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天川目光扫过一片狼藉的现场。
沈长宇状若疯癫,沈盈袖奄奄一息。
他挥手,让人上去把还在对秦弄溪施暴的沈长宇强行拉开。
他的目光最后落在杀意未消的楚慕聿身上,脸上浮现出凝重,朝楚慕聿颔首:
“前几日刚见过小阁老,今日又见面了。”
楚慕聿收敛杀气,躬身行礼,“见过大殿下。”
也不解释自己为何频频出现在天津港。
殷天川对楚慕聿的傲然似乎不以为意,他一向都以平易近人闻名。
只看了一眼沈盈袖,微微惊讶道:“我认得你,你是本宫堂弟府上的沈姨娘……你怎么会在这里?又怎么会被小阁老所伤?”
沈盈袖一刺未中,失了气势,刚才脑子里那些奋不顾身同归于尽的想法早就烟消云散。
她捂着受伤的心口一边咳血一边大哭道:“大皇子明鉴……是沈枝意她陷害妾身和兄长……”
她的话断断续续,因为激动也说的语无伦次。
但殷天川还是耐着性子听完了。
最后他叹了一口气感慨,“真是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商场如战场,你和沈二技不如人,不思悔过,反而想着同归于尽,真是可恨。”
沈盈袖哭的声音小了,不停咳嗽。
自知这次大约在劫难逃,也不求饶了。
就是那一丝不甘心的恨意,在眼中放肆的流转,落在殷天川的眼里明明白白。
殷天川感叹过后,话锋一转,“不过,父皇怜我,将户部归我管辖,这里是户部的津港转运司,我断不能允许这里出人命,小阁老,你可明白本宫的意思?”
楚慕聿自然是明白。
殷天川是要留沈盈袖的性命。
并且说得冠冕堂皇。
殷天川是大皇子,是皇室,他既然发了话,楚慕聿该给个面子,不在他眼前**。
他紧盯着沈盈袖,面上云淡风轻的点头,“既然大殿下开了口,楚某自当遵命。”
王兴愤怒的插嘴,“楚大人!**未遂,难道就这么算了?”
“闭嘴!”楚慕聿沉声道,“我还没跟你算护主不力之罪,你倒是跟我叫嚷起来了?退下!”
殷天川显然没想到楚慕聿竟然这么快就妥协了。
他的权势可赶不上老二和老三。
六部之事,他只争取来了一个户部。
可就这户部,也并不听他的调配。
那户部尚书如今还在做壁上观,左摇右摆。
而其他几部,或站老二,或站老三。
总之没有一个势力站在他这个失了母后的大皇子身后。
没有谁真拿他殷天川的话当回事。
尤其楚慕聿这样连父皇都敢顶撞的权臣。
可楚慕聿竟然给自己面子了。
这让殷天川凝重的脸色僵着,一时不知做什么反应好。
半晌才泛出一个如释重负的笑来,“甚好,甚好……”
沈盈袖也没想到自己还能死里逃生,刚才疯狂的神色褪去,一股劫后余生的庆幸涌上心头。
过了那个冲动的时刻,她还是觉得,能侥幸多活一天是一天。
然而下一秒,楚慕聿的话又让沈盈袖勃然变色:
楚慕聿道:“本官亲眼所见,沈盈袖**未遂,需交刑部处置。”
沈盈袖脸上的血色刷的褪得干干净净!
楚慕聿要杀她,进了刑部她还有什么命可以活?
眼见最后的生机即将断绝,求生欲压倒了一切。
沈盈袖猛地扑倒在地,不顾一切地抓住殷天川的靴履,涕泪横流地哀求:
“大殿下!大殿下开恩!妾身知错了!求您看在我是安王世子府中人的份上,救救妾身吧!妾身愿做牛做马……”
殷天川眉头微蹙,面露“不忍”,却又“无奈”。
他将脚抽回,叹息道:“沈姨娘,你虽然是父皇钦赐的婚事,是有玉蝶的世子妾室,可国有国法,你行凶未遂,众目睽睽,本宫纵有怜悯之心,又岂能因私废公?还是……依律而行吧。”
这是不打算救了?
就在侍卫欲上前拿人之际,沈盈袖眼中陡然闪过一丝疯狂的光芒。
她尖声嘶喊道:“大殿下!你身为直管津港转运司的皇子,难道不怀疑为何妾身会提前知道朝廷开海和商船货物之秘密?你不好奇这些军需物资的动向为何会被泄露?沈枝意又为何会提前布局来陷害妾身?”
殷天川浑身一震,猛的转身,目光如火炬的紧盯沈盈袖,“沈姨娘,你是说……”
“这些事牵扯重大!妾身要是被去刑部那等地方……恐有灭口之虞,这些秘密,就要永远烂在肚子里了!”沈盈袖飞速说道。
她的话半真半假,在短短一瞬间能组织出如此语言来,也算是个反应极快的人物。
殷天川眼里闪过一丝耐人寻味的神情。
随即脸色骤然一肃,目光锐利地盯向沈盈袖,仿佛在权衡她话语的真伪与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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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他转向楚慕聿,语气凝重:
“小阁老,此女所言虽未必属实,但若真涉及刺探军情、泄露朝廷动向,甚至勾结外藩,则事关国本,已非寻常伤人案件可比。”
“按制,涉及此类军机要务,当由主事衙门先行扣押审讯,厘清脉络。更何况……”
他顿了顿,声音提高,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沈氏毕竟是上了宗室玉牒的侍妾,身份特殊,直接投入刑部大牢,于宗室体面有损。本宫之意,应先将此人羁押于户部别所,待本宫亲自审问,查明其所言虚实,并即刻上奏父皇,**原委,请旨定夺,或移送宗正寺会同审理。不知小阁老意下如何?”
“军国大事”、“宗室体面”和“上奏请旨”。
一连三座大山。
既冠冕堂皇,又隐隐施压。
楚慕聿眼神冰冷,唇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
“大殿下,此女分明是情急之下胡言乱语,意图脱罪。所谓军机要务,不过是攀诬之词,其持凶伤人,证据确凿,按律当由刑部或京兆府处置,殿下若要过问,待刑部审结,自有卷宗呈报。”
“小阁老!”殷天川脸上挂不住,“本宫终究还是一国皇子!你这样不给面子……”
“殿下,国法大于人情,下官执掌刑律,只知按律行事。”楚慕聿寸步不让。
伤害沈枝意的人,他容不下。
气氛骤然紧绷!
就在双方僵持之际,殷天川脸色微沉,忽然从怀中取出一物。
是一枚以玄凤为纽、色泽温润的玉印。
楚慕聿目光一凝,认出了此物。
印信虽小,却自有一股端凝之气,竟然是先皇后生前用以钤印内谕的私章!
“小阁老。”殷天川声音沉静,“既然说到律法,按我《大齐律·内则》并《皇后仪制》,皇后母仪天下,协理阴阳,凡宗室命妇、宫中女官乃至天下女子教化、纠察、惩戒之事,皆在皇后职权之内,此乃祖宗所定,礼法所循。”
他上前一步,将印信托于掌心,姿态恭谨而庄重:
“沈盈袖是上了宗室玉牒之侍妾,其身份首先系于内廷,受后宫法度所辖。”
“她今日涉案,固然触犯国法,然其女子之身、侍妾之名未改。本宫身为先皇后嫡子,见母后遗印,如见母后亲临。遇此涉及内眷女子、且可能牵动宗室体统之事,不敢不循母后昔日执掌内廷之遗则,先行处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