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认冷灰
24号文字
方正启体

第269章 复仇之心

作者:司马拆迁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寒风卷着枯叶擦过庄园雕花铁门,詹姆斯踩碎门廊处薄冰,推门而入。


    会客厅里暖烘烘的,壁炉火光跳跃,将红木家具映得发烫。


    路易·波拿巴陷在壁炉旁的丝绒沙发里,指尖夹着高脚杯,暗红的红酒在杯壁晃出细痕。


    他没抬头,听见脚步声,只眼皮掀了掀。


    詹姆斯直走到沙发前,停下脚步。


    他靴底的残雪融化,在地毯上洇出一小片湿痕。


    “波拿巴先生,”他开口,嗓音带着海风打磨过的粗粝,“我曾是水手,说话直来直去,您多担待。”


    话音落,他顿了半秒,从随身的牛皮包掏出个厚信封,“啪”地拍在茶几上。


    木质茶几震了震,杯中的红酒也跟着颤了颤。


    “我的一位东方朋友仰慕您,让我捎份礼,再带句话。”


    路易·波拿巴终于抬了头。


    他生着欧式修长的脸,皮肤白得近乎苍白,卷曲的胡须贴在下巴上,眼神里藏着层化不开的傲慢,像蒙了层薄冰。


    目光落在信封上时,他指尖动了动,伸手拿起信封。


    封口撕开的瞬间,他眉峰微挑。


    等看清里面的东西,薄唇猛地绷紧,随即快速抽动了两下,端着酒杯的手僵在半空。


    是张五万英镑的支票。


    这年代的英镑,购买力惊人。


    五万镑,折合成白银足有十五万两,够一个落魄贵族重整旗鼓,甚至拉起一支像样的队伍。


    谁会这么阔绰?


    路易·波拿巴心头惊跳,惊疑像潮水般涌上来。


    他自认有抱负,但也清楚,眼下的自己,根本值不上这个价。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翻涌的情绪,将支票轻轻按在茶几上。


    指尖却不受控制地在支票边缘摩挲了两下,指腹划过纸面的纹路,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颤抖。


    “你这位东方朋友,是谁?”他的声音刻意放平稳,却还是泄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他让你带了什么话?”


    “我的朋友是清国的地方官,也是外交官,和贵国驻清领事拉萼尼先生相熟。”詹姆斯语气平静,眼神却紧紧盯着路易·波拿巴,“他让我转告您:预祝您早日归国,带领法兰西人民,重寻帝国荣耀。”


    这话像火星落进干柴堆,瞬间点燃了路易·波拿巴心底的野心。


    他眼睛猛地亮起来,像燃着两簇火,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之前眼底的傲慢和阴郁,瞬间散了大半。


    “哈哈!”他畅快地笑出声,声音里带着压抑许久的舒展,看向詹姆斯的眼神也温和了不少,甚至多了几分热切,“你这位朋友,怎么称呼?”


    “我们都叫他杰克。”詹姆斯答,顿了顿,补充道,“他的东方名字,叫陈林。”


    “陈林……杰克……”路易·波拿巴低声默念,舌尖滚过这两个名字,像是要刻进心里。


    他端起酒杯,猛喝了一口红酒,冰凉的酒液滑过喉咙,才压下心底的激动。


    “詹姆斯先生,多谢你。”他放下酒杯,杯底磕在茶几上,发出轻响,“我确实需要这笔钱。说吧,我能帮你做什么?”


    纵使曾是贵族,此刻也不得不向现实低头。


    这几年,为了运作回国的事,他跟犹太银行家借了不少高利贷,连这座赖以栖身的庄园,都早已抵押了出去。


    下个月再还不上钱,银行家就会来收走庄园。


    到时候,他就真的无家可归了。


    这笔五万英镑的巨款,无疑是雪中送炭。


    不仅能还清债务,更能为他回国竞选铺路。


    如今七月王朝倒台,共和派主导的新政府选举在即,这是他唯一的机会——让波拿巴家族重新主宰法兰西的机会。


    詹姆斯不擅长跟政客打交道,全程都绷着神经。


    好在他此行任务简单,送钱,传消息,仅此而已。


    既然对方主动开口,他也没必要客气。


    这时,走廊里传来轻缓的脚步声。


    管家端着银质托盘走进来,托盘上放着两杯冒着热气的红茶,茶香混着壁炉的烟火气,漫满了会客厅。


    詹姆斯端起茶杯,指尖触到温热的杯壁,紧绷的神经稍稍舒缓。


    他抿了一口红茶,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压下了些许紧张。


    抬眼看向对面的男人,他语气恭敬,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波拿巴先生,我的朋友杰克坚信,您将来定会成为法兰西的主人。而我,信杰克。”


    “既然您愿意帮忙,我就以爱尔兰商人的身份,提个小要求。”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咬得清晰,“希望将来,若英国容不下我,法兰西能给我一个避风港。”


