纵是见多识广的捉鬼师,眼前这番景象,也堪称骇人听闻。
这些怨鬼生前辛劳一世,死后不得安宁,竟还要被拘在此地劳作。
紧接着,只见炼制完成的香料被取出炉。
怨鬼们分工明确,有的负责搬运原料,有的负责传递半成品,有的则对成品进行检验,最后还有的负责打包封装。
完成后的香料被搬到一旁堆积,渐渐堆起一座小山。
不过,这些怨鬼的动作异常迟缓,身形摇摆不定,似乎马上就要溃散。
“这就是你一直藏匿的?”宁观澜冷声质问,“没有别的花招了吧。”
夜川连忙辩解,话语里尽是讨好:“自然没有!我都已经被你们制住了,哪还敢不老实?”
“最好是这样。”
裴逸接话,目光在夜川身上来回审视。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太顺利了,顺利得让人心生不安。
他们目前所处的位置,距离炼炉中心仍有一段距离,需要沿着陡峭的阶梯一层层向下深入。
想来,若能捣毁底层炼炉,便能断绝这香料的根源,一劳永逸。
然而,裴念的神情却绷得极紧,后背死死抵着冰冷粗糙的石壁,脚步像是钉在了地上,无论如何也不肯再往前挪动半步。
裴念有时会庆幸,自己总比旁人多知道一分先机,能多做一分准备。
可有时,这份先知带来的则是加倍的煎熬。
不知者无力改变,尚可归咎于命运。
但知者眼睁睁看着一切发生无,却力改变,是如凌迟般,清醒的绝望。
果然,就在众人凝神,准备继续向下探查的时候。
夜川猛地吹响一声尖锐刺耳的口哨。
通道两侧矮小洞窟中,数具动作迅捷的傀儡应声扑出,以刁钻的角度,瞬间钳制住了宁辰清、裴逸等人的行动。
混乱中,为夜川挣得了一丝摆脱之机。
“找死!!”
宁辰清剑锋狠狠劈下,将一具傀儡的头颅斩得歪斜,动作狠戾得近乎粗暴。
夜川并不恋战,甚至不看被傀儡纠缠的众人一眼,眼中唯有疯狂与决绝,转身便朝着洞窟深处某个特定方位踉跄冲去,那里,藏着他最后的底牌。
这座洞窟地形本就险怪,这些年来,夜川凭借蜃赚取了大量不义之财,早将此地用无数隐秘机关改造过,就是为了防备今日,为了在必要时能够彻底灭迹,甚至与闯入者同归于尽。
裴念的目光,自始至终,都死死锁在夜川身上。
就在他踉跄着,猛然扑向洞壁某处不起眼凸起的瞬间,她蓄势已久的剑,动了。
嗤的一声,是剑锋撕裂血肉的闷响。
夜川一条臂膀顿时血如泉涌,他脸上的表情因剧痛与难以置信,扭曲成一团。
裴念拔出剑刃,甩了甩十五身上的血迹。
然而。
夜川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按下的机关,还是被触发了。
机括转动的沉闷声响,自洞窟深处隆隆传来。
声音沉闷而持续,整座洞窟都随之震颤,细碎石屑簌簌落下。
在脚下一空,失重坠落的惊骇瞬间,裴念本能地猛地回头,视线,却正正撞入宁辰清投来的目光里,是近乎窥探的专注。
周遭景物在急速下坠中昏暗,唯有少年的眼神,清晰地烙入她眼底。
她只觉脚下最后的石阶轰然塌陷,身体一轻,便无可挽回地朝下方直坠而去。
耳旁同门惊惶的呼喊,被下坠的风声撕扯得支离破碎。
颠倒翻转的视野里,唯一不断缩小的景象,便是上方迅速远离的昏暗洞顶。
彻底被失重吞没前的最后一瞬,裴念身边唯独剩下系统那点装死般微弱闪烁的蓝光。
一个念头无比清晰地在她心中浮现:若能出去,定要收拾包袱,尽早完成任务,然后离宁辰清远远的。
*
眼前的景象,再度被无比熟悉的滔天大火所吞没。
裴念已经有些适应了。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这一次,她并非置身火海之外,而是直接出现在了另一个自己的身边。
那个裴念正静静地坐着,怀里还抱着宁辰清的头颅。
“你怎么了?”
裴念还是大着胆子,颤抖着声音问了出来,她甚至不敢歪头去细看身旁那个自己的表情。
说罢,她又狠狠地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剧烈的疼痛传来。
她想着,自己大概是不慎摔晕了,眼前这一切不过是混乱的梦境,得赶紧清醒过来。
岂料,身旁那个抱着头颅的裴念缓缓转过头,开口说话了。
而第一句话,就让她如遭雷击。
“系统.....骗了我们。”
“....什么?”
裴念怔住,片刻后,才像是找回自己的声音,猛地扭过头追问:“你为何这般说?”
二人目光相接。
“根本就没有所谓的任务完成。完成,或是不完成,根本没有区别。”
少女脸上,浮现出近乎绝望的悲怆。
“重生的,不止你一人,还有曾经夺舍了裴逸的黑影。系统为了保证故事的完整,从一开始,就制定了两个计划,它要的只是一个完全且不同的结局。”
说着,她取下腰间那柄佩剑。
裴念凝目望去,竟是已然断裂的十五。
难怪系统总是沉默,说话永远遮遮掩掩,一次次利用她、驱策她,却从不顾她死活。
周遭的火势,似乎越发汹涌。
几只惊惶的飞鸟被烈焰灼伤了翅膀,哀鸣着坠地,顷刻间便被翻卷的火舌舔舐。
“只剩我还活着吗?其他人呢?”
