惠质?
音律大家?
邱氏眼底骤然迸出喜色,嘴角抑制不住地向上扬起。
真是瞌睡遇上了枕头,再巧不过了!
她对京城贵胄圈子的规矩门道一窍不通,正愁得不知该如何操持这场至关重要的宴会。
惠质虽出身低微,可教养却是极好的,往日里更是常被那些高门大户请去宴席上献艺助兴。
京中贵族宴会时兴什么、讲究什么、忌讳什么,她都能给邱氏提点一二。
但最让邱氏看重的,是惠质那份玲珑剔透的心思。
她机灵聪慧,最擅察言观色,全然没有寻常音律大家的清高架子。
不过三言两语,就让秦弄溪心悦诚服地接纳了她,心甘情愿地跟着学起了音律与规矩仪态。
云锦在一旁瞧着,心下稍安,便悄然退下,回翠华庭向沈枝意复命。
“二姑娘。”云锦眉宇间带着一丝困惑,“您为何还念着三表姑娘那边的事?”
她实在想不通,那位三姑娘先前对自家姑娘可不算友善。
沈枝意眸光沉静,声音清冷:“我并非念她,我是念着秦家。”
“这是秦家进京后头一回设宴,容不得半点闪失,我不想看到任何有损秦家声誉的风言风语传出来。”
云锦闻言,脸上顿时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心中对姑娘的深谋远虑更是钦佩。
一旁的楚慕聿闻言,深邃的目光淡淡扫了云锦一眼。
云锦心头一凛,立刻识趣地躬身退了出去。
待屋内只剩二人,楚慕聿才闲适地开口:
“京中真正的音律大家并非没有,惠质出身微寒,说到底不过是常被请去贵族宴会上助兴的伶人,对大家族操持主办一场正经宴会的助益,恐怕有限。”
“你若真想找个人帮你大舅母操持宴会,或是教导秦三姑娘规矩,大可找我,我能为你物色更合适的人选……”
他顿了顿,目光如炬地看向沈枝意,“你……是另有打算?”
沈枝意唇角微扬,露出一抹清浅的笑意,反问道:“嗯,你觉得呢?”
楚慕聿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只沉思了短短一瞬,眸中便闪过一丝了然:“为了赵友德。”
沈枝意笑意更深,心中熨帖:果然,他懂我。
“赵友德此人,我虽只接触过两次,但已能窥见其品行不端。”沈枝意语气转冷,“且……生性风流。”
楚慕聿闻言,剑眉倏地蹙起。
品行不端尚能理解,可这“生性风流”……她如何得知?
电光火石间,他猛然醒悟。
一定是那登徒子,曾用下流的目光亵渎过枝枝!
甚至可能毫无顾忌!
一股冰冷的怒意瞬间在他眸底翻腾,酝酿着骇人的风暴。
沈枝意犹自说着,未曾察觉身侧骤然凝滞的空气:
“此人毫无背德廉耻之心,即便是在秦府寄人篱下,只要遇上他认为可以欺辱的女子,一定会出手。”
“府中的丫鬟都是清白良家子,我不能拿她们去冒险,况且她们也担不起我的任务。”
“惠质不同。”她语气笃定,“她出身风尘,深谙男女之事,进退有度,既能保护自身周全,又能应付赵友德的纠缠不休,更能……替我办成那件事。”
楚慕聿眼中的风暴渐渐平息,化为沉凝的认可,他颔首道:
“去书寓前,我已让随山查实,赵友德确已投靠安王府。”
“方才他出门,想必也是去安王府报信,随山已派人暗中尾随,无论他想做什么,都逃不出我们的掌控。”
沈枝意唇边绽开一抹清冷而自信的笑意,眼中闪烁着志在必得的光芒:
“好,那我们就静待这只狐狸……自己露出尾巴。”
――
秦家筹备开春宴的消息,经由赵友德之口,迅速传入了安王府。
“开春宴?”
殷宏世子斜倚在榻上,满脸不屑地嗤笑一声:
“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也值得你冒险回来禀报?本世子让你去秦府,可不是为了听这些的!”
赵友德脸上堆满谄媚的尬笑,腰弯得更低了,连连奉承:
“世子息怒!在下是敬重王爷和世子,事无巨细,都想着第一时间禀报安王府,不敢有丝毫隐瞒啊!”
这番马屁拍得殷宏颇为受用,他哼了一声,脸色稍霁。
一旁的沈盈袖眼中却闪过一丝算计的精光:
“世子!此事非同小可!这是秦家进京后头一次设宴,对他们至关重要!赵公子这情报来得及时!”
她转向殷宏,加重语气,“若让秦家借此宴会成功在京城世族圈里露了脸,站稳了脚跟,那他们秦家的地位可就稳固了!再想动他们就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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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殷宏闻言,神色一凛,坐直了身体,深以为然:
“嗯,你说得有理!那依你看,我们该如何阻止?”
沈星河立刻尖着嗓子抢答,声音刺耳难听:
“这还不简单!用王爷的名义直接下令,谁敢去参加秦家的宴会就是跟安王府作对!看谁还敢去!”
自从被容卿时踹碎后,他的声音变得如同阉人般尖细,一开口就令人浑身不适。
上首的安王殷自在厌恶地瞪了他一眼,猛地一拍扶手,怒斥道:
“混账东西!本王岂是那等蛮不讲理之人?京城里的世族,哪家不是根基深厚、盘根错节?为了区区一个秦府,就要本王去得罪满京城的权贵吗?”
他声音洪亮,却隐隐透着一丝色厉内荏。
沈星河吓得脖子一缩,噤若寒蝉。
沈盈袖、沈知南、沈长宇三人飞快地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安王这话,哪里是不值得得罪,分明是安王府的权势还不足以震慑那些真正的顶级世家!
他根本威胁不了!
沈星河被安王当众呵斥,顿时像只受惊的鹌鹑,缩着脖子不敢再言。
只是那双眼睛里翻滚的怨毒之色,浓得化不开。
沈知南连忙顺着安王的怒气斥责沈星河:
“王爷教训得是!三弟,你太鲁莽了!”
沈长宇沉吟片刻,阴恻恻地开口:
“搅黄他们的宴会才是上策。得想办法让秦家在京城的名声,变得跟当初那个沈枝意一样臭不可闻!”
沈盈袖眼珠滴溜溜一转,脸上浮现出得意的笑容,凑上前道:
“王爷,世子,妾身……倒是有个一石二鸟的好办法……”
赵友德从安王府的角门溜出,不知从哪里窜出一辆飞驰的马车。
将探头探脑的他一把撞翻在地!
赵友德惨叫一声,又担心引来别人的注意,死死咽下惊叫。
额上的汗迅速滴下,痛得脸色发白。
右腿剧痛。
低头一看,右腿的小腿被剐蹭了一大片,血肉模糊。
再抬头,马车已经绝尘而去。
赵友德破口大骂:“混账东西!让本公子抓到,要你好看!”
回应他的是马车扬起的灰尘。
赵友德呲牙咧嘴,一瘸一拐的走进秦府。
刚进门,又是一道身影迎面撞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