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弄溪猛地掀开厚重的马车锦帘。
刺眼的天光混着咸腥的海风扑面而来,映入眼帘的却是一个完全陌生的海港码头。
喧嚣杂乱。
“沈枝意!”
一股寒气瞬间从脚底窜上心头,她下意识地攥紧了帘布,指节发白,声音颤抖:
“你……不会是想卖了我吧?”
她昨天被沈枝意不由分说带出府,颠簸了一整日的马车。
此刻浑身骨头像散了架,酸痛难当。
当时沈枝意只说了一句:“禁足已解,带你去见你的二哥哥。”
只这一句,便让她欢喜得忘了所有疑虑。
可没想到马车竟然走了一天,走到了一个她不认识的城池。
秦弄溪环顾着那些粗犷陌生的船工和堆积如山的货箱,巨大的恐惧攫住了她,眼泪吓得滚了下来:
“这是哪儿?”
“沈枝意我告诉你,我不值钱的!”
沈枝意一直好整以暇地坐在她对面。
此刻微微抬眸,目光落在秦弄溪那张涕泪交加、狼狈不堪的脸上。
那张脸非但没有激起她半分怜悯,反而勾起了她唇边一丝冰冷的弧度。
她忽然倾身向前,美艳得近乎妖异的脸庞瞬间逼近秦弄溪。
距离近得能让秦弄溪看清她森白牙齿间露出的缝隙
“是啊!不值钱。”
沈枝意轻笑一声,眼底却无半分暖意,“不过呀,我的好二表姐,你最心爱的二哥哥沈长宇,他生意败了,败得彻彻底底,倾家荡产的败!如今,怕也只有你这一个痴心人儿,心甘情愿被他‘卖’了换钱来填窟窿了……”
那带着恶意嘲弄的低语,像把淬毒的尖刀,狠狠捅进了秦弄溪的心窝。
“不!我不愿意!”
她被沈枝意那骤然逼近的阴森气息和诛心之言吓得魂飞魄散,“嗷”地一声尖叫,一屁股跌坐回软垫上,手脚并用地拼命往车厢角落里缩去,恨不得将自己嵌进木板里。
“放我回去!沈枝意!你这个邪恶的女人!”
“二表姐不是非卿不嫁么?”
沈枝意非但没有退开,反而又向前逼近了一寸,压迫感如山倾覆。
“当初你不是在全家人面前掷地有声地说过‘此生非沈长宇不嫁’么?如今你的‘情郎’,有难,你该义无反顾地挺身而出,为他排忧解难才是啊。”
“无论他生老病死,贫穷富贵,你都该追随他,做乞丐婆娘也好,流落破庙也罢,只要有你的二哥哥在身边,哪怕餐风露宿,哪怕饥寒交迫,不也是你心中所求的‘幸福’么?嗯?”
哪怕餐风露宿,哪怕饥寒交迫,也是她心中所求的幸福?
秦弄溪愣了愣,发觉自己并不乐意。
她秦弄溪,虽说不是多锦衣玉食,但也被家里娇养着。
玉指不沾阳春水,连羹汤凉了都要蹙眉的主儿。
她梦想中的未来,是嫁给成为大齐首富的沈长宇,成为备受艳羡的沈家二少奶奶。
仆从环绕,绫罗满身,出入皆华轩,谈笑皆贵胄。
她的夫君,该是风流倜傥,挥金如土,带她享尽人间富贵!
“做乞丐婆娘”?
光是想象那个画面,就让她几欲作呕。
肮脏的破碗,馊臭的衣衫,苍蝇嗡嗡围着发硬的残羹冷炙打转!
路人鄙夷的眼神,孩童肆无忌惮的嘲笑!
还有那漆黑阴冷的破庙,四面透风,瓦片不全,冬夜寒风如鬼哭,夏夜蚊虫如雷鸣!
一个一无是处、只会让她跟着受尽白眼的穷光蛋夫君?