裴念注视着眼前的小鸟,声音轻得近乎呢喃,其实内心,已经隐隐有了答案。
“都不在了。”
少女眼帘低垂,声音涩得发苦,“哥哥没有了,巧灵也不在了,只剩我,只剩我了。”
“死得很不体面。”
她的声音开始无法抑制地颤抖。
“为什么.....”
无人回应。
只有她滚烫的眼泪,重重砸在少年失了生气的脸上,又顺着面颊,无声地滑落。
裴念忽然想起系统那些时有时无的攀谈。
荒谬的念头,猛地撞上心头。
“系统费尽心机同我搞好关系,是在玩我吗?”
裴念咬紧了下唇,没有再说话。
她像是被什么驱使,突然站起身,几步冲到那片余烬未熄的火焰旁,不顾灼人的热度,伸出手,小心翼翼地将那具小小焦黑的鸟儿尸体从灰烬中捡了出来,捧在冰凉的手心里。
.....
*
裴念再次恢复意识时,首先感受到的是一阵略显急促的颠簸。
她被人背在背上,正穿行在某个地方。
入目是少年熟悉的侧脸。
他们走在一条狭窄的密道里,宁辰清一只手拿着火折子,因举得低,光线昏弱,只能勉强映亮前路。
只是此刻,这张总是挂着冷傲神情的脸上,难得显得有些狼狈,他的脸颊与额角布满了细碎划痕,沾染着尘土,与已干涸的血迹。
“宁辰清.....”
裴念轻声呼唤,声音略显沙哑。
“醒了?”
少年脚步未停,甚至连头都没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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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音依旧是那副惯常的不耐烦,“别乱动,不然我真把你扔这儿。”
“别呀~”
裴念用一副调侃的腔调应着,随即,像是才回过神来,声音低了下去,近乎呢喃:“真没想到,你竟会背我。”
她忽然想到什么,清了清嗓子,刻意压低了声音,几乎含混不清地快速念叨了一句:“汪、汪、汪。”
少年猛地停下了脚步,微微侧过头,脸上浮现出显而易见的震惊,仿佛听到了什么难以置信的话,“你为何学狗叫?”
他话里满是错愕与毫不掩饰的不解。
裴念则像是没听到他的提问一样,自顾自地继续说道:“....之前被狸猫困在镜中的时候,那个假扮成你的东西,也这样背过我。它伪装得太像了,我差点就上当了,还好,它到底没你这么凶。”
宁辰清似乎想说点什么,嘴唇动了动,脸色复杂。
但裴念不容他开口,“所以当时我就对它说,宁辰清若是真愿意背我,我当场学习狗叫三声。”
宁辰清蹙眉,嘴上勾起近乎被气笑的弧度:“你现在叫完了。可以下去了,我不想背你。”
未了,又斩钉截铁地重复了一遍,“下去。”
裴念摇了摇头,收起无奈的神色,“别生气呀,喏,我送你一样东西。”
说罢,她一只手伸进怀里摸索了片刻。
随后,一个编织精巧的剑穗出现在少年面前。
剑穗是用彩线编制成的纸鸢样式,细密的丝线勾勒出纸鸢灵动的模样,看起来小巧别致。
纸鸢的尾巴处还坠着几颗莹白的珠子,与底下淡蓝的流苏穗子系在一处。
“那日在鬼市,我看见你停下来,看一群孩童拿着纸鸢嬉闹。”
她一边说,一边捏着剑穗,在宁辰清眼前轻轻晃了晃,“我还纳闷,你怎会对这个感兴趣。”
“结果一回头,就瞧见个摆摊的小姑娘,摊上正好有这玩意儿。一眼便相中了。”她将剑穗往前又递了递,“喏,就当谢你那日折返,来了出‘美救英雄’。”
只是.....
裴念说完,等了半天,不见宁辰清有任何动作。她终于后知后觉地,察觉到了异样。
宁辰清的的右臂,一直不自然地垂在身侧。
甚至握着火折子的那只手,也抬得极低,火折子的光亮仅仅映照着小片地方。
“你的胳膊怎么了?”裴念蹙眉。
宁辰清没有回答。火光跃动下,能看清他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她心下一沉,立刻从他背上滑下,不由分说地捉住他手腕,是滚烫而异常的肿胀。
宁辰清没有挣开,任由她查看。
“怎么回事?”
裴念语气更急,一把夺过他手中的火折子,急急将光凑近他伤处。
“剑穗很好看。”
宁辰清忽然低声开口,答非所问。
他微微偏过头,目光虚虚落在她腰间的纸鸢剑穗上,很轻地笑了一下。
“别打岔。”
裴念被他这副模样惹得又急又恼,伸手便想去扳他的脸,“看着我说话!”
“你刚才不也是这样。”
宁辰清终于抬眼,眸光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有些涣散,满不在乎的嘲弄道。
“剑穗还送我吗?”
少年向她伸出左手,掌心向上,安静等待着。
裴念望着他摊开的掌心,没有迟疑,将小小的纸鸢剑穗,轻轻放入他手中。
手指擦过他微烫的掌心。
一时间,两人谁都没有说话,目光都落在那枚静静躺在掌心的剑穗上。
昏暗的密道中,只有火折子发出轻微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