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月色皎洁，为整座城市的镀上一层银白色的线条。
四周静谧万分。
也因此，心脏鼓噪的声响好似震耳欲聋。
温漾本能想躲开他的眼睛，却又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牵引，无法移动。
好半晌，她才做出回应：“我知道了。”
没拒绝，也没有接受。
模棱两可的答案却没让谢仰淮有任何坏情绪，温漾反倒看到他勾唇笑了。
是心情很好，暗含宠溺的笑。
温漾眉眼轻拧，诧异于他的反应：“你笑什么？”
不明白刚才的对话有什么好笑的。
谢仰淮垂眼注视她，“没直接说不要，说明你会再考虑这件事，对么？”
目光相融的几秒内，温漾在想，她现在的耳朵肯定很红。
好在夜色够浓，遮掩了她的羞赧，也成全了她的嘴硬：“少自作多情。”
“走吧。”谢仰淮没在意她的话，“我送你回家。”
车门关闭，盈余静谧一隅。
温漾坐在后排，雪顶的脑袋枕在她腿上，尾巴轻轻甩动。
她单手摸着雪顶，眼神却不自觉往驾驶座瞟。
从这个角度，她只能看见谢仰淮的侧脸。
光影流动，锋利的线条也被氤氲得温柔。
不知恍惚了多久，失去焦距的瞳孔重新恢复清晰，在上方的后视镜寻到一双眼。
等红灯的间隙，谢仰淮也在看她。
温漾眼神飘忽，率先移开了视线，面上神色不显地问：“还要多久到？”
谢仰淮口吻很淡：“还有十分钟。”
温漾抿了抿嘴角的弧度，“那我之后还能来看雪顶吗？”
谢仰淮应允：“当然可以。”
安静了片刻，温漾有些没话找话：“其实我还有一个问题想问你。”
“嗯。”
“你住的小区房价是多少，我感觉环境还不错。”
“不太贵。”谢仰淮平静补充，“三万一平。”
温漾不吱声了。
谢仰淮眉骨轻抬，嗓音慢条斯理：“你想买的话，我可以借钱给你。不收利息，可以慢慢还。”
温漾眯眼假笑，“你真是个慷慨的好老板。”
谢仰淮弯唇，“也分人。”
话题悄然在此刻结束。
有人打开了车载音响，温柔治愈的音乐鼓点替代了缄默。
I wanna let you know.
（我想让你知道。）
That I’ll be here.
（我会在这里。）
And you cane home.
（而你可以回家。）
氧气泛着微酣的气氛，明明没开暖气，温漾却被熏得有点头晕。
下车前，她偷看了一眼中控台的大屏上显示的歌名《Bloom》。
简单地，安静地，重复着那句歌词——
I will wait for you…
我会等你。
—
刚到家，吴守贞就关切地问：“吃饭了吗？”
温漾点头，“吃过了。”
吴守贞：“看你最近经常加班，小谢平时给你安排这么多工作？”
温漾摸了摸鼻子，不好意思说其实是去谢仰淮家吃饭了，还是谢仰淮下的厨。
她含糊地盖过去：“最近项目比较多嘛，我下周还要去星罗出差五天。”
“要去这么久啊。那边现在还挺冷的，记得多带点厚衣服。”
“好。”
不知想到什么，吴守贞眼底掠过一丝惆怅，“如果你去读研了，估计就留在那边工作了。”
当年温漾选择工作，除了现实因素，何尝不是一种逃避。
但她不后悔，也不想让母亲有心理负担。
温漾挽住母亲的胳膊，语气轻松：“现在这样也很好。”
吴守贞叹气，叮嘱道：“去那边，工作再忙也要好好吃饭。”
温漾乖乖点头，“知道了。”
回到房间，温漾打开衣柜。
储物空间宽敞，但用于放衣物的却只有一半，另一半被她塞满了各种书籍。
或许是习惯，又或许是心底隐匿的不甘。
她始终保持阅读的习惯，衣柜里除了各类商业案例和专业书籍，还有不少文学著作和语言学理论书，许多都翻出了毛边。
温漾眼神短暂掠过，拿衣服去洗澡。
从浴室出来已经是一小时后。
桌上充电的手机锁屏上有一条新消息。
是林见鹿发来的：【呼叫嗡嗡！】
温漾坐到床边，回复：【怎么了？】
林见鹿：【我给你寄了宁泊辣酱，还寄了一本你绝对感兴趣的书，过两天就到。】
温漾毕业后就到了漳南，连毕业证都是让林见鹿帮忙代领寄过来的。
温漾这五年回宁泊的次数也屈指可数，所以林见鹿不时会寄一些家乡特产和礼物给她。
温漾：【谢谢漉漉～】
林见鹿：【其实我是想贿赂你一下。】
林见鹿：【只只马上周岁了，大忙人有没有时间来宁泊一起过呀？】
只只是林见鹿的女儿，随她姓。
说来神奇，当时寝室最社恐的林见鹿会是最早结婚生子的那一个。
林只只是个很乖的奶团子，每次视频都会软软糯糯地叫温漾“干妈”。但口齿不清，总会叫成“呱呱”，特别可爱。
