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险起见,可以将这具身体交给我先检查一下——我明天早一点起来研究一下,在痴心女士家集合前应该就能知晓结果了。刚才不说是怕这个消息影响到你们晚上休息,尤其是你,面具。”
“谢谢,但不用纠结这种事,信息的时间价值宝贵,你是隧域人,比我更了解直言的意义。”
面具面无表情,她一边不近人情地说着,一边伸手制止了立刻就要从机械身体里出来的神明。
“马上就到了,在车边再给吧。”
“哦。”神明小声答应,尾音还带着一丝小心翼翼。
说到底是她的机械身体问题,面具要是对她不满意那就很糟糕了。而且现在看起来,她就是很不满意!
六人无言,唯有两道足音回荡在昏暗的旧工厂中。手电筒的灯光不大稳定地照着前路,像是摇晃的恐怖电影镜头。气氛一时有些沉闷,神明尝试着找话缓解一下气氛,但只有皇女和仓鸮为了避免她尴尬没有让话掉地上。直到几人在车库分道扬镳,大家互相道了再见晚安,面具也没有再开口。
神明爬上车后座,偷偷扒着前面的靠背暗中观察面具的表情。皇女伸手安抚了一下神明,接过了她手里的活跃任务。她也察觉到了面具身上突如其来的低迷,想着大概和神明的机械身体有关,至少她说话能好一点,但很不幸,所有安慰都被面具一声“嗯”挡住了。
神明越看越心慌,冷汗直流。其实她心里和明镜似的。面具不会直冲着自己起情绪,但如果一个问题会影响所有人的那情况就不一样了。这两者不是同一个级别的。还没等神明自责几分钟,车上的香薰像是有了神识一般淡淡萦绕上她的身体,与昏黄氛围形成一处安逸舒适的乐园。神明神色沮丧地听着沙沙的风噪,稳定的频率出奇地让人心神安定。她眼皮愈发沉重,眼前的景色变得模糊,注意力也渐渐被转移到了九霄云外……
她发现人在自责的时候闭上双眼频繁点头会很舒服。
皇女眼睁睁通过后视镜看着神明身体一歪倒在了后座上,心极大地张开嘴,倒头就是呼呼大睡。一路上睡得那是一个天昏地暗,直接抛下她一个人和冷面司机面具共处一室,纵享冷场!
皇女没有继续开口。按着她对面具的了解,面具看到神明睡成这样,一定会和她说一句“你也闭眼休息一会儿吧,到了我叫你们”。
但面具留给她的只有沉默。
她的表情还和以前一样没什么参考价值,平静的像是一块凝固在脸上的面具。只是在这块面具之下,有什么东西在发生改变。
到地方时,神明已经睡得哈喇子都流出来了,皇女一个人下车把神明抱起来。一回头面具已经走到电梯前按下按键,她赶紧小跑着跟上。面具扭过头看到两人时瞳孔微缩,脸上罕见的流露出一丝震撼。
她把皇女和神明忘了。
这样的事情放在任何人身上都不会显得突兀。但这个人是面具,一个记忆力超群、脑子恐怖到不像人类的存在。她竟然能把她们两个大活人忘了!
这太不合理了,简直不合理到诡异了!
皇女担心又疑虑地看着面具,却没有得到面具应有的解释。她只从电梯出来替两人打开门就自顾退后一步。
“你们两个一人一间,我还有事,先走了。”
“这么晚了你去哪里,有什么重要的事明天早上再去不行吗?”
