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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3. 琉璃枝(八)

作者:三九酉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安间不明所以一笑,张口欲说些什么,却听一道清脆女声直直劈入:“爹。”


    “阿夏。”万珣放下手中的酒樽,乐呵呵向进入亭中的女修招手,“来这边。”


    一直被人无视的万家主像是在此刻找到了救命稻草,迫不及待地向周围人介绍:“这是小女万夏。”


    又向万夏挨个介绍:“这位是天阙十七仙之一,安间长老。”


    “安间长老安。”


    “这两位是安达、安涂长老。”


    “这位是……”


    万夏笑着打断:“我知道,剑尊。”


    她又行礼:“见过剑尊。”


    最终轮到了荀南烟三人:


    “这三位是天地斋的赵长老,红樱长老本家小辈何道友,以及其师尊秦道友。”


    荀南烟与万夏对上目光,对方神色似有一瞬诧异,随即被笑容取代:“何道友。”


    她笑起来的时候眼眸掺杂了不少意味深长的情绪,有几分眼熟,但荀南烟细细想了一遍,自己没有见过这张脸。


    正满腹狐疑地欲要坐下,又一道强烈到难以忽视的视线探过来。


    荀南烟忍不住转头,一张清隽的脸撞入眼帘,眉宇沉稳,见她望过来,也只是微微颔首,极具风度地一笑。


    ——是安家三位长老中的安涂长老。


    正当荀南烟思索对方为何会如此时,安涂已先一步开口:“昔年我受红樱长老救命之恩,只是一直寻不到时候回报。”


    他朝荀南烟和蔼一笑:“你若是有事需要帮助,可来寻我。”


    原来是那位红樱长老的缘故。


    荀南烟不再有疑,向他道谢后又寒暄了几句。


    众人重新落座。


    许是察觉到安间先前所说的不妥,万珣主动挑起话头:“安间长老怎的这次亲临了?不过是哭魂盏而已,哪里用的着劳烦您啊。”


    安间笑着轻抚长须,“不过是闲来无事,出来走走罢了。”


    “呦,那可真是我万氏的荣幸。”万珣脸上挂笑,朝他敬酒,“蓬荜生辉,蓬荜生辉啊!”


    说罢又急急甩出琉璃枝现在的情况,和哭魂盏制作的事宜。


    “这几位天地斋的客人也是来订购哭魂盏的。这几日琉璃枝新长,从采取到制成哭魂盏,还需些时日……”


    “无妨。”安间依然脸上带笑,“再等些时日便是。”


    “安长老体谅,感激不尽。”


    清辉自檐上而落,喧闹掺杂在灵灯温光中,与丝竹声交织。


    粼粼波光,好似天上星子。


    苍夷剑尊许是受够了这种你吹捧我笑脸相迎的场面,没过多久便寻了由头离席,离去前还不忘喊上自己不成器的徒弟:“万徽。”


    跟着万夏万珣一道招呼几位长老的万徽如释重负,匆匆道别,跟上自己师尊。


    酒水晃荡,隐约透出荀南烟正对着的脸庞。


    ……她也想走。


    只是左看看右看看,总觉得不是时候。


    唯有身侧安容道察觉几分端倪,伸手将自己桌上的果盘端到她手边,轻声:“想离去?”


    荀南烟摇头。


    既然已经锁定了安氏,没道理在这个时候离开。


    万一就能听到点什么消息呢?


    一声轻叹,安容道又正回身形,叮嘱,“既然如此,莫要多饮。”


    荀南烟忍不住嘀咕:“我也没喝多少。”


    就刚开始喝了两杯,后面就是象征意义地沾两下杯壁而已。


    “听闻苍夷剑尊仍是剑意有缺?”


    安间的声音冷不丁响起。


    “这……”万珣脸上的笑卡顿了下,小心翼翼回答,“听说是如此。”


    安间笑着望向他,眼神尽是探究:“我听闻,这些年,苍夷剑尊在襄陵一带对万家主您颇有照拂啊。”


    “归云宗地界,我们万家免不了与归云宗往来。”万珣脸上的肉挤在一起,假笑险些没维持住,“剑尊心慈,又念着阿徽在他门下的情谊,这才肯给我点薄面。”


    “按照辈分,我也算苍夷的长辈。”安间一声长叹,眉宇间染上几分忧虑,仿佛自己真的就是为小辈操碎心的尊长,“……他还是如两百年前那般冲动。”


    “终究是比赵宗主少了几分慎思,你说是吧,万家主?”


    万珣:“……剑尊若知您这般为他着想,想必也会心中感动。”


    “他啊,就是太重情谊。”安间似是没察觉到万珣脸上的不自然,酒樽往桌上一放,“昔年同悲教祸及苍生,天阙行事,皆是为了天下大义,迫不得已。”


    “而归云宗中却有异心之人借此生事,万家主,你说,天阙难道不该因此斩奸除恶吗?”


