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弄溪根本不担心沈枝意输。
反而眼睛发亮地盯着台中央的沈长宇。
她不懂香，只觉得此刻的沈长宇胜券在握。
她兴奋笃定的说道：“娘，你就别担心表妹了，清者自清，浊者自浊，这香啊，就像人一样，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
她顿了顿，仿佛不经意般又道：“女儿虽不懂香，可方才远远闻着，也觉得沈二公子那边的……更正宗醇厚些，至于瑞香坊，闻着就单薄！”
她满心崇拜的看着沈长宇修长的身影。
这一次，二哥哥赢定了！
王氏闻言，心头猛地一跳。
她诧异地侧头看向女儿，只见秦弄溪脸颊微红，目光灼灼。
那神情并非单纯的看好戏，倒像是一种……与有荣焉的期盼和维护？
这不对劲。
女儿何时对沈家的事如此上心，甚至如此笃定地偏向一个外男？
“弄溪，你……”
王氏迟疑地开口，想问却又不知从何问起。
秦弄溪却仿佛没听见，全部注意力都放在了台上，嘴里还无意识地喃喃重复：
“……一定是沈枝意偷方子，贼喊捉贼。”
王氏看着她这异常的模样，再联想到沈枝意之前隐约的暗示，一股寒意悄然爬上脊背。
难道……女儿真的与那沈长宇……
台上，凌海大师已率先放下手中的香匙，抚须不语，面色沉静如水。
另一位须发皆白、被称为“秋山居士”的大师轻咳一声，缓缓开口，却是对着沈长宇道：
“沈二公子此香，前调清冽，中调转暖，后韵绵长，确见功力。”
“尤其这‘浮光掠影’，冷中蕴暖，层次分明，非深谙古法、用料考究者不能为之。”
这话听起来是夸奖，但细细品味，却更像是在描述香本身应有的特质，而非直接肯定沈长宇。
沈长宇面色稍缓，正要谦虚几句，却听见秋山居士话锋一转，“就是这后调，闻起来有点怪。”
沈长宇几乎跳起来炸毛，“后调怪？后调哪里怪？你会不会品？”
不是说这个秋山居士是安王府的人吗？
怎么尽挑刺儿？
殷宏的脸也绿了，厉声威胁，“你想清楚再说！我天苏阁的好东西岂是你胡乱污蔑的？”
他眼里闪过疑惑。
父**明对他保证过，这几人除了凌海大师，都会一致对付瑞香坊。
怎么突然转态度了？
出了什么问题？
秋山居士胆怯的朝人群远处看去。
人山人海的安王府里，人群之外有一抹修长挺拔的身影就暗藏在合抱的梁柱后。
露出一角玄色官袍。
他看不到阴影里的那张脸，可是却能想象那双冷肃的眼眸带着的冷压。
让他不自禁打了个寒噤，实话实说道：
“在下，想清楚了，也仔细品鉴过了，天苏阁的浮光掠影香，后调居然透出一丝极淡的陈年羊皮卷的味……这味，不正！”
秋山居士的话让人沸腾。
众人纷纷耸鼻细品。
还真闻出了一丝丝古怪的陈年羊皮卷味。
就连沈长宇自己也闻出来了，脸色微变。
并非说香味是统一不变的，但这陈年羊皮卷的味儿，它本身就不香。
它有淡淡的羊膻味，非但不能心旷神怡，还会令人反胃。
这不是香道。
沈长宇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
难道是安王府请的那几个制香师父放错了材料？
王氏耸了耸鼻子，眼里一喜，“夫君，弄溪，这香还真闻出了点不同，天苏阁也不过如此……”
她眼里的余光看到秦弄溪扭曲的脸庞，声音戛然而止，“弄溪，你不高兴吗？咱们秦家的瑞香坊有反击的余地了。”
秦弄溪正心烦意乱。
二哥哥的香，怎么会出问题？
一丝灵光乍现。
那香谱不会有问题吧？
不，不可能。
秦弄溪随后马上否认了自己的问题。
她亲自从沈枝意的寝房偷出来的，能有什么问题？
若有问题，一定是制香过程出了问题！
有些人就是这样，只要出了问题，从来不会反省自己的错误，只会把错误强加到他人头上。
秦弄溪如此，沈长宇也如此。
“不正？”殷宏起身，手里的杯盏恨不能砸到秋山头顶上，“哪里不正？这香的后调，就应该是陈年羊皮卷的味！”
“这是新品！你不喜欢闻，但是本世子喜欢，本世子觉得这陈年羊皮卷的味，最好闻！最正宗！”
说完，他朝香炉深吸一口气。
本想表现自己的爱不释手，却被一股子冲鼻的羊膻味刺激得眼泪直流，狂咳不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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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星河急忙去拍他背，被他一把狠狠甩开。
“滚！”
殷宏眼神阴鸷的咬牙出声。
闻到了。
那香经过一段时间的燃烧后，气味越来越偏离正道，刺激的气味开始明显。
围观的人也忍不住清咳几声，往后退走。
这香若是放在屋子里熏一晚，岂不是要熏**？
另一位面容瘦削的“墨竹先生”目光瞥向沈枝意那边那质朴的香炉：
“瑞香坊的浮光掠影乍闻似乎平淡，但细品之下，清透纯净，无丝毫烟火杂气，留香虽淡，却萦绕不绝，似有还无，别有一番‘洗净铅华’的意趣。制法……看似简单，实则对材料提纯、火候掌控要求极高。”
他顿了顿，补充道：“与沈二公子之香，乍闻神似，细究则韵致迥异。”
说完，他也偷偷往远处看了一眼，仿佛在表功。
第三位“兰溪道人”立刻跟上，捻着胡须道：
“瑞香坊之香，返璞归真，重在天然本味，这才是难得的珍品。”
此时，天苏阁的其他两味香也冒出了怪味。
一股像烧炭味，一股烧臭屁虫味。
众人再次后退，都挤到了瑞香坊这边。
瞬间觉得心旷神怡，天差地别。
“哼！”殷宏火大的拍桌，面目狰狞的盯着他们三人，“照你们所说，瑞香坊的香才是正宗的？我们王府的香以次充好？啊？”
“这香是你们说不对就不对的？你们今天若是不说出个子丑寅卯来，本世子割了你们鼻子！”
他从一边抽出剑来，指着秋山等人。
气势汹汹。
凌海大师终于抬眼，目光如电，先扫过沈长宇，最后定格在沈枝意身上，沉声问道：
“沈二姑娘，老衲有一问。你这‘浮光掠影’中，用以调和冰片凛冽之气、引出那一丝暖意的，是何物？”
沈枝意迎上师父的目光，坦然答道：
“回师父，那是学生根据师父香谱上所书，
“用的三年陈的野蜂蜜，佐以初春收集的忍冬藤露，经九晒九凝所得的一点‘春蜜髓’，取其温润甘醇之性，中和冰寒，再辅以忍冬藤茎磨成粉制成香条，引出生机。用量极微，不过点睛。””
沈长宇脸色一变，脱口而出，“什么忍冬藤？香谱上明明说是放赤阳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