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说,那家伙修行了什么邪恶心法?
还是……那些消失的黑莲,有一片没入了自己的身体?
否则,自己百毒不侵的身体,怎么会没有味觉?
她的笑看上去跟哭差不多。
一只手在虚空中颤抖,嘴角直抽抽,另一只手却不由自主地去摸包小琴的鼻子。
包小琴看着魅魔脸上古怪的表情,笑得更开心了。
“天下最愉快的事,就是男笑女爱啊。”她说着,又将胸脯凑了过来。
魅魔气得破口大骂:“打住!我可以摸你,不许你摸老娘!否则,小心我把你卖进青楼,让你天天快活!”
包小琴呆住了。
她的手僵在半空中,脸上的笑容凝固了。
她怔怔地看着眼前这个妖魅的女人......长发如墨,眉眼如画,皮肤白得像瓷器,嘴唇红得像樱桃。
这个女人,简直比男人还要让人惊心动魄。
只是看上一眼,她就要沦陷了。
更不要说,她身体里的媚药还没有完全消散。
那股药力在她血管里乱窜,烧得她浑身发烫,脑子里一片混沌。
情急之下,她一口咬在魅魔的脖子上,一边含混不清地哼哼道:“不管了,老娘先享受一下……”
魅魔气得破口大骂:“那谁,你男人来了!”
说完,她一把推在女人高耸的胸脯上,自己趁机坐了起来。
她从一旁的桌上拎起酒壶,给自己倒了一杯酒,浅浅喝了一口,旋即又“噗”地一口喷在地上。
那嫌弃的样子,就像是在嫌弃女人一样。
包小琴扭头一看......哪里有什么男人?
门关得好好的,窗户也关得严严实实,连个鬼影子都没有。
她气得转过身来,伸手去摸魅魔的脸,一边嘻嘻笑道:“若是他回来了,我把男人让给你,如何?”
女人的手又白又嫩,十指纤长,指甲上涂着淡粉色的蔻丹。
这双手长得实在太诱人了。
可魅魔这会儿却夹起了一片酱牛肉放在嘴里,慢慢嚼着,看着女人的模样,恨不得自己也去烧一锅水洗澡。
眼前的女人虽然妖魅,诱人,要人性命。
可女人身上倘若沾上了酱牛肉的味道,便是一件大煞风景的事情。
魅魔叹了口气,终于笑了出来。
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无奈,几分好笑。
“你是不是在幻想,让老娘跟你一起侍候那个臭男人?”她一边嚼着牛肉,一边说:“你想多了。他要是敢看我一眼,我就挖了他的眼睛!”
想着胡玉楼跟包小琴一番颠鸾倒凤的模样,魅魔差点把嘴里的牛肉吐了出来。
包小琴一愣:“怎么,你嫌他丑?没事,我给你再找一个。”
“滚!”
魅魔喝道:“别逼老娘发火。你是不是没见过我杀人的样子?”
说完,她掏出一枚纳戒在手里把玩起来。纳戒在她指间翻转,折射出幽冷的光。
包小琴吓了一跳。
电光石火间,她想到了风雨楼那几个杀手的死状。
那些家伙死在院子里,横七竖八地躺着,每个人都是一击毙命,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
院子里的青石板被血染红了,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铁锈味。
她忍不住问道:“他们……不会是你杀的吧?”
魅魔眼皮都不抬一下,淡淡地回了两个字:“你猜?”
其实她也很郁闷。
这才多久不见,跟废物没多少分别的燕回,不仅恢复了修为,还貌似成了一个杀神?
那家伙到底经历了什么?
包小琴媚笑道:“不管是谁动的手,总之,没让那几个家伙弄脏了我的身子。毕竟,那会儿我真的吓得不轻。”
魅魔一时怔住了。
心道:当时我怎么没见你拒绝?
风雨楼那几个杀手冲进来的时候,你可是吓得花容失色,可也没见你把人家往外推啊。
还是说,你下意识就盼着那几个杀手冲进来,跟燕回一样,跟你疯狂,跟你癫?
想到这里,连她自己也被吓了一跳。
她甚至在想......倘若在燕回到来之前,在那些家伙还活着的时候,自己拿出逍遥丹……
如此,最后会是怎样的情形?
想到这里,她也被自己邪恶的想法惹得咯咯笑了起来。
她摸着包小琴的脸庞,声音忽然变得温柔起来:“看在你侍候我的份上,我告诉你一个秘密。”
包小琴眼睛一亮,竖起耳朵。
“燕回有一个喜欢的人,”魅魔凑到她耳边,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被风吹散。“她的名字叫......”
一番嘀嗒,魅魔将叶红莲的事告诉了面前的女人。
名字、相貌、来历、跟燕回的关系……能说的,不能说的,她全都说了。
说完之后,她靠在枕头上,嘴角浮起一丝冷笑。
心里却在想:老子几次三番救了你,你却一再追杀我。好嘛,干脆一不做二不休,让你瞧瞧我的手段!
燕回也好,叶红莲也罢,只要你们还在落日城,我终有一日,要将所有的旧债跟你们一一清算。
包小琴眼见魅魔脸上的神情阴晴不定,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一会儿冷笑,一会儿咬牙,一会儿皱眉,一会儿叹息。
那神情变来变去,比三月的天还快。
心里难耐之下,她又将胸脯靠过来,贴在魅魔的脸上,伸手去拉魅魔的手,往自己身上摸。
一边忍不住问道:“接下来,你想去哪里?”
