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久无法从顾苹安的自杀中恢复的不只有楚今，尽管褚渝嘴里总说着这个副本只是个游戏世界，主角只是一团数据，但在那个下着雨的天台所发生的一切她依旧历历在目。
褚渝与其他几人见面就挑起纷争并不是想要怪谁，当时顾苹安在雨中喃喃自语时的样子，褚渝总觉得是另一个自己，她不愿意接受，明明当时自己就站在天台离顾苹安半米远的地方，却没有将人拉住，就像无法拯救过去的自己一样。
“我是第一个冲到学校天台上的，雨很大，噼里啪啦的落在地面，但我清晰的听到了两个声音。”
“两个？”后面才上去的蒋兆惊讶地抬起了头。
“嗯，虽然天台上只有顾苹安一个人的身影，但是听到两个声音从她身体里发出。”
……
天台的地面不平，雨水积在坑坑洼洼的地面，映照着乌云密布的天空，顾苹安纤细的身躯站在平台的外沿，轻轻迈开腿就会掉下去，雨水淋在她身上，像还未长大的树苗一样单薄，狂风骤雨使其失去生机。
“跳下去吧，跳下去你就会像我一样自由。”明明是少女的声线，却带着一丝疯狂的颓废。
“可是……”声音突然变得犹豫且单薄。
“有什么可留恋的，你的家人有回来看过你吗？你眼中的朋友真的在乎你吗？”
“……我们只是闹别扭了。”
“别骗自己了，想想她背着你交了多少朋友？蒋兆、段知亦，甚至在教导处的时候看起来不熟的褚渝也跟她是一伙的，你又被抛弃了啊，小可怜。”
“……”
“她和你一样能看到我们，是不是从来没有告诉过你？”
“什么……”
“可怜的孩子，只有我们站在你这边，你不会再孤单下去的。”
虽然不知道是谁附身在顾苹安身上，但褚渝只觉得眼下的状况十分不妙，附身者将玩家的消息告诉给了副本的主要角色，也不知道会对副本造成怎样的影响。
要快点阻止这场闹剧的继续。
理智是这样告诉褚渝的，但是那声音一遍遍重复着“你被抛弃”这句话却让她心中十分烦躁，褚渝曾经跟弟弟四处挨打流浪的日子又出现在脑海。
或许是有些走神，褚渝靠近的脚步声被她听到，顾苹安微微转头，脸上竟然露出了诡异的笑，她的状态极其不稳定，像是被以精神为养料的蛀虫啃食，凹陷的眼窝下是一双几乎失去意识的瞳孔。
“顾苹安，你冷静点。”她是对顾苹安说，也是对自己说，附在她身上的幽灵有着强大的怨念，褚渝觉得自己心底的往事被一个劲被往外勾，明明她已经将那一切都释怀，无法抑制的情绪像是被撞倒的瓶子，一股脑地往外涌。
“怎么回事！”
蒋兆这时才来到天台，看到站在外沿的两个人，他上前两步想将人拉回来，可是还未走过去，顾苹安就僵硬地把头扭过去。
雨水模糊了眼前的一切，顾苹安分不清内心的呐喊与嘶吼究竟是真的还是幻觉，没来由的悲伤席卷全身，看着楼下来来往往的身影她突然感到了胆怯，不，或许不是胆怯，是不愿意就此结束生命。
可是当这个念头一升起猛烈的情绪又灼烧着神经，一瞬间的决绝就能让她整个人跌落，劝阻声与呼喊声像风一天从耳边挂过，顾苹安不知为何自己会选择跳下去，心底那个声音窃笑着从她灵魂中飘散，顾苹安只觉得身体一轻所有的感官回来，她感觉好痛好痛，她一点也不想死，真的好痛好痛，雨水像刀片一样从脸颊划过，一跃而下奔向的根本不是自由。
隐约间顾苹安似乎看到了楚今的脸，她的泪水与雨滴掺杂在一起，可能也会是咸咸的吧。
好不容易交到了朋友……为什么会这样……
黑暗的教室内一片安静，褚渝讲述着她在天台上看到的场景，她敢笃定当时顾苹安身上一定有幽灵作祟，那股强大的怨念让她都能以自持。
“我就这样看着她从我眼前跳下去。”
楚今听褚渝的话，陷入了良久的沉思，她不知道顾苹安何时被幽灵附身，但总归怪自己没有发现，众人心思各异，虽说围坐在一起，但是没有一个人吭声，突然楚今感觉有什么东西挤了自己一下，她疑惑地转过头，猛地发现蹲在身旁的根本不是同伴，那苍白的面孔恐怖的令人熟悉，被缝好的断臂微微搭在楚今肩头。
“我好恨……我好恨……”
“……”
如果是第一次，楚今可能会感到害怕，但眼前的鬼正是上次帮助过她们的那个，并且除鬼这么久，就连蒋兆都已经脱敏。
四人一鬼相互对视，氛围极其尴尬，此时系统再次发布任务，与上一次的一样，【愿望：想跟鬼成为朋友】，于是褚渝伸手就把它的头拎了起来，十分随意地问道：“想死？”
“我已经死了！”
“需不需要我帮你正正骨？”
