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得的休息日。
傍晚时分，天色仿佛浮着一层蜜糖，整个城市都被包裹在微醺的氛围里。
餐厅环境高雅，李荣笑容温和，“上周的见面临时有事就回了趟学校，实在抱歉。”
温漾弯唇说：“没关系，都能理解。”
李嵘：“我听吴阿姨说，你在商业推广公司担任市场部经理？在私企的话平时应该还挺忙的吧。”
温漾：“确实比较忙，最近公司变动，加班会多一些。”
李嵘点点头，“那温小姐平时有什么兴趣爱好？”
“看恐怖片吧，”温漾说，“平时压力大的时候会看，挺解压的。”
李嵘有些意外，“温小姐的爱好还挺特别的。我记得最近新上映了一部恐怖片，评分还不错。我们吃完饭可以一起去看，放松一下心情。”
温漾抿了抿唇。
其实她对李嵘的印象还挺好的，谈吐举止都很有礼貌。
吴守贞接连在她耳边磨了好多天，要她必须好好和李嵘培养感情。如果她就这么早回去，母亲那边肯定不好交代。
思来想去，她还是答应了这个邀约。
场次人数不多，他们就买了正中央连着的两个座位。
电影还没开场，两人闲谈着。
温漾身边忽然坐下了一个人。
嗅觉绕进几缕薄荷冷茶的气息。
过于熟悉。
心跳率先给出了反应。
温漾转头，果然看见了那张清隽的侧脸。
谢仰淮褪去正装，纯黑的POLO衫包裹着肌肉线条。衣袖挽起，露出小臂，隐隐鼓起一条青筋。
分明的轮廓晕着冷白的光线，喉结缓缓滑动，莫名生出几分性感。
谢仰淮侧眸，影影绰绰间，他们的目光在空中碰撞。
温漾错愕，连称呼都忘了带：“你怎么在这？”
谢仰淮脸上没过多的表情，平淡的唇线吐出的字音也过分冷静：“如你所见，来看电影。”
顿了下，他双眼紧盯，“怎么，打扰温经理约会了？”
温漾下意识解释：“我没有在约会。”
另一边的李嵘也抬眼看过来，问：“温小姐，这位是？”
温漾：“他是我老板。”
李嵘了然，礼貌地主动自我介绍：“幸会，我是温漾的朋友，李嵘。”
“谢仰淮。”谢仰淮颔首，口吻很淡地补充，“目前是她的老板。”
“真没想到，谢先生你这么年轻。”
趁电影没开始，李嵘不擅长冷场，“之前就听温漾提起过你。她说你是个体恤员工的好老板，公司氛围很好，大家也都很有活力。”
“……”她什么时候说过这种话？
温漾满头问号地看向李嵘，只得到对方给予的“放心，我帮你搞好关系”的眼神。
如果换作是其他人，温漾或许会很感谢李嵘，但偏偏这个人是谢仰淮。
谢仰淮眼尾微扬，唇边挑起玩味的弧度，“听起来，温经理私下对我的评价还挺高的？”
温漾头皮一阵发麻，强装镇定，“谢总确实是个好老板。”
谢仰淮饶有兴趣，步步紧逼：“是么，有多好？”
温漾窘迫地耳朵发烫，还没想好该怎么把这个话头揭过去，李嵘冷不丁接了这么一句。
“能让员工能心甘情愿地跟着你，这本身就说明谢总很有魅力。”
空气微妙地静谧了半拍。
恰在此时，电影开场了。
满室的灯光骤然变暗，视觉需要适应的时间。
眼前陷入失明的顷刻，身侧轻飘飘落下意味不明的低笑声。
“原来，我在你眼里这么有魅力。”
温漾：“……”
好在荧幕照出来的光足够昏暗，才没能让男人看见她熟透的双耳。
电影徐徐播放，阴森的配乐和忽明忽暗的光线营造出恐怖的氛围。
剧情很精彩，的确足够吓人。
李嵘平时多看纪录片，这会儿被吓得够呛。但鉴于身边坐着温漾，他强撑着眯眼继续看。
又一次猝不及防的惊吓突脸。
温漾也被吓到，身体条件反射般缩起肩膀。
下一秒。
有长臂从身后横跨她的肩膀，卷起微末的气流。
几缕长发掀动，带动着落在他的腕表上。
温漾的呼吸一滞。
只感觉温热的体温辐射到后脖颈的皮肤上，虚虚环抱的姿势，却并未真正触碰到她。
温漾屏息。
稍抬眼睑，她看清他眸底跳动的虚光。
眼前的画面仿佛被手动按下暂停键，恍若曾经很平常的一幕。
两道视线凝在半空，他们对视了漫长的几秒光景。
倒是谢仰淮先一步敛起眼眸。
他启唇，却是和李嵘说话：“男女有别，李先生还是保持点距离的好。”
话音掷地。
温漾怔怔地眨了眨眼，这才注意到李嵘的头几乎要贴到她肩膀上，然后被谢仰淮用手掌隔开了。
李嵘尴尬地直起身，扶了一下歪掉的眼镜，“抱歉，刚才被吓到了。”
很快，谢仰淮收回了手臂。
两人又恢复成了最初的距离。
温漾也彻底缓过神，低声道了谢：“谢谢。”
不知是不是刚才的场景和记忆重叠得过多，她对谢仰淮没了最初的拘谨，反而隐隐觉得亲切。
没忍住问：“你怎么也来看电影了？”
谢仰淮：“无聊，就顺便来看看。”
这么巧和她看同一场，还就坐她旁边？
温漾在心里嘀咕。
—
两个小时后，电影散场。
李嵘被吓得双腿发软，下楼梯都得有人搀扶。但让温漾去扶显然不太合适，这件事理所应当地落在了谢仰淮身上。
相比谢仰淮一八八的身高，李嵘的身材还是过于秀气。
李嵘几乎是被拎着带下楼梯，语气虚弱：“谢谢你，谢先生。”
