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才睡得很早,尤其是没有拍摄的时候。
也许是在苏望家拜过不知道哪门子神仙,他入睡格外快,睡得迷迷糊糊,梦里大雾弥漫,走了好久,才在桥下看见了一个人,那个人长得太像慕斯年,却是毁了容,佝偻着身子,徐才看着他,想骂些什么。
其实他想过很多次再见到慕斯年要说什么,有时候还和周予怀一起串词,周予怀一直都是温温柔柔的性子,大多是想着他们小时候笑个不停,他就坐在一旁,忿忿不平地骂。
“慕斯年你个没良心的混蛋…”
“傻逼吧你,出国不认识中文了还是怎么着,这么久也不知道写个信回来。”
“国外混不下去就趁早滚回来,喊句哥我再带你见嫂子。”
但他没机会说,因为他再没见过慕斯年,就连做梦也没梦见过。
这次他看见了,许久他嘴唇蠕动,“你爹的…怎么在梦里也过得这么不好…”
慕斯年说对不起,“对不起,和怀予,还有你,五十岁的约定,我做不到了。”
徐才不比年轻,他有了点啤酒肚,在梦里跑起来也气喘吁吁,跟在瘸了腿的慕斯年背后拼命跑,边跑边骂,“一大把年纪了还敢惦记你嫂子,有本事你回来!”
追着追着,雾散了,人没了。
徐才醒了,鼻子堵得不通气,被憋醒的,眼泪水像开了闸,他也不敢发出一点声音,鼻涕都没敢擤,怕吵醒周予怀,快要流到嘴边才用纸擦。
周予怀也是这样,她打小睡觉就不常做梦,医生说她睡眠质量好,有记忆以来她只做过几次梦,每一次,都伴随亲人的离开与死亡。
她梦到慕斯年和她说对不起,有什么好对不起呢?周予怀不懂,她想问,只凭空攥住一手风。
两个人背对着,直到把自己床头柜上的纸巾都擦完,准备偷摸着用对方柜子上的纸巾,一起身发现两个人眼睛都肿成了核桃。
凌晨一点,苏望家的门被敲响了。
苏望打开门,毫不意外地看着门口沧桑的徐才和周予怀。
多年的默契,几乎是一个照面,大家就能知道彼此心里在想什么。
“我让人去查了…”周姨先开口,“没有一点痕迹…”
“他读书研学的大学,没有他…哪里都没有。”
“你告诉周姨…他是不是……是不是真的死了?”
苏望看着沙发上,坐在周姨身旁拘谨的慕斯年,慕斯年对她点头。
“是…”苏望目光悲悯。
老两口像身体里最后一口气被抽走了,差一点就要晕死过去。
苏望一手搀一个,等她们缓过劲来。
徐才哭着抽自己耳光,“我以为他是生我们气,故意躲着不出来,我要是…我要是早知道…”
周姨哭过后无比冷静,眸色深沉,心里有好几个人名,她问,“谁做的?”
魂体虚化的慕斯年,顿时头痛欲裂,抱着脑袋哀嚎。
“不知道。”苏望不动声色地移到他身边,她发现这种情况鬼魂只要和她接触状态就能转好。
徐才听得焦头烂额。
苏望不知道慕斯年是真的不知道还是担心她们才故意没说那个名字,但她有自己的办法,她说,“既然他们不想让慕叔死,那我们就让他活。”
《双生花》剧本围读会上出了两件大事。
第一件事是关于苏望的。
网传她拜鬼一事闹得沸沸扬扬,在有心之人的推波助澜下,所谓“路人”纷纷下场,各种“证据”层出不穷。
比如苏望在泰国拍摄,被说成她去买小鬼。
她状态一直很好,是吃胎盘滋补。
她会出车祸,是打过胎,鬼婴缠着她报复她。
塔罗牌算运势,道士算八字,营销号讲她的面相…
总之网上又掀起了一波对苏望的审判,记者问苏望对此怎么看。
苏望拉住左手边已经入围女主人选、正要激情开麦的夏朔安,她笑得无奈,“我是个坚定的唯主主义者,唯一相信的是共产主义。”
苏望倒没撒谎,她说的是事实,只不过唯物主义遇到了点辩证思维无法解释的灵异情况…
第二件事是关于徐才的。
步入中年的慕斯年凭借年轻时的美貌,靠着老粉的剪辑,再度在网络上翻红。
一时间徐才、周怀予、慕斯年,三人年轻时的爱情故事被彻底扒了出来,这场你爱她我爱她她爱你的三角恋情惹得无数人津津乐道。
苏望往里面添了点料,她把慕斯年塑造成了最受怜爱的悲情男二,徐才亲自操刀改编剧情,狗血到周予怀看着剧本怀疑人生,在苏望的推波助澜下,话题热到撤都撤不掉。
记者又问他,“是否有请慕斯年前来客串的想法?”