    路易·波拿巴闻言,微微一怔,随即笑了起来,眼底带着了然。


    他伸出手,掌心向上,看向詹姆斯:“这个要求,很合理。我答应你。”


    詹姆斯放下茶杯,起身跟他握了握手。


    两人的手交握,詹姆斯的手掌粗糙,带着水手常年握缆绳的厚茧;路易·波拿巴的手则细腻,却透着不易察觉的用力。


    炉火跳动,光影在两人脸上忽明忽暗,映着交握的手,也映着各自心底的盘算。


    寂静的庄园里,没有多余的声响,一场跨越国界的政治交易,就此悄然达成。


    ……


    詹姆斯从庄园回来,已经过了好些日子。


    他先在伦敦的颠地洋行分部落了脚,找了几个经验老道的职业经理人,把带回来的商品交出去打理。


    处理完这些,他没多耽搁,悄悄回了爱尔兰。


    眼前的爱尔兰,和他当年离家时,判若两地。


    当年离开时,正是土豆丰收的季节。


    田野里到处都是忙碌的身影,空气里飘着挖掘土豆时的土腥味儿。


    农夫们在田间地头架起铁锅,刚挖出来的土豆丢进去,煮得咕嘟冒泡,香气能飘出半里地。


    可现在,整座岛屿一片死寂,像被抽走了所有生气的地狱。


    原本肥沃的高地,如今爬满了枯萎的藤蔓,随处可见腐烂的土豆,散发出刺鼻的恶臭,熏得人睁不开眼。


    瘦骨嶙峋的农夫蜷缩在田埂边,脸颊凹陷,眼神浑浊,见了人就喃喃自语,说爱尔兰的土地被诅咒了。


    来自不列颠岛的新教徒们路过时,会停下脚步嘲讽,说他们的信仰出了问题,这是上帝的惩罚。


    女王陛下不仅没有半点救济,反而下了命令,封锁整座岛屿。


    港口设了关卡,岸边架起火炮,不允许一粒粮食运进来。


    上百万人活活饿死。


    有能力的人拼了命逃出去,挤在破旧的船上,漂洋过海去美洲,或是澳洲,只求一条活路。


    在昂撒人眼里,爱尔兰岛上的凯尔特人,是蛮族,是不受控制的隐患。


    他们死得越多越好,空出来的土地,正好能承接不列颠岛上多余的人口。


    詹姆斯没心思管这些。


    他带着陈林派来的护卫,脚步匆匆,以最快的速度赶回了家乡,直奔记忆中的那座小房子。


    可眼前,只剩下坍塌的屋顶,断壁残垣上爬满了杂草,曾经的门窗早已不见踪影,只剩下黑洞洞的缺口,像张着的嘴,无声地诉说着苦难。


    周围的人见了他,都下意识地避开眼神,要么转身就走,要么低下头假装没看见。


    詹姆斯挨个上前询问,没人愿意开口。


    直到找到当年的发小马丁。马丁瘦得只剩一把骨头,见了他,愣了半天,才红着眼眶,把真相说了出来。


    他的哥哥病死后,当地的英格兰庄园主盯上了他家的土地,带着人上门逼债,把他的嫂子逼得走投无路,最后在树林里上吊自尽。


    两个年幼的孩子,在家等着母亲回来,却遇上了大雪。


    厚重的积雪压塌了本就破旧的屋顶,两个孩子被埋在下面,永远地沉睡在了废墟里。


    詹姆斯没说话,脸色阴沉得吓人。


    他找了块木板,简单给兄长一家做了块墓碑,又找人挖了坑,把废墟里找到的零碎遗物埋了进去,算是修了座简易的坟。


    做完这些,他转身对护卫使了个眼色。


    当晚,庄园主家里就传来了惨叫声。


    等天亮时,庄园主一家上下,无一生还。


    詹姆斯没多停留,带着人立刻逃离了家乡。


    现在他住在伦敦,一来是为了打理颠地洋行的生意,二来,是为了积蓄力量,等待时机。


    他要报复,报复这些该死的昂撒人。


    爱尔兰人只要还有一个有骨气的,就绝不会放弃反抗。


    他现在手里有钱,有船,还有陈林的帮助。


    虽然远水解不了近渴,但颠地洋行的船队,每年都会在中英之间来回穿梭。


    他把需要的东西列成清单传给陈林,船队总会按时把东西带回来。


    夜色渐深,伦敦的灯火在窗外亮起,詹姆斯站在窗前,望着远处泰晤士河上的船影,眼底藏着冷冽的光。


    他知道,复仇的路还很长,但他有的是耐心。


    总有一天,他要让昂撒人,为他们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这一天,不会太远。
(←快捷键) <<上一章 投推荐票 回目录 标记书签 下一章>> (快捷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