    安间提及此事之时义正言辞:“难不成要因为这些人是谁谁谁的徒弟同门,便要弃苍生于不顾?”


    “幸有赵宗主深明大义,这才防止小人为祸归云宗。”安间摇头,“不似那凌云剑宗,顾私失公,为了一个与同悲教勾结的长老,竟要弃天下安危于不顾。”


    “亦让门下无数弟子为此丧生,实在是,用心险恶!”


    “噌——”


    极其微弱的一声在荀南烟耳边响起,她匆匆回望,便看见李应九身侧的剑竟已出鞘半分。


    许久,出鞘的寒光敛回,李应九松开握剑的手,恍若无事发生。


    偏偏安间还在询问万珣的看法:“万家主以为呢?”


    “我……”万珣嘴角扯笑,表情比哭还难看,“剑尊……剑宗……天阙……自有考量……”


    “听闻安长老常被风城主委以重任,如今远道而来,心系正事固然是好,只是如此良辰美景,何不放松解忧?”


    万夏忽地高声打断两人交谈,“我敬安长老一杯。”


    “对——”万珣如蒙大赦,“今夜长老只管尽兴,其他杂事,万某自当安排妥当!”


    安间转头,眼睛弯下,似笑非笑地看了万夏一眼,随即一言不发地将杯中酒水饮尽,再不提方才之事。


    “如此,我等当谢过万家主了。”安涂适时开口,笑眯眯地跟着饮尽杯中之酒。


    欢歌笑语,漫布席间。


    万夏的半边脸隐在灯光朦胧中,夹杂着泰然自若的笑,只在偶然间与荀南烟对视上一眼,随后移开。


    ……是错觉吗?


    荀南烟皱眉。


    她总觉得,万夏方才说话时的语气有些耳熟。


    灯熄席散。


    浓黑夜色透露出的寒意重新卷席后花园,凉风阵阵,吹散微醺酒气。


    李应九不知为何,并未急着回屋,单独召了荀南烟,领着她就暗中跟上了安间一行人。


    “长老。”荀南烟急忙叫住她,“您这是要做什么?”


    李应九:“跟踪而已,你拉我做什么?”


    “那安间方才的话……”荀南烟放心不下。


    “放心,我不是要找他事。”李应九叹了口气,“要查安氏,不得先看看这三个人会去做什么?”


    荀南烟放心了,松开手。


    两人一路尾随安氏三人,至了花园绕出后的小道。


    李应九忽地掐诀,灵力悄然破开三人周围的隔音结界。


    安达的声音自青翠藤蔓后隐约传来:“叔父,您方才为何要提起往事?”


    “哼,当然是想看看,这万珣对苍夷剑尊究竟是个什么态度。”安间声音冷漠,“别以为我这些年没出天阙便不知道,这苍夷可不是赵怀彦那厮,我看他自突破大乘期后,便是不轨之心愈发重了起来,自然要让他知道,自己在天阙面前,究竟几斤几两。”


    温润如玉的男声响起:“可剑尊毕竟也是大乘尊者,叔父再怎么样,也该给他些面子。”


    “安涂!”安间怒不可遏,“你一个旁支,如今也敢质疑我?”


    “不敢。”安涂声音依然平稳,“只是怕剑尊因此记恨,恐对叔父不利。”


    “呵。”


    安间低沉笑出声,反问:“你养过狗吗?”


    安涂:“未曾。”


    “那你可得好好想一想,对于主人来说,狗崽子长成了狼犬,他便会怕吗?”


    安涂不语。


    反而是安达应和:“叔父所言极是,单凭苍夷一人,比之天阙,无非是蚍蜉撼树而已。”


    安间冷哼一声。


    “行了,都杵在这里做什么?”他半晌才道,“还不回去休息?”


    三人的脚步声渐远。


    “我们还要跟吗?”荀南烟见李应九没有要跟上的意思,问。


    李应九摇头:“先回去休息吧。”


    两人身影缩在夜色阴影中,悄然离去。


    前方落在最后的安涂忽地顿住,旁边的安达也像是在一瞬间想起了什么:“安涂。”


    “你刚才怎么一直盯着那女修看?”他深知这位同僚的风流韵事,狐疑地打量起安涂,“你不会看上她了吧?”


    “只是看到她,想起了一位故人罢了。”安涂道。


    安达想起了方才安涂的说辞,又怀疑:“你与那天地斋的红樱长老,莫不是有些什么?”