徐才隔空喊话,“小慕,有胆就来啊。”
他笑的得体,全场只有苏望知道他其实后槽牙都快咬碎了。
饵已经埋下,现在就等鱼上钩了。
“谁砸钱撤的热搜删的视频都给我盯紧了,定位不能出错,别出现反入侵的情况。”
苏望星星眼看着周予怀,太帅了,简直就是偶像。
周姨交代完,怜爱地拍着苏望,“老了,还得让咱们小望替我操心。”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苏望笑着靠在她身上,小时候周予怀也是这样带她的。
徐才在前头开着车,山路也开得很稳。
《双生花》的取景地在一个较偏的农村,大部分建筑保存得很好,免了另外建景的困扰,徐才憋着一股劲,全身心投入进拍摄中,如果不这样做,他会陷入情绪低谷。
几位主演和镜头多的演员都需要提前进组,下乡适应环境氛围,顺便练练乡音,徐才不放心让周姨一个人住,干脆都接来,在村子里租了大宅。
好几辆豪华轿车停在村口,平时只有在电视里才能见到的大明星聚在一起。
有个新演员晕车晕得厉害,好几个小时的山路颠得肠子都能在肚里打结,吐得头晕目眩,苏望和周姨说了一声,就抱着小猫下了车,往新演员手里塞了颗酸梅。
新演员头发长到下巴,一只手攥着发尾一边呕个不停,被苏望突然打断,瞪着一双乌黑的眼睛看着苏望,“呕…”
苏望连往后撤了几步:…
小猫斜着眼瞪了新演员一眼,这个不知好歹的臭男人。
在村口玩马兰开花的小孩们都看呆了,嗑着瓜子的村口情报组成员一见这阵仗,七嘴八舌地争了起来。
“请问大堡怎么走啊?”开在最前头的助理问起村民,他们折错了路。
村子里青壮年都外出务工,空了大半个村,留下的基本都是上了年纪的老人,还有留守儿童。
其中一位大姨热情淳朴地把手里的瓜子分了出去,她听得懂普通话,但说得不标准,掺着口音,对土生土长的江市人来说很难辨别。
苏望抓了一把瓜子,先是用他们县的方言夸了一遍瓜子好吃,问是不是自己家里炒的。
大姨被这么俊的小姑娘一夸,平日里下田晒得通红没褪的脸上满是羞涩,“是嘞,系几噶屋里掏勾。”(是自己家里炒的。)
聊了几句苏望问起路,大姨听完诧异地打量起她们,说来这种乡下地方催着苏望快回去。
苏望耸耸肩,“我觉着这比天宫还要好,玉皇大帝都没这福气吃上婶婶炒的香瓜子。”
大姨被苏望说得不好意思,和苏望又说了几句话。
“这几天下雨,村里山路塌了,小轿车开不进去,大姨帮咱们去借车了,还得等一会儿。”苏望和剧组解释,顺道把瓜子塞给周姨。
一回头,无数视线盯着她,苏望被不认识的乡亲们打量也没怵,让小朋友挪个位置就熟络地加了进去,喊这个婶婶喊那个老叔,一会儿的功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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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里都被塞满了小零嘴,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谁家孩子回家探亲。
看得整个剧组一愣一愣地,苏望还以为他们想过来,用乡音说,“这群人站一排都快成守村的了。”
