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好奇。”
见对方那双极其好看的眼睛一直盯着自己，塔绯别过头郑重其事地咳了几下，压低声音道：“我们想打破教皇对帝国的掌控，若是国王无法使国家好起来，便去推翻这一切……”
停顿片刻，她暗暗打量着眼前少女的表情，塔绯觉得楚今会嗤笑，会嘲讽自己自不量力，会愤怒，然而对方眼中却没有一丝波澜，似乎是不解塔绯为何话只说一半，楚今抬起头，轻声答了句“嗯”后，便等她继续往下说。
知道眼前人高贵的身份，也知道这种话对贵族说风险极大，但塔绯还是赌了一把，看到楚今如此淡定她本该高兴，但是塔绯却忍不住询问：“你不觉得可笑？或者想替国王把我绳之以法？”
“帝国的公民就像这地道上下的石砖，能将城市托举也能使其坍塌，我又能阻止些什么？”话虽然说的一本正经，但就算没有任务要求，楚今心里也不会有多在意此事，毕竟段知亦这个帝国的王子还悠闲地站在那，她有什么好急的。
“不过嘛，最重要的是我的家族跟教会的关系一直很差，你们想做的事正合我意。”
公爵大人的名姓在帝国也十分响亮，大家都知道她脾气差，最烦教会那一套礼仪规章，所以听到少女的解释，塔绯觉得极其合理。
尽管楚今所说的话都找不出任何破绽，但塔绯总觉得她过于平静，不禁问道：“你是不是早就知道点什么？”
“你也没有隐藏过。”
背着一个巫师的身份被迫成为政治的牺牲品，这对塔绯是难以忍受的，从小到大她从未安于现状过一次。楚今见到她的第一面，就能感受到少女眼中的不甘与坚毅，这也是为什么楚今认定那改变帝国的火焰一定从她们身上燃起。
只是楚今随口说的这话却让塔绯心头一紧，真的有如此明显吗？作为“巫师”的主心骨，她总会乔装打扮去接触各种各样的达官显贵，套取消息，她自认为掩饰的很好，不会被看穿，但仔细回想，她好像从未把楚今与那些虚与委蛇的家伙看做一伙。
塔绯痛恨那些贵族，因为身为平民的父母曾冒犯贵族，被诬陷入狱，最后尸体被扔在万人坑内，被野兽啃食，塔绯也痛恨教会，收养她的女子因为人接生被指控扼杀婴儿，最终被处死，小小的屋内留下的只有满地狼籍和掺杂着鲜血的药方。
在帝国，这些被称为巫师的女孩有的学识渊博，有的精通医术，被污蔑会巫术的原因只是因为教会要扼杀民间智慧，垄断医疗的权力，甚至有些未婚女性与独居妇女被视作“脱离掌控的危险存在”，也一并被视作巫师。
过去的回忆涌上心头，塔绯不由握紧拳头，直到被地窖门开启时泛起的尘灰迷了眼，她的思绪才回到现在，连忙帮忙推开地窖，率先爬出去后，塔绯拍了拍手上的灰，又将楚今拉了出来。
“这里是我们的据点。”
听到塔绯的介绍，楚今开始环视四周，这地方看起来像是一个店铺，柜子上摆满了衣物，再往外走，就能看到各种蔬菜与日用品，临着街道的门被紧紧锁上，看起来租金应该不便宜，先不提她们的资金从何而来，只论这个与密道相连的店铺能被发现，也是需要有些特殊渠道的。
再往里面走。
今日店铺明显没有营业，在空气无法流动的封闭室内，烂菜叶的味道浓烈得让人反胃，希雅走过来后有些嫌弃的打开窗子，这才让楚今好受些。
这次的刺杀没有成功，所有事情都需从长计议，众人聚在一起争执了两句，氛围十分压抑，眼下这个状态说什么都是徒劳，塔绯便让大家先各自冷静一下，无家可归的人便去二楼歇息，其余人拾起小房间的衣物乔装打扮一番，推开店门的瞬间便恢复了伪装，回归到各自的生活之中，她们有的人是商贩，有的人是记者，有的是妈妈，有的是女儿，只是因为共同的目标聚集在了一起。
只是……第一次的行动便失败了。
楚今难得感受到气氛的低沉，明白现在还不是追问计划的时候，于是披上了刚刚才被塞进怀里的蓝色斗篷，拉上段知亦想先离开这里，可是刚走到门前她却被塔绯拦了下来，只见对方一脸“羞愧难当”的表情，缓缓松开被紧咬的唇角，开口道：“如果我需要你的帮助，要用什么来交换。”
“什么帮助？”
“你比我更了解局势，也比我…会说话。”
塔绯自尊心向来很强，说出这话时下了很大勇气，尽管不愿意承认，但她确实需要楚今提供些消息，只有她能提供。塔绯的视线始终在脚尖晃。不堪的表情却被那清澈的眼眸看得一干二净，楚今稍稍蹲下身子抬头看向塔绯，见她有些惊慌的抬起头，笑着说道：“如果是对付教廷那些人，我现在就可以答应你。”
听到塔绯要找自己帮忙，楚今恨不得直接点头同意，但是又想到对方心思深沉，怕她多想，这才装作早就想对教堂的人出手，犹豫了一下才答应下来。