话音刚落，吓人的鬼就被狠狠教训了一顿，他像是遇到什么天大的不公一样，大哭了起来，掺杂着血的泪水啪嗒啪嗒往下掉，“平常做鬼已经够惨了，不要再折磨我了，呜呜呜。”
见它这么哭闹，褚渝嫌弃地看了一眼，再次将鬼拉到照片墙前，指着顾苹安的照片说：“认识吗？”
“认识……”
“跟她成为朋友，如果让我发现你没去，就把你的皮扒了好不好？”
“鬼不……”
小小的鬼也有尊严，它刚要拒绝，就看到褚渝凶神恶煞的脸，瞬间一点骨气都没有连忙喊着遵命，反正它早就不想在这里待着了，这里的鬼全都仗势欺人，它过得并不好，而照片里的顾苹安它也认识，是被老大盯上的可怜女孩。
唉，同命相怜。
鬼在学校生活了许久，自然知道如何离开，只是大部分鬼并不愿意离开熟悉的地盘，宁可被老大吞噬也要留下。
眼前的鬼显然贪生怕死，当下死还是未来死还是能看明白。
“老大是不会放过我的……”
鬼嘴里默默嘟囔几句，刚准备离开，就又被抓住，他以为自己又要挨打，连忙护住脸，可楚今并未对他出手。
“你们老大在哪？”影响顾苹安的鬼一定能量极强，楚今怀疑那就是这里的老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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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大一直都神出鬼没，但我知道它最喜欢的地方是……音乐教室。”
“带路。”
“这个时间我可不敢去。”
话虽如此，可是小小的鬼哪里有鬼权，被踢了两脚就老老实实带路了，走廊里阴森森的，感觉虽时都会有幽灵出没，虽然他们眼前已经有一位了。
不过他们几个人多势众，蒋兆同样装成一副根本不怕的样子，楚今也就极力的无视着诡异的环境，小声问道：“为什么它会成为你们的老大。”
“自然是因为怨念最深啊，大家都说老大生前学过音乐，所以总在音乐教室。”鬼在回话时缓缓将头扭了过来，之前流的眼泪没有擦干，剩下一道道血痕，幽深的瞳孔感觉死不瞑目，让楚今忍不住向后缩了一下，段知亦见状面无表情地把鬼脸转了回去，疼得它嗷嗷乱叫。
来到了四楼，鬼扒着自己快要掉下去的头，小心翼翼地指了指最边上的教室，轻声说：“就在那！”
“……今天老大好像不在，平常我们普通鬼都不敢靠近这儿，因为稍有不慎就会被吞噬掉。”
楚今见状走了几步，发现身后的鬼再也不敢往前走，地方已经找到了，几人便放过它让鬼赶紧离开去找顾苹安。
音乐教室的门并没有锁，摆在正中间的钢琴甚至没有合上，一个谱子摆在上面看起来有些年头，下面的字迹杂乱得有些看不清楚，但楚今却看入了神。
“我们没有带桃木剑，还是先离开吧。”蒋兆在教室门口站着，感觉背后一股凉意，心中更是没底，想到那半透明的鬼怪穿透自己身体时的寒意，他忍不住颤抖。
手中没有武器怎么有安全感。
蒋兆说的确实对，褚渝刚准备同意，就看到楚今抬头看了一眼窗外，原本深蓝色的天空多了一抹金黄，天快亮了，随后她想到什么似的跑出了音乐教室，几人立刻跟在后面，看着楚今又回到了班级里，直直地走向顾苹安的课桌。
段知亦是第一个走到楚今身旁的人，他顺着少女的目光看过去，原本没有一点痕迹的桌面突然多了几道鲜红的字迹，有些话像是恶毒的诅咒，有些话又像是替顾苹安感到不值得，跟过来的褚渝看到这个更是怒火中烧，强忍着心中地烦躁看了看四周，“这是什么时候写上的，也没有人来过吧。”
“那个所谓的鬼王，一定早就想对小安下手了。”
回想了一遍这些时日的经历，楚今轻轻地摸了摸桌上的字迹，将那个大大的“去死”二字盖住，粘稠的液体粘在手指上，模糊了那恶毒的话语。
这个副本并不单纯。
此事过后，几人这才发觉他们要做的并不是实现愿望抓抓鬼这样简单，真正隐藏在黑暗中操控欲望的幽灵还从未出现过。
尽管如此，也并没有人灰心丧气，除了现在的楚今，他们几个单拎出去都是《赛博公约》有名有姓的高手，从血海中杀出来的人在有了头绪之后只会更加兴奋，距离期末考的时间节点还在，在注意顾苹安的状态之余，他们都在默默筹备着后面的事宜。
等待着传闻中会吞噬其他幽灵的恶鬼露出马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