乡亲被逗得直笑,一个坐在最外头的老爷爷抖着烟囱里的碎烟草,吐着烟,看着这么多人惆怅唏嘘地说,“当年要有这么多人就好咯。”
一个奶奶拉着苏望解释,“我们村抗过战,两次,打赢了,但死了太多人。”
苏望一直都知道这个地方的历史,驶过县里就能看到建得比洋楼还高的英雄纪念碑。
又高又宽大的碑文上,刻着无数先烈的名字,碑下一家三口铺着野餐布,头发花白的老人挽着手走过柏树旁,年轻的小情侣钻在树荫下、踩着彼此的影子,一片安详。
沉重的历史扎根在这片土地上,无数的人前赴后继,把热血洒进泥里,才浇出现如今的和平。
但现如今,已经没有多少人了解了,他们提起,只会虚荣地贬低,“这个地方这么穷,狗才去呢!”、“彩礼这么高,又在卖女儿”、“出生在这种地方,我还不如去讨饭。”
…
村子里很少来新人,就连外出打工的孩子也只有过年才可能回家,碰着加班、老板拖欠工资,甚至还回不了。
老人们觉得苏望合眼缘,也不忌讳地把话接着说下去。
“那个时候太吓人了,家里走一个死一个,爹死了娘也不改嫁,还得背着娃下地干活,后头碰着饥荒,啃树皮吃泥巴也要挺着一口气往下活,大家都死了,谁还来说他们的故事呢?”
奶奶看着跳花绳的小孩们,目光慈爱地笑着,“现在吃得饱,穿得暖,多赚点钱,攒钱给他们读书,日子总会好起来。”
“嗯。”苏望也这样想,她回握奶奶的手,坚定地说,“日子总会好起来的。”
“苏望,大姨回来了!”有个人这样喊。
他突然一喊,跳绳的小孩们都安静下来了,就连聊着八卦面红耳赤的村民都停了下来,眼睛里像燃着星火,欣喜地盯着苏望。
苏望和大姨说着话,没注意到身后一圈目光有多么火热。
奶奶拉住一个工作人员,用不甚清楚的普通话问,“她叫苏望?”
工作人员觉得很新奇,她们别的字都念不清楚,苏望倒是喊得字正腔圆,“对,她就是苏望,那个大明星。”
村和村之间离得不远,大姨喊来三辆摩托车载着过去,苏望抱着猫和晕车的新明星还有周牧笙以及夏朔安坐在最后一趟。
只有她的坐凳上有软布包着,三轮车发动前声音嗡嗡起,原本回了家的老人听见这声马上拎着大包小包出来,往车上塞。
“苏望,你要好好的啊。”几个老人握着苏望的手,眼神里承载着一种慈祥的温暖,叮嘱着她。
苏望笑得摇头晃脑,她点头,“爷爷奶奶,你们也要好好的。”
其他人看着苏望收下堆满小半车的土特产,什么自家酿的霉豆腐、辣椒酱,晒的野菊花、茶树干…纷纷在心里感慨苏望亲和力太强。
直到三轮车驶过村口的缓坡,那个新演员才问苏望,“你走之前,往他们口袋里放了什么?”
“放了我的心意…”苏望没想到居然有人能看穿她的动作,这让苏望十分忌惮地看了他一眼。
“姐姐!”
很多稚嫩的童声突然在身后大声地喊,三轮车下了坡,她们站在村口坡上,明明很小,此刻却异常高大。
她们把手竖在脸的两边,企图让声音能够更大一点。
“我们都会加油的!”
她们喊得五官都在用力,脖子上暴起青筋。
苏望发自内心地笑了出来,她顶着车上其他几个人懵逼的目光站了起来,极其没有大明星形象地大声喊,“我!知!道!啦!”
火烧云燃在半空,把晚霞映得发粉,照得苏望半边脸通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