听到少女的允诺，塔绯深吸了一口气，靠在她耳边说了几个字后，才将拦住的路让出来，心中的石头终于落了地。她觉得很奇怪，明明一直坚信只有自己强大才能有安全感，可是想到会有楚今的助力，塔绯便无比心安。
如果她们认识的再久一点，一定可以成为值得信赖的伙伴吧，塔绯看着离开的楚今，不禁这样想。
……
正午时分，阳光毫不保留的照射在大地之上，给原本寒冷的天气添加了几丝温暖，楚今没有心思感叹天气的明媚，只是连忙压低帽檐，将手臂缩回斗篷之中。
阳光虽好，但是对吸血鬼来说简直是“死敌”。
铺子的对面是一家报社，看看名字，之前那些烦人的小道消息都出自他们手中。少女并没有太在意，与段知亦一起往主路走去，街道上站了不少卫兵，可见教皇对今日之事极其重视，只要有可疑的人立刻被喊去盘问，楚今见状决定取消原本的计划，先避避风头，刚想与段知亦分开，就听到对方说想要先送她回家。
只是听说王后向来对段知亦看管严格，楚今有些好奇地问道：“你今天怎么不急着回宫殿？”
听到少女的问题，段知亦眉头轻挑一下，用手摩挲了一下自己的刀柄，“最近王后和奥尔顿有些反常，连与国王的表面关系都不愿维护，似乎总在书房密谈，根本不让闲杂人等靠近，所以对我的管束也松了许多。”
楚今并没有从他凝重的神色中找出什么破绽，毕竟先前王后一直催促着回复联姻之事最近也没有了消息，可见一定有什么事情在暗中推进，楚今刚想将这事也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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诉段知亦，却发现他有些走神。
“怎么了？”
“我在想……为何奥尔顿与国王关系如此差。”
“王后不是要培养他继承王位吗，怎么会关系差。”
“奇怪的就是这点，谁都能看出王后重视奥尔顿，但她却一直让我跟国王演那父慈子孝的戏码。”
又一个问题抛过来，楚今低下头正思考着就感觉自己眉心传来一阵冰凉，“好了，先别想了。”段知亦垂眸将那弯弯的眉头抚平，手指划过少女的脸颊，楚今抬起头，四目相对之时，似乎有什么东西从心中释放出来，段知亦鬼使神差地张开了嘴，轻声说：“饿吗？”
一秒钟后，反应过来的段知亦只觉得浑身上下像火烧一般，好在本就冷漠的长相给他保留了些许体面，让那通红的耳尖降低了不少存在感，段知亦有些不解，明明故事书里都说吸血鬼无法抑制住对血液的渴望，只是怎么小今没上瘾，自己却先上了瘾。
段知亦喜欢少女尖尖的牙齿穿破皮肤时的感觉，轻微的疼痛让他身体的一切感官都更加敏感，少女柔软的唇和鼻间的呼吸都像致幻的毒药，让人自甘堕落。
他多想就这样堕落一次。
“段知亦。”
楚今将段知亦的手推开，轻飘飘地看了他一眼，明明还在思考正事，怎么就突然转到食物上面了？只是段知亦却装作没看出少女眼中的警告，低头发出一个含糊的鼻音。
“嗯？”
轻柔的声音在楚今耳边徘徊，段知亦做作地扯了下领口，动作看起来极其性感，虽然没有到非吃不可的地步，但少女还是忍不住想要趁他还在先饱餐一顿，见楚今表情有些松动，段知亦弯下腰与楚今平视，大片的肌肤露在眼前，被阳光一照还有些晃眼，楚今胡乱地摸了摸他的后颈，发尾被少女揉的乱糟糟，那手法就像是摸一只大狗。
此时此刻，那双平日里看起来没有任何感情的眼眸现在温柔的像水一样，让楚今忍不住盯着看，其实段知亦的长相很符合她的审美，脸型有棱有角，鼻子高挺，目若朗星，没表情时像极了高高在上的独裁者，就是这样无情的人对自己言听计从，总会让人心底产生一种莫名其妙的餍足感。
不过楚今向来不贪恋这份被赋予的独特性，只是单纯地享受此刻的特殊对待。
橡树下，少女握住段知亦的手臂将人向下拉，就当嘴唇快要碰到那皮肤之时，一阵吵闹的嚎叫从她脑内响起，十分吵闹，明显不是段知亦的声音。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吸血鬼的能力来的如此突然，这又是谁的心声？楚今松开手将头抬起，一眼就看到段知亦身后不远处站着的少女。
“艾丽丝！”
见到熟人后楚今立刻松开了段知亦，她并没有因为刚刚与男子的互动不自在，相反对着艾丽丝开朗一笑。
听到动静后的段知亦眼眸中的柔和瞬间减半，在看到女孩的笑容时那抹不悦少了些，紧接着他明显感觉到自己怀里一空，楚今压着帽檐向艾丽丝的方向跑着，微微飞起的斗篷划过他的手腕，像是抓不住的风。
记得第一次遇见小今，她也是这样笑着跑向别人。
而段知亦也是同样如此，呆愣愣地看着她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