    “……”安涂嘴角的笑容似有一瞬僵硬,“不是那位红樱长老。”


    他目光从后面遮挡住视线的藤蔓上移开:“是另一位许久未见的故人。”


    说完这句话,便再没给安达问话的机会,径直离去。


    ……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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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目送那道背影消失在夜色中,原地的安达忍不住皱眉。


    这位并不相熟的同族,给他的感觉太奇怪了。


    他也曾见过安涂一面,那时对面便是远近闻名的谦谦公子,但眉宇间的笑容,却好像和如今不太一样。


    如今安涂笑起来的时候,让他总有种很熟悉的感觉。


    总感觉……这样的笑意,他在谁脸上看见过。


    *


    月过树梢,一豆芯火在屋中跳动。


    荀南烟正对着自己记载着世家宗门关系的本子沉思。


    纸张翻开,正是苍夷剑尊的那页。


    今夜之事,倒让她记起了一个险些遗忘的细节。


    在那本全员皆十级脑瘫、拥有鬼才逻辑的狗血原著中,苍夷剑尊凭借其沉默寡言的男二人设倒也勉强算的上一朵清新脱俗的奇葩。


    虽说常年跟眼瞎一样看不见魏烟在宗门中被人暗地排挤的境地,但是丹药灵石资源一样没少过这个弟子。书中曾写女主魏烟天资平平,本该止步于炼气,之所以能达到金丹期,全靠苍夷硬拿丹药堆。


    且魏烟在书中为数不多的几次获救,有一半以上是这个便宜师尊在干。


    在一众有名有姓的配角中,除去经常被拉出来跟男主风冷夜搞对比的背景板凌霄君以外,就属这个男二人设最正常。


    但荀南烟对他还是不爽。


    理由很简单——作为一个大乘期,太窝囊了。


    原著的前一半内容也曾描写苍夷剑尊如何剑倾五洲风姿绰约,后期魏烟身份彻底被风冷夜发现后,苍夷剑尊一个大乘期对上天阙后忽然秒变缩头乌龟,爱也不敢说,护也不敢护,最后只能眼睁睁看着魏烟被风冷夜带走。


    一个大乘期窝囊成这样,和前期比人设全崩,因此荀南烟吐槽全文的时候虽然没怎么骂他,但也没放过他。


    原著中没出现过两百年前往事,今夜荀南烟倒是觉得,如果将原著与苍夷剑尊两百年前的遭遇联系起来,能合理不少。


    一个见证过同门皆陨的人,倒是有可能因此对天阙生畏。


    夜风从窗棂漏进,轻轻翻动纸张。


    哗啦——


    荀南烟的思绪赫然被翻开。


    她想起来了!


    如果没记错,苍夷剑尊在原著结尾处也出现过一次。


    魏烟身死,天墟重归平静。其师归云宗苍夷剑尊破关而出,一剑破天阙,剑指天阙少主风冷夜喉咙,险些取了他性命。


    书中说,那一剑仿佛用尽了苍夷平生的气力,大乘期尊者的剑意铺开,势不可挡地摧毁了天阙半数结界,连同护在风冷夜旁的大乘期护法都没能幸免于难,当场陨落。


    当年荀南烟看到这一段的时候,满头问号:……有这能力你不早用?


    如今荀南烟知晓了更多往事,却有了新的考量。


    原著虽然模糊了很多事,有些东西却也勉强能跟现实应上。


    ——比如苍夷剑尊和赵怀彦不和,再比如……


    尊者们的武力值。


    荀南烟的目光再度锁定在“苍夷”两个字上。


    李应九说,苍夷剑尊剑意有缺。


    ……原著结局中为爱而恍然大悟,也算是一种补全剑意吧?


    荀南烟露出了今夜以来的第一个笑容。


    如果真是这样,苍夷剑尊与天阙之间的恩怨,倒说不定能派上用场。


    她想的认真,冷不丁身后传来一道声音:“在想什么?”


    声音十分耳熟,且让人心安,因此荀南烟下意识回答:“在想苍夷剑尊。”


    安容道越过她,将烛台移近了些。


    荀南烟急忙起身:“你怎么来了?”


    “看见你屋内未熄灯,便进来看看。”安容道轻笑,难得打趣起了荀南烟,“希望为师未曾唐突了徒儿。”


    荀南烟不在意地摇摇头。


    “又在看这些?”安容道的视线移到摊开的本子上。


    他知道荀南烟这几日做的事,“用功虽好,却不至于刻苦至此时。”


    “只不过是今天想起了些事情而已。”荀南烟解释。


    安容道“嗯”了声,忽然问:“我记得,在那本书中,剑尊曾是你师?”


    荀南烟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指的是原著。


    “是,但这不是完全不一样了吗?”荀南烟道,“只不过这两日听说了不少东西,便在想他的事。”


    她又问:“不会是我这边的动静吵到你了吧?”


    “为师向来鲜少入睡。”


    安容道又笑了一下,纤长的眼睫轻垂下,温润的嗓音从烛火光蕴中飘过:


    “……你可以继续想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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