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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2章 摊牌

作者:司马拆迁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苏州府衙外,风卷着尘土,带着深秋的干燥。


    陆建瀛的车架碾过青石板,“吱呀”一声顿住,杏黄伞高悬,肃静牌立在两侧,气派得扎眼。


    “围起来!”轿子里传来一声威严的命令。


    车架后,督标营士兵披甲执刃,靴声砸得地面发颤,转瞬便将府衙围得水泄不通。


    朱红大门前的石狮子,似也染上了几分肃杀。


    原本进出府衙、来行政中心办事的百姓,摸不清门道,个个吓得脸色惨白。


    有人慌慌张张往巷子里钻,跑不动的便“噗通”跪地,脑袋埋得极低,大气不敢出。


    此时的苏州知府,是于越。


    他是保国会骨干,举人出身,之前担任吴江县令,通诗词、擅绘画,在苏松士人圈里,名气颇大。


    如今一年多时间便升为苏州知府。


    这其中有保国会的金钱攻势,也有他自己的原因。


    保国会出来的人里,数他升职最快。


    这个于越其实并不擅理政,而是精于钻营社交。


    他的官场人脉,缠缠绕绕,竟能延伸到周边数省。


    这便是他升职的底气。


    此刻,于越并不在衙内。


    他向来懒理公务,常去各类诗会赴宴,登坛发表政论,台下追随者甚众。


    他也为保国会,牵线了不少青年俊杰,皆是潜在的发展对象。


    陆建瀛此行,本是要直接扣下于越,再坐镇苏州,重整苏松各县政令。


    可眼下,于越踪迹全无,麟桂那边的消息,也石沉大海。


    他掀开车帘,大步踏入府衙。


    庭院里人气很旺,却连个当值的衙役都没有,只有风卷着落叶,在青砖地上打旋,以及普通百姓的慌乱脚步声。


    前院拐角,一排签押房挂着“行政中心”的牌匾,原是府衙六房旧址,却改得面目全非。


    吏员们守在一个个窗口,如同商铺伙计站柜台,规规矩矩。


    办事的百姓与吏员面对面坐着,依次递上文书,没有喧哗,倒也有序。


    陆建瀛见状,眉头暴起,怒火直窜天灵盖,厉声喝道:“成何体统!当真是乱来!所有吏员,全部集中过来!”


    这些吏员虽经保国会统一培训,可大多原本只是普通师爷、小吏。


    见巡抚大人怒目圆睁、气势逼人,一个个吓得浑身发僵,战战兢兢地起身,垂手而立。


    陆建瀛背着手,语气冷硬,不容置喙:“从现在起,所有政令,皆从我这里发出。你们,不再听任何人号令。第一件事,封了府衙大门!官衙重地,岂容闲杂人等随意进出!”


    众人皆惧,唯有一人,缓缓站了出来。


    那是个穿青衫的吏员,脊背挺得笔直,脸上虽有惧色,眼神却不肯服软:“大人,您贵为巡抚,也不该越过知府大人,直接管束我等吧?我等不过青衣小吏,大人不觉得失了身份。”


    他顿了顿,声音又高了几分,“况且,府衙大门向百姓开放,有何不妥?我等为官为吏,本就是为百姓办事啊!”


    他抬眼看向陆建瀛,追问:“依大人之意,大门紧闭,我等替谁办事?”


    陆建瀛眼底闪过一丝诧异,随即压了下去。


    他没斥责这小吏越矩,反倒放缓语气,似是要讲道理,语气里藏着几分自负:“自然是替朝廷办事。”


    他向来对自己的口才极有信心,料定能说得这小吏哑口无言。


    大厅角落,依旧跪着不少办事的商人、百姓。


    他们头埋得低,肩膀却微微绷紧,耳朵竖得笔直,连呼吸都放轻,生怕漏过一个字。


    青衫吏员咬了咬牙,又问:“大人难道没听说过,尔俸尔禄,皆是民脂民膏?”


    陆建瀛脸色一沉,语气冰冷如铁:“本官只知道,高官厚禄,皆是君恩。”


    “哈哈哈……”那青衫小吏,大笑起来,“好一个皆是君恩,天下官员皆如此想,置百姓于何地?”


    这话已经说的有些过了。


    陆建瀛完全可以因此定他的罪。


    不过今天他要对付的不止这一个青衫小吏,而是整个苏松官场。


    “好了!”他猛地挥了挥手,不耐之意尽显,“不必多言!”


    身后几个官兵立刻应声上前,脚步声急促而沉重。


    陆建瀛扫过一众吏员,厉声呵斥:“本官犯不着与尔等小吏废话!愿意留下来干的,就守好自己的本分;不愿意干的,立刻给本官滚!”


    在他这类官员眼里,小吏本就不该有自己的思想,只需俯首帖耳、乖乖办事便可。


    官是官,吏是吏,从来都不是一个阶层,隔着云泥之别。


    可保国会的吏员培训里,从没有这种规矩——吏与官,无分高低,皆是为民办事。


    吏从来不是天生低人一等,只是被特权阶层刻意分化,才没了话语权。


    见那些吏员依旧留在自己的岗位上,无动于衷。


    前一秒还在讲道理的陆建瀛,转瞬便翻了脸,冷声道:“把这些吏员,全部扣押起来!”


    督标营士兵立刻上前,推搡拖拽,吏员们的惊呼、士兵的呵斥混在一起,现场瞬间鸡飞狗跳,一片混乱。


    苏州城,就这般,彻底落入了陆建瀛手中。


    他站在府衙大堂中央,眼神阴鸷。


    他要以苏州为突破口,搜集陈林、备夷军、保国会谋反的证据,将陈林一手建立的体系,连根拔起。


    无论多少府县落入保国会手中,他都要一一收回,绝不留情。


    另一边,祥厚除了部署军事、政治手段,也在商业领域,悄悄动了手。


    他没敢碰苏松商会这个大摊子——商会牵扯甚广,盘根错节,稍有不慎便会引火烧身。


    苏松乃是朝廷税收重地,再怎么弄都不能断了朝廷的税赋来源。


    苍蝇不叮无缝蛋,任何防御都有其薄弱的地方。


    他选了个突破口——苏州织造。


    苏州织造与江宁将军,一明一暗,都是朝廷安插在江南的重要力量。


    他们俩一个是用来震慑的拳头,一个是渗入江南经济网络的暗线。


    江南制造做的其实是空手套白狼的生意。


    成立两百多年,不知道收割了多少江南财富。


    宫里的贵人们要享受奢侈的生活,离不开江南制造。


    但是这钱不是凭空出来的。


    他们要先养猪,然后才能有猪可杀。


    有时候甚至要提前几年,甚至是几十年去布局。


    谁都不知道,江南制造手中握着多少棋子。


    也没人知道,这些棋子中,有多少是弃子。


    这些日子,邱梦琪忙得脚不沾地,整日泡在林梦绣坊里,忙着接手苹香留下的摊子。


    陈林出征的时候,她都没有时间出来送行。


    自从陈林认可她之后,她便越加低调。


    她似乎也想成为这个男人身后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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