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面具并没有责备她。
她甚至没有看神明。
她暂时放下了机械事宜，转而询问起痴心联邦的实验进展。
“7区的测试结果怎么样？”
痴心对着面具摇了摇头：“已经测试了6383人，没有一个人成功通过传送点。你们不在，对标准的研究也无法推进。但是我和何朴已经按着你的要求开始借助媒体一步步引导民众接受外域存在了。”
“进展到哪一步了？”
“阶段还停留在私营媒体的虚假的娱乐新闻和奇幻文学创作上，接下来按你说的该逐步封锁再采取反对声音了。你这次回来有什么新的计划吗，还是说……你很快就又要走了？”
面具冷硬地否定道：“不，我要在罪域建立属于自己的武装供给生产线和资金来源。包括何朴他们，不能再用亚富经手过的东西了。”
神明悄悄窜到沙发上，挨着皇女身边坐下，一边听一边有一下没一下地翘着脚。
痴心有些不解：“为什么，探索外域对联邦百利而无一害，他们都会给予支持，整个联邦都是我们的资源，还需要再建立什么？”
“我们在那具机械身体中发现了舞域赐福，你听到了，我们的所有行动都在它的监视中。已经可以肯定，亚富和墨隧的背后是同一批人，不排除他们能够自由进出罪域的可能性。所有涉及到机械、人工智能的领域都有亚富的身影，如果我们想要保持任务的秘密性和独立性，自己的装备研发和资金是必不可少的。”
“怎么会这样……”痴心忧心地看着面具，天真地安慰道，“你也不要太担心了，面具，亚富它们只是在暗处掌控了联邦的大量情报，以你的能力，完全可以在联邦内限制它的行为。”
面具不置可否，语气平静地陈述道：“外域有一个名为‘器物文明’的商业帝国，具有和大陆上各域平起平坐的地位，它的建立者也是舞域人。我不能保证它与联邦的亚富没有关系，情况并不乐观。”
痴心的表情变了。
神明身子一斜，靠在了皇女的胳膊上，偷偷和皇女咬耳朵：“皇女姐，你有没有觉得痴心比以前更温柔了似的？”
皇女稳住身形让神明靠得更舒服些，低声回应：“其实我与她之前接触并不多，但感觉上确实隐约有一些变化。”
痴心正对面具的发言感到出离的疑惑，甚至还有一丝愤怒：“如果是这样，亚富科技的背后是舞域人，那联邦不是完全在不知不觉的情况下被其他域的人渗透彻底了吗？所以联邦的屏障是为了阻挡谁？它对外域人的进出不做限制吗？”
痴心像是反应过来什么，立刻打开手环调阅出来未来测试的排期名单，速度极快地输入几行代码高级检索了一番，检索结果让她瞪大了眼睛：“怎么会……我明明一早就安排好了测试名单。”
“怎么？”面具问。
痴心取消光屏的隐私功能，一份密密麻麻几百万行的表格被投射在空中。
痴心指着亚富前面的六位数序号，语气急迫又焦躁：“亚富科技的测试被放在了最后，但海弄区各企业的排查应该是被排在最早的。有人暗中更改了排期，甚至没有在系统中留下痕迹——面具，新联邦内部有他们的人！”
面具的反应依旧平淡，像是早已知道这件事。
“墨隧和亚富是一家，他们有能力直接从后台修改，这不算什么问题了。从一开始，我们的行动就受限于亚富背后的人……”
“面具，我这边没有问题了。”
光幕手上戴着仓鸮的手环，一脸严肃地冲着沙发上的几人点了点头。他最后看向面具，对着她用一种格外郑重其事的表情颔首。
面具只是对着他简单点了下头，又重新转过头跟着沙发上其他几人继续分析情报。
光幕收到答复，放松地微笑起来，立刻化作一道白光消失在原地。
面具能毫不避讳地当着他的面讲述她对舞域和器物文明之间联系的猜测，就说明她对他是信任的。
用人不疑。他一直觉得面具就是这样一位高尚友善、德高望重的女士！她拥有令人惊叹的善心和包容心！实在是一位极具人生智慧的人生导师！
其他几人对光幕的瞬移见怪不怪，痴心却像是受到了什么启发，目光微闪：“面具，光幕这是？”
“暂时理解为瞬移能力吧，也是光幕加入的原因，不重要。听何朴说，你和库莲提前给我留了一批经费？”
痴心压下心中感想，嗯了一声：“主要是库莲的想法，她说你回来可能用得上，特意和何朴给你争取的。”
神明不免多看了痴心两眼。
还是哪里有点奇怪，说不上来。