皇女一手抱着怀里熟睡的神明,一手拉住面具,刻意压低了声音。面具瞥了眼熟睡的神明,没搭话。她冷硬地把手抽了回去,又后退了一步,不容置喙地关上了门。
那道身影融入渐窄的黑暗之中。
明明是她自己在伸手关门,皇女却觉得好像有许多双手握住名为“命运”之物,将这个并没有多大年纪的孩子推向深渊。
势同无数手伸向神像,点金般轻轻一推,泥身落入火笼。
这个画面太过于熟悉,熟悉得让皇女想起缭乱之世的起势,只要每人稍稍用上一点力气,便能在最终掀起滔天狂澜。
她手脚冰冷、如坠冰窟,一股寒意从脚底攀升,不好的预感千变万化占据她的想法。她想要伸手拉住面具告诉她不要去,却又不知道为什么控制不了自己的身体。她只能站在原地、动弹不得,最后眼睁睁看着面具的身影逐渐消失在视线中。
就像当年的自己,独身步入“势”的大河。
在门关上前的最后一秒,她听见面具低声说:
“早些休息。”
这是从听到光幕说的消息起,到她一路猛踩油门回到这里以前,面具正儿八经回复她的第一句话。刨除车上随意回应的那几声嗯和最后一句不得已开口的安排,这四个字竟然是面具说的最长的话。
唯一很能让皇女宽慰自己的是面具临关门前好歹说了一句早点休息,而不是什么意味不明的道别句、或者简单扼要的二字真言。以面具的高效率表达方式,“晚安”是比“早点休息”更简洁地推辞,但她没有。
她也仅仅能从这一个角度安慰自己了。
面具无声地从房间退进楼道隔间,顺势用手抵住了防火门让其缓缓合上。楼道里无比黢黑,她控制着没有让门惊动楼道灯的感应器。她站定在角落,身体慢慢靠着墙壁滑了下来。
黑暗中,极轻的呼吸声的落在她的耳朵里,吵得人心烦。
「裂隙?」
她用心声呼唤。
「我在。」裂隙立刻回答。
他本以为面具会像往常一样开始分析或安排计划,可是先开口的人却反常地安静了下来。裂隙沉默一会儿,犹豫着开口:「你想要休息了吗,我可以现在就在你的面前张开裂口。」
他的询问克制且谨慎,像是绷紧了的乐弦,拨动时带着一丝考量周全的小心翼翼。如果那样的乐音可以拥有颜色,那一定会是比周遭还要更加浓郁的黑,一种令人绝望的黑色。
有一瞬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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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具甚至感觉自己能在楼梯间里的黑暗中,看到裂隙的疑虑化为成凝稠的实质。他这样的反应只差没有明言他跟皇女一样,也察觉到了她身上的不对劲。
面具没有在第一时间回应裂隙的问题,裂隙也没有再催促或是贸然行动。他耐心地在意志空间内等待着楼梯间中人向他要求的第一道指令,但面具只是靠在墙上,不发一言。
在浓稠如墨的黑暗中,有什么东西明显地改变了。这种感觉同样不令裂隙感到陌生,反而熟悉异常。
是面具身上带给人的感觉、她的气场、她看待世界的方式。
在庄蔚死后、在三家之乱彻底结束以前。
在她黑罗缠目的每一刻。
他“见到”的都是这样的面具。
就像是随着光幕那一句话的结束,一切被她放下的负担都厉然卷土重来。不过转瞬,她已再次重新迎来不可见的种种。
可他人还未理清盘根错节的因果,尚且不清楚自己所处的是怎样疯狂的时代,更还不层体会身处大势浪潮下无能为力的无望。人们还没办法共情先验的警惕,于是这一条深黑的路再次变成她一人独自承受。
轻松二字已像是流水迅速逝去,唯有沉重水落石出。
面莽目盲,独赴无光。
她沉默半晌才整理好思绪。
「带我去三区天台吧,我想去那里坐一会儿。」
「已经很晚了……」
面具二话不说地转身,准备重新伸手推门。裂隙几乎瞬间就反应过来面具心里的想法是什么:
没关系,没有人带她去,她也可以自己骑车过去。
她不会坐以待毙。
金色的裂口在她脚下骤然张开,没有给她任何选择的余地,就将面具整个人带入意志空间。
“别生气,我带你去,但是最多只能坐一个小时。”
不等面具开口,一个崭新的男声率先安抚。比起过去的空间内空灵神性的声音,这一个显然更贴近人类中睿智淡漠的形象。
五官深峻的深褐发男人站在意志空间内,他看起来斯文单薄,眼神却很青涩隐忍。面具愣了神。眼前这个陌生的男人自然而然地望着她,显然方才的话出自他口。
“你是?”
化作人形的裂隙表情僵硬了一瞬:“我按着你的喜好制作的这具人类身体,你不喜欢?”
“同样的话神明说过了,你不想当人可以继续用幻影的模样。我……”面具破天荒地卡壳了。
她没忍住又多看了一眼裂隙现在的模样。虽然轮廓分明清晰,但五官远不如风铃精致貌美。只从气质上更加庄重深邃,甚至还有一丝傲气的忧郁,属于生涩的稚气与关于欲望的隐忍天生让人怜惜;可种种气质结合,反而显得这个年轻人神秘深稳。
从脸上看不出优势,但对比下来,裂隙又的确让她看着最舒服的那个,而且不知道为什么看了一眼还会想看第二眼第三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