谢仰淮姿态闲散地立在一旁，“举手之劳。”
温漾过意不去：“对不起啊李老师，我不知道这个恐怖片这么吓人。”
“不怪你，片子是我选的，也是我自己要看的。而且今天的体验很新奇，人生重在多尝试。”
李嵘温和地笑了笑，“时间也不早了，要不我送你回去吧？”
温漾婉拒：“我还有点东西要买，就不麻烦李老师了。”
李嵘没强求：“好，那温小姐到家后给我报个平安。”他也对谢仰淮颔了颔首，“今天幸会，谢先生。”
等人走后，原地剩下了他们。
谢仰淮状似不经意地开口：“你喜欢这种类型的？”
温漾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
谢仰淮：“胆小，需要人照顾的类型。”
温漾愣了下，随即反应过来他是说李嵘。她说：“李老师人挺好的，待人接物都很温柔。”
谢仰淮狭长的眸子下覆，眼睫在卧蚕处拓染出一片剪影，深邃漆黑，情绪晦涩难辨。
他问：“所以，是喜欢？”
温漾模棱两可地回答：“我妈觉得我们条件合适，就让我和他多相处一下。”
谢仰淮：“那你怎么想？”
温漾如实说：“他是个很好的人，但我暂时对他没感觉。”
谢仰淮眉头微不可察地松散开，“既然这样，为什么不直接说清楚？”
温漾：“我不知道该怎么说。如果直接拒绝了，我妈又会给我安排相亲对象，应付他们更麻烦。”
沉默几息，谢仰淮问：“你很着急结婚？”
对于婚姻，温漾没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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么期许。
尤其，她见证了母亲两段婚姻的不幸，真正能在生活里陪伴她的人走走散散，到最后只有自己是最牢靠的。
只是吴守贞觉得自己总归要老去，希望有个人能陪伴女儿。
温漾扯唇苦笑：“只是不想让我妈担心。”
谢仰淮垂眼看着她，压低的眼皮随着呼吸很轻地颤动。
剪影落在眼睑，像难以振翅前行的蝴蝶。
半晌，他启唇，声线微哑：“但这样耽误彼此的时间，对谁都不公平。”
晚风裹缠着潮湿的气息卷起发梢。
路灯下两人的影子明显，边缘重合在一起。
温漾何尝不明白这个道理。只是成年人的世界，很多时候并非黑白分明，而是充满了权衡与妥协的灰色地带。
她抿了抿唇缝，想说的话在唇边滚了几遭，最终只化作一句：“我知道这样不好。”
悄然安静了倏尔。
谢仰淮没再继续这个话题：“不是要买东西？”
温漾温吞地应了声：“嗯，那我先走了，谢总。”
说完，她朝谢仰淮颔了颔首，往附近的便利店走。
走出几步，余光发现谢仰淮仍跟在她身后半步的距离。
温漾疑惑地问：“你不回去吗？”
“我也要买东西。”
谢仰淮神色淡然，让人难以怀疑这句话的真实性。温漾撇了撇嘴，“哦。”
感应门自动打开。
“欢迎光临。”
温漾拿了几包常用的卫生巾，转身打算去买点甜品，下意识抬起眼。
过道的另一端是开放式的保鲜柜。
谢仰淮站在冷柜前，昏白的灯光落在他宽阔的肩背。
他微微躬身，挑选了两瓶原味的甜牛奶。
温漾有一瞬的失神，恍惚间好似看到了五年前的谢仰淮。
其实，她对零食不是太感冒，唯独对草莓和带甜味的牛奶很喜欢。
所以每次逛便利店，谢仰淮都一定会买。
压下心底涩然的情绪，温漾到柜台边结账。
出于礼貌，她付完款没直接走，而是在门口等谢仰淮出来。
温漾弯弯唇，斟酌了一个称呼：“老板，那我就先回去了。”
比叫谢总亲近，比叫名字恭敬。
总之肯定挑不出错。
但偏偏对方是谢仰淮，他就是能挑出错来。
他扬了扬眼尾，“特地等我出来说这个，是想暗示让我送你回去？”
话音落下，温漾瞬间失语。
明明只是出于下级对上级的礼仪，怎么到谢仰淮嘴里就成了她别有用心。
但谁让他是老板呢，温漾好脾气地说：“当然不是了。作为下属，有必要和老板打个招呼再走。”
谢仰淮唇边弧度倦怠，“那我作为一个好老板，也有必要送下属安全到家。”
温漾干笑：“不用了吧。”
谢仰淮语气平静：“我怕员工出事了讹公司，毕竟简锐的经营状况还很堪忧。”
温漾被噎得说不出话。
但表面上还要装作很客气的模样：“我不是那种人。”
“前男友也有送前女友回家的义务。”
“……”
最后温漾还是坐谢仰淮的车回的家。
两人一前一后地进了电梯。
原本想到家门口就把谢仰淮打发走，没曾想吴守贞虚掩着门等她。
于是，三人就这么迎面撞上。
温漾还没做出反应，反倒是谢仰淮先莞尔一笑，“阿姨好。”
吴守贞多看了几眼，认出谢仰淮来：“小谢，漾漾，你们怎么会一起回来？”
没来由的，一股心虚感全然攫住思绪。
温漾慌忙抢在前头开口，没过脑子蹦出一句：“他说他要给我介绍对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