温漾：【肯定有，请假我都得过去。】
林见鹿：【好请假吗？】
温漾不假思索：【应该不难。】
隔了几秒，林见鹿问：【你们新老板真是个人傻钱多的暴发户啊？】
看见这行字，温漾莫名有点心虚。
得知公司要被收购时，她和林见鹿分析过，一致认为，能在犄角旮旯收购他们的公司，绝对是个眼光独到、钱多得没处花的暴发户。
但现在她知道了，这个人傻钱多的暴发户，是谢仰淮。
温漾没打算瞒着，趁这个机会告诉了林见鹿：【其实我的新老板是谢仰淮。】
林见鹿：【？？？】
林见鹿：【是我知道的那个谢仰淮吗？】
温漾：【嗯。】
消息发出去，一通电话就打了过来。
滑动接听。
那头立即响起林见鹿难以置信的声音：“你的意思是说，他从星罗杀到了漳南，然后收购了你们公司，成了你的新上司吗？”
这一串总结让温漾沉默了片刻：“好像是的。”
林见鹿试探性地问：“那他有没有为难你？”
温漾躺倒在床上，“不算为难我吧。”
她盯着天花板，思绪好似也浮在半空，“感觉他变了好多，又好像没变。”
林见鹿敏锐地捕捉到她语气里的异样：“你是不是还没放下他？”
“嗯。”温漾现在很确定。
林见鹿：“那你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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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怎么办？毕竟五年前他和辛沅……”
剩下的话她没说完，但温漾明白她的顾虑。
“他和我说，他们没订婚。”她补充，“也还单身。”
林见鹿抿唇，“虽然谢仰淮那样的人没必要说谎，但如果你想和他重新开始，保险起见，还是亲自回去看看吧。”
“人生只有一次，有那么多遗憾停留在星罗，你得亲自去确认一下。不是为了他，是为了你自己能真正地翻篇。”
心口仿佛倏然被轻挠了一下，温漾轻轻笑了笑，“你怎么突然这么哲学了？”
林见鹿皱鼻子，“我这是旁观者清。”
温漾笑：“知道了，恋爱大师。刚好我下周就要去星罗出差。”
林见鹿嘀咕：“有这么巧的事？该不会他其实也想让你亲自确认一下吧？”
这句话让温漾发了会儿呆，脑海不合时宜地爬上谢仰淮说的那句——
“温漾，我说可以复合的事，不是在开玩笑。”
重逢后的相处，他不再是单方面地替她做决定，而是给予时间让她考虑与选择。
变得好温柔，好有耐心。
温漾侧过身，半张脸埋进枕头里，“完成工作要紧，其他的都是次要的。”
但，确实如谢仰淮所言。
她似乎真的开始考虑重新在一起这件事情。
—
送温漾到家后，谢仰淮径直回了公寓。
他蹲下身给雪顶摘下了嘴套和牵引绳，拍了拍雪顶的头，“自己玩去吧。”
手机忽然嗡嗡震动起来。
谢仰淮单手接起电话，站起身散漫靠在玄关柜旁。
听筒里传来段伽野吊儿郎当的声线：“我下周回国。”
谢仰淮漫不经心“嗯”了声。
段伽野忍不住抱怨：“不是，好歹是我出主意帮你抗下订婚的事，结果你就拿这个态度对哥们？但凡再多说一个字呢？”
谢仰淮扯唇：“要我提醒一下，是谁说拿下她手拿把掐，结果至今都没转正的？”
段伽野“啧”了声，不服气地和他互呛：“大哥不说二哥，你也没比我好到哪去。背地里装网友聊天，知道人家要相亲，还巴巴地跑去漳南。”
“四年了，你还打算装知心姐姐多久？”
谢仰淮单指转着中指的戒指，“是她误以为我是姐姐。”
段伽野呵呵两声，早习惯了他这副双标的嘴脸。谢仰淮对别人向来没什么耐心，偏偏对温漾就有用不完的心机。
顿了下，段伽野直接说正事：“Nextech那边基本谈妥了，合作意向书初稿已经发你邮箱了。还有，峰会那边你要带简锐的人过去是吧？温漾去不去？”
“嗯。”
“行。”段伽野说，“刚好淘了点东西，接风宴那天给你。”
谢仰淮：“哪来的接风宴？”
段伽野理所当然：“当然是你给我办了。来我店里，我还给你打折。”
“到时候你把温漾叫过来，哥几个都会向着你的。”他兴致勃勃说着计划。
谢仰淮不置可否，冷淡回了个“知道了”，挂断了电话。
微信切换到另一个账号，特别关心的联系人发了一条消息。
账号里也只有这一个联系人。
宝宝：【我今天见到了雪顶，它还记得我，好开心。】
屏幕的冷光掉在眉眼，清楚映亮了他眸底的笑意。
谢仰淮唇畔挑起弧度，指骨一字字轻敲。
【我今天也很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