还让他破碎、断断续续的喘息愈发惹人遐想起来。
面具眼里的疲惫一扫而空。她慢条斯理地听着，手上动作非但不停还变本加厉地加重了些。裂隙果不其然加重了喘声，急促的呼吸声愈发粗重。面具却视若无睹般一手撑起头，恶趣味地笑了。
“你好，世界。”
“……”
一段省略号取代了原本的文字。过了好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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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裂隙才像是适应了外界震荡的触感般，重新调整好心情开口。
「别这样，面具。」他讲得咬牙切齿。
面具像是没听见一样继续时不时敲动着桌面，语气中的好奇真诚又无辜：“你没接触过现实世界吗，裂隙？这听起来就像是缸中之脑，其实你并不了解自己的身体？”
裂隙沉默的时间更长了。
面具说话的时候肯定没有这层意思，但是按着她的逻辑，世界就是他的身体，面具作为人比他这个“缸中之脑”更了解世界，就能得到“她比他还要了解他的身体”这样的结论。继续向下推，过往每一次面具下定决心想要更深入了解世界，不就相当于她想深入了解……
桌面的金光一闪，面具大脑同时传来一阵疼痛——比以往每一次裂隙把她踢出心流模式都痛。面具感觉自己的本就不大清醒的脑子更加昏沉眩晕，捂着头：「怎么了，是界主吗，心流模式怎么突然断了？」
裂隙沉默两秒，语气生硬：「是界主，但没事，不是针对我们。」
「她做什么了？」面具闻言当即正色，「和天国还是罪域有关？」
裂隙更沉默了。
「怎么不说话？」面具急道，她忽然灵光一现，抓住裂隙话中漏洞，「不是针对我们，是针对你？她刚才和你说什么了？」
「……不是，都不是。」
裂隙从未在导书后感到如此心累。他曾以为自己的能够仗着世界意志的阅读量胜过面具让人无语的天赋，直到此刻，他才真正理解：
天才可以跨越凡人的阶段，但永远也无法超越维度的限制成神，所以面具成了神人。
「那是什么，她要针对我？我变成你的挡箭牌了——这才是你的底牌？」裂隙依旧不说话，面具大惊，「总不能是墨提斯芙……」
「和这些都没有关系，她只是睡醒了！」裂隙赶紧打断了面具，生怕面具再追问什么细节。
万一他一个没考虑全，说出来的话哪里有了漏洞，面具肯定发现他说谎，然后又是追着问东问西，他们两个喜提一套信任值清零，重头再来，全面怀疑大礼包。
何况他真不知道怎么说。
总不能告诉面具他是因为想到了什么不该想的结论，自己没控制情绪住波动断联了吧。
太丢脸了。
「其实我接触过现实世界，面具。」裂隙连忙转移话题，顿了顿，补充道，「以人的形态。」
面具重新打起一点精神，随口问：「什么时候？你没有身体却能感受到那些刺激，当世界意志到底是种什么感觉？」
面具实验性地敲了敲桌面。
「现在呢，你还觉得身体有什么反应吗？是酸还是痛，有没有什么特殊感受，比如像是隔了一层膜？」
裂隙深吸一口气，企图压下心灵和身体受到的双重刺激。
他是真看出来面具累得不想动脑子了。
纯靠勒索他人情绪补充自己的精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