魅魔打了个哈欠。
哈欠打完,她的眼睛半闭着,像是随时都会睡过去。
她有气无力地回了三个字:“落日城。”
......
薄暮沉沉,花丛染上一层金黄色轻纱。
山风拂过,花枝轻颤,仿佛整座花园都披上了一件会呼吸的衣裳。
山间庭园之中,明明是秋意暖暖,却遮不住一抹萧索之意。
庭园背靠青峰,面朝落日城的方向。
园中种满了各色菊花——金黄的、雪白的、开得正盛,却因无人打理而枝条横斜,花瓣零落。
眼看落日城在望,燕回却不敢回家。
不敢让人看见他这副模样。
原本豪情万丈的他,没想到竟然栽倒在一个莫名其妙女人的手里。
想起灵曦镇上那一幕,燕回的嘴角便不由得抽搐。
只是跟女人打了一架,神海被一根绣花针所伤,伤一点便再次被打回原形。
他很生气,气得想要吞噬这一方世界。
眼看就要站在这个世界的顶端,却被一个不知名的女人算计了,像条丧家之犬一样狼狈逃窜。
他想毁灭一切。想将灵曦镇从地图上抹去,想让那女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然而他不能。
重伤之下的他能活着来到这里,已经算是奇迹了。
谁知晕倒在路边的他,却走了桃花运。
被一个路过的少女捡上了马车,拉到了离落日城不足两百里的凤鸣山庄。
他活过来了。
唯一让他想不明白的是,偌大一个山庄,竟然看不到一个下人。
若不是面前坐着如花似玉的少女,他还以为进了一座鬼城。
花厅里的家具齐全,桌椅干净,仿佛前一秒还有人住过。
可推开每一扇门,里面都是空的。没有人,没有声音,只有尘埃在光线中缓缓浮动。
这种感觉比真正的鬼城还要诡异。——这里明明像是一个活人的居所,却偏偏没有活人的气息。
......
一袭碎花长裙的文樱儿捏着一把瓜子,坐在窗台上,看着天空显得很是悠闲。
裙摆拖到脚踝,露出一双白嫩的脚丫。
脚上没有穿鞋,只是在脚腕处系了一根红绳,绳上串着两颗小铃铛,随着她晃腿的动作叮当作响。
她看起来不过十四五岁,圆脸,杏眼,鼻梁小巧,嘴唇丰润。
头发乌黑发亮,编成一条长辫子垂在胸前,辫梢系着一根红色的发带。
整个人像是一幅工笔画里走出来的仕女,又像是一颗刚从水里捞出来的荔枝,鲜嫩、水灵、让人想咬一口。
可她的眼睛里藏着东西。
那是一种与年龄不符的、安静的东西。像是一口深井,表面波澜不惊,底下深不见底。
花厅里坐着面容苍白,显得有气无力的燕回公子。
燕回靠在一把紫檀木的太师椅上,身上盖着一条薄毯。
他的脸白得像纸,嘴唇上没有一丝血色,眼窝深陷,颧骨突出。
不久前他还是一个风度翩翩的贵公子,现在看起来却像一个久病不起的病人。
文樱儿不知从哪里找来了一套青色的长衫,虽然不太合身,但胜在料子不错。
他的头发也梳过了,用一根木簪束在头顶,露出消瘦却依然英俊的面庞。
他在等。
等自己的伤好一点,等自己的力气恢复一点,等面前这两个人露出破绽。
花厅外,花园树下,站着一袭白衣的薛一剑,一个失去了亲人的年轻修士……他手里握着一把剑。
薛一剑看起来比燕回年轻得多,顶多十七八岁。
他生得很清秀,眉目如画,身上的白衣一尘不染,腰间的玉带束得整整齐齐,连头发都一丝不苟地束在脑后。
他就那样站在花园的梧桐树下,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
可他的眼睛一直在动,一直在看。看着花厅里的燕回,看着窗台上的文樱儿,看着每一个能看见的角落。
他的手始终没有离开剑柄。
文樱儿仿佛没有理会坐在花厅里的燕回,而是跟树下之人笑道:“今日的天气不错,据说风雨楼的杀手,都喜欢在秋天杀人。”
瓜子在她指尖灵巧地转动,她轻轻一捏,壳就裂开了,露出里面饱满的果仁。
她把果壳整整齐齐地排在窗台上。
薛一剑闻言,怔了怔,脱口而出:“只可惜今日无人可杀。”
他说话的时候没有看文樱儿,而是看着自己手中的剑。
他不是不喜欢杀戮,他只是不知道自己喜不喜欢。
这世上,他只相信两样东西——手中的剑,和面前的少女。
剑不会背叛他,少女不会离开他。
至少他这么以为。
他是一个不喜欢杀戮之人,自然没有接少女的话。
他说的是实话。他杀过很多人,但每一次杀人之后,他都会做噩梦。
文樱儿笑道:“无人可杀,你可以跟风雨楼的杀手一样,自己去随便找一个敌人,用来练手。”
她说得很随意,像是在说:“你可以去随便买一根骨头回来做汤”。
无论是薛一剑,还是文樱儿,都是之前的包小琴,甚至燕回公子一样。
都不知道风雨楼的七位楼主,连着门下老少,甚至是主人都在灵曦镇一战之后,死绝了。
可以说,眼下的落日城,再无风雨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