这比直接杀了她还难受!
这哪里是什么幸福?
这分明是扒皮抽筋、坠入十八层地狱!
她爱的是那个意气风发、能给她带来荣华富贵的沈家二少爷沈长宇,绝不是什么一文不名、拖着她也坠入泥沼的窝囊废!
沈枝意紧盯着秦弄溪脸上变幻的神情,眼底掠过一丝了然,心中嗤笑。
目的已达,她不再言语,悠然直起身子,慵懒地靠回车壁。
留给她这位“痴情”的二表姐足够的时间,先去细细品味这想象带来的锥心之痛。
马车突然停了,王兴的声音在外面响起:
“二位姑娘,到了,在下已经看到了沈长宇。”
秦弄溪猛的从想象中抽身,后知后觉的朝沈枝意低吼:
“沈枝意!你又在骗我!我听说二哥哥又谋了新的生意,他马上就要成大齐皇商了!什么乞丐婆娘流落破庙?你就是想让我嫁那个低贱的边塞武官好别碍着你的眼罢了!我不上你的当!”
秦弄溪吼完,掀开帘子气冲冲的下了马车。
不远处一阵喧嚣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噼里啪啦!”
两个人从津港转运司被推了出来,一块令牌掉在地上。
明晃晃的写着“安”字,裹了灰绿绿的粘稠海藻丝。
秦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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溪一眼就认出那是沈长宇和沈盈袖。
她正欣喜的张嘴要打招呼,就听到一个身着转运司的官服的人冷声道:
“滚!念在安王府的脸面上,本官不追究你们如何刺探军需消息一事,但若你们还在这里纠缠不清,那我只好将你们拿下,扭送衙门了!”
“何司计,你再核实核实。”沈长宇觉得何青阳脑子有病,又不能当场发作,只好耐着性子继续说服,“朝廷的商船确实遭遇海啸,人船尽毁了啊!你们急缺苎麻,朝廷军队急缺苎麻啊!”
沈盈袖也信誓旦旦,“是啊,天津港不是刚起了海啸吗?船翻了啊!货已经没了!”
何青阳有一瞬间觉得沈长宇的令牌是假的。
安王就算再无能,也不至于派两个疯子过来吧?
他揉了揉眉心,再次耐着性子道:
“谁说海啸就一定会翻船?朝廷在离岗几百海里的范围每隔一段距离便舍有庇护所,海上天气瞬息万变,若每一次出现恶劣天气就翻船,我大齐的商船和战船早翻完了!”
“其他的船没翻,可这一批一定翻了!”沈盈袖笃定不已。
前世就是翻了,不可能改变!
何青阳耐心尽失,终于怒了,“放肆!你们胆敢诅咒朝廷官兵的性命?告诉你们!运送苎麻的商船昨日早上便全部到港,如今货物全部都已经北上,你们两个疯子在转运司大吵大闹,肆意抨击朝政军政,辱我大齐官兵……来人!”
一群官吏呼啦啦围了上来。
何青阳指着沈长宇身后一溜的马车道:“砸了他们的东西!”
几名膀大腰圆的吏员应声上前,手持佩刀高高轮起。
“哐当”几声闷响。
马车上的木箱被粗暴地撬开、推倒。
里面的苎麻露了出来,还有契书和一些细软稀里哗啦滚落一地,瞬间沾满泥污。
沈盈袖发出凄厉的尖叫:“我的银子!我的契书!天杀的!你们这群强盗!”
她不顾一切地扑上去想捡拾,却被吏员毫不留情地一脚踢开。
“住手!这是安王府的货!不能砸啊!”
沈长宇目眦欲裂,疯了一般扑向最近的马车,试图用身体护住车上的箱笼。
何青阳道:“两个疯子也敢冒充安王府?”
他从地上捡起一捧苎麻看了看,讥讽道:
“陈年旧货,安王府有这么寒酸?”
他挥手,“烧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