面具一撑地起身，从桌子上取下装手环的袋子递给痴心：“正好，北区7号有个暂时停运的科研楼可以给我们，资金也能快速到位。等公司注册成功，就由你们几个接手管理。”
很明显，面具说的“你们”指的是在座的所有人。
痴心、神明、皇女和仓鸮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面具，默契爆棚：
“公司？管理？我们吗？”
“嗯。菲娜手下的猎头公司已经找好了相关人才，你们要做的事情和平常没有区别。直接说你们可能记不住，等过两天到公司我再详细解释。”面具转向痴心，“但是痴心，你还是得去和那些专业人士学习一下公司经营，这部分将来还是要交给你管理的。”
“不行的……”痴心用一种生硬的态度拒绝道。
她垂下眸子，不知什么时候扶住了手臂，整个人呈现出一种抗拒、防备的姿态。
“面具，换个人吧，我做不了决策。”
痴心语气平平，眼中流露出令人窒息的哀伤。
除了风铃和皇女，另外三人都知道她情绪的缘由。神明忽然就明白了痴心身上变化的来源。
不是更温柔了，正相反，是变得更尖锐了。
矛盾在这一刻变得清晰，神明几乎瞬间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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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知到了痴心精神领域中被她死死压制的某物。
那是她的自我，像个怪物，狰狞、面目全非，却因为那些来自痴心本身的中伤而被牢牢倒吊在高空。在那只“怪物”的背后，有什么泛着银光的东西在更深处闪烁。
神明试图再深入探查什么，但又一道像是仙域赐福般的精神力将她赶了出去，不容置疑地将她整个人同痴心隔绝开来。
神明重新回到那只沉默的“怪物”身边，哀痛像是流风般环绕着她，轻轻地带走了方才见到深处异样的记忆。
神明完全理解了。痴心一直在努力藏起自己的变化，表面看起来更加平和温柔只是因为她的压迫过犹不及。
“痴心……”神明忍不住抬手摸了摸痴心的胳膊。
痴心没有向以往一样低下头对她露出令人安心的笑容。她看着面具漠然接受自己的反对建议，并迅速将工作交给了方才唯一没有提出质疑的风铃，面色瞬间苍白，整个人显得摇摇欲坠。
“风铃，你来负责这部分，有关于罪域的问题多问痴心。”
风铃笑着点头：“没问题，面具姐姐放心交给我好了。”
“痴心？”面具询问她的看法。
痴心没有再多说什么，她抬起头对着面具勉强地笑了，算是默认她的安排。
面具没多注意，继续安排：“我先带风铃拍照，这三个手环帮我处理下。午饭订了不用做，下午没事神明说要带你们出去玩，我答应的。你们就当放个假，明天下午再说正事，具体时间地点晚点我发群里。晚上把我的独栋空出来，你们这几天在这一层分配房间住，不用管我。”
面具顺道打开门提起垃圾，冲着风铃歪了下头：“走了？”
“收到，面具姐姐。”
风铃快走两步跟上，心里泛起一阵雀跃。
又能和面具姐姐单独出去，还能借着陌生的罪域多和姐姐聊会天，顺道了解一下新世界。
一举多得！
“手环的使用方式让仓鸮或者神明教你，和痴心相处不难，但别在她面前提回声。”面具一边按下地下车库楼层的按键，一边随口嘱咐。
“好，我都记下了。”风铃很有分寸地没有向面具追问更多关于痴心和回声的细节，“姐姐，你眼前的就是明儿姐说的黑罗吗？”
“嗯。”
“这么好用吗？”
电梯门打开，面具阔步离开：“不用侧击旁敲，你可以直问，但我没事。”
风铃吃了一瘪，轻笑一声紧随其后，三两下就走到了和面具并排的位置，故作严肃：“面具姐姐，现在我也在担心你了。”
“为什么，我有什么值得被人担心的地方？”
“如果我说还有可以进步的地方，姐姐愿意听吗？”
面具放缓了脚步，沉默下来。
是她之前说风铃用的话术，现在被反用在她自己身上了。
“你看，一到姐姐你自己的事情上，你就不说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