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的商场人声鼎沸，各种促销广播和孩子的笑声混成一片。
陆斯年被呆梅梅拉着逛了三层楼，此刻正站在一家女装店门口，脸上维持着惯常的平静，但眼神已经开始飘向休息区的沙发。
呆梅梅从店里出来，手里拎着一个小袋子，冲他晃了晃：“老板你看！这条围巾好看不？”
陆斯年看了一眼，嗯了一声。
“你每次都嗯！”呆梅梅噘嘴，“能不能有点建设性意见？”
“适合你。”陆斯年补充了两个字。
总数达到了三位数。
呆梅梅正想继续“抗议”，目光突然被不远处吸引。
商场的中央通道上，一台圆头圆脑的物流机器人正缓慢穿行，银白色的外壳干干净净，屏幕上显示着礼貌的颜文字(????)。它应该是正在执行配送任务，机械臂上稳稳托着一个包装精美的礼盒。
就在这时，三个年轻人从旁边的奶茶店晃出来，其中一个正低头看手机，没注意路，直接撞上了机器人。
“哎哟！”那人被撞得后退一步，手机差点飞出去。
机器人立刻停下，屏幕上切换成(????ω????)的表情，发出温和的电子音：“非常抱歉！DL-233向您致歉！请问您有受伤吗？”
那年轻人本来是自己没看路，但被这么一道歉，反而来劲了。他看了一眼周围，发现几个同伴正看着他，似乎觉得在机器人面前认怂很没面子。
“你他妈走路不看路啊？”他抬脚就踹了机器人一下，“一个破机器也敢撞人？”
机器人被踹得后退了半米，屏幕上表情变成(；′д｀)ゞ，但还是保持礼貌：“非常抱歉！DL-233已记录本次碰撞事件，将优化路径规划算法。请问需要协助联系商场客服吗？”
“联系你大爷！”另一个年轻人也跟着起哄，上前又补了一脚，“这玩意儿撞了人还在这儿叭叭的，拆了算了！”
第三个人笑着掏出手机开始录像：“来来来，拍下来发网上，标题就叫‘商场机器人暴力伤人事件’，哈哈哈！”
呆梅梅站在远处，看着那台小机器人被三个人围着，屏幕上可怜的颜文字不停切换，机械臂还在努力护着那个礼盒，生怕摔了客户的物品。
她的瞳孔微微收缩。
那些记忆碎片——作为DDL-33时穿梭楼宇的日日夜夜——精准的计算，高效的配送，偶尔偷偷画在签收单角落里的开心……
一股热流从心底涌起。
“老板。”
陆斯年已经注意到那边的情况，正准备拿出手机联系商场安保，闻言侧头看她。
呆梅梅把手里的小袋子往他怀里一塞。
“等我一下。”
然后她迈开步子，朝那边走过去。
“……”
陆斯年看着她的背影，眉头微微挑起，但没有阻止。只是收起手机，跟了上去。
“喂！”
呆梅梅的声音清脆响亮，三个年轻人同时回头。
她站在两米开外，双手叉腰，表情义正言辞，活像个维护正义的朝阳居民。
“你们三个，欺负一台物流机器人，害不害臊啊？”
为首那个踹机器人的年轻人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哟，来个打抱不平的美女？怎么，这破机器是你家的？”
“不是我家的，”呆梅梅往前走了一步，“但它是个认真工作的物流机器人。它撞到你是它不对，但它已经道歉了，而且本来就是你自己没看路。你踹它两脚，它能怎么着？它能还手吗？它的程序里根本没有‘还手’这两个字！”
她越说越来劲，声音越来越大，周围已经开始有路人驻足围观。
“你们觉得自己挺威风是吧？三个人，欺负一台不会还手的机器？要不要脸啊？要不要我给你们拉个横幅，写上‘当代勇士战胜物流机器人’？”
那年轻人被她一顿抢白，脸上挂不住了：“你他妈谁啊？管这么宽？”
他上前一步，伸手就要推她——
手还没碰到呆梅梅的肩膀，就被另一只手牢牢攥住了手腕。
陆斯年不知何时已经站到了呆梅梅身侧，面无表情地看着那人，手上的力道恰到好处——让对方疼，但不会造成实际伤害。
“适可而止。”他的声音不高，但冷得像冰窖里捞出来的。
那人疼得龇牙咧嘴，使劲挣扎却挣不开：“你、你放开！你知道我是谁吗？！”
“不知道。”陆斯年语气平淡，“也不想知道。”
这时，商场的安保人员终于赶到了，一边疏散围观人群，一边把那三个年轻人控制住。拿手机录像的那个还想删视频，被安保眼疾手快拦下了。
为首的安保队长带着三个人匆匆跑来，一边疏散围观人群，一边利索地把那三个年轻人控制住。拿手机录像的那个还想删视频，被安保眼疾手快一把夺过手机。
“还想删？留着当证据！”
那三个人还在骂骂咧咧，被安保反剪双手按在那里。
安保队长正准备例行公事地询问当事人，一抬头，看清面前那张脸——
愣住了。
“……陆、陆总？！”
陆斯年淡淡点了点头。
安保队长的表情瞬间从“公事公办”切换到了“卧槽这是甲方爸爸”的敬畏模式。他下意识整理了一下制服，声音都恭敬了几分：
“陆总，您怎么在这儿？这……这几个不长眼的没伤着您吧？”
陆斯年松开手，那年轻人捂着手腕，恨恨地瞪了他们一眼，被安保押着往外走。临走前还试图挣扎：“你们凭什么抓我？我认识你们经理！”
安保队长头也不回：“认识经理也没用。你惹的是我们商场最重要的技术合作伙伴，熵减科技知道吗？全商场的智能系统、物流机器人、安防监控，都是他家做的！你要是把人家的老板伤了，我们整个商场的系统谁维护？”
那年轻人的表情从愤怒变成了懵逼，又变成了“卧槽”。
呆梅梅舒了口气，转头看向那台还愣在原地的物流机器人。
“你没事吧？”呆梅梅蹲下来，和它平视，“礼盒没摔吧？”
陆斯年看了那台还愣在原地的物流机器人一眼，问安保队长：“这台机器人的型号是DL-233？上周刚更新的系统？”
安保队长愣了一下：“对对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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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斯年走过去。
小机器人屏幕上，颜文字正以极快的频率切换：(⊙?⊙)→(????)→(????ω????)→QAQ，仿佛CPU正在高速运转但不知该用什么表情。
陆斯年伸手，在它顶盖上轻轻敲了两下——那是工程师测试时的标准暗号。
小机器人屏幕上的表情定格了半秒，然后猛地切换成一个巨大的(?ω?)，扬声器里传出惊喜的电子音。
“检测到熵减科技最高权限密钥！您好！DL-233向您致敬！”
机器人屏幕闪了闪，表情最后定格在(??ヮ?)?*:???
呆梅梅看着它屏幕上那个大大的开心颜文字，心里涌起一阵奇异的温暖。
她伸出手，轻轻拍了拍机器人的顶盖——那是物流机器人之间表示“干得漂亮”的传统暗号。
“不客气，都是……都是同行嘛。”呆梅梅小声说。
机器人屏幕上的表情变成了(?ω?)：“同行？！您也是物流机器人？！”
“呃……以前是。”呆梅梅有点不好意思，“现在……转行了。”
“转行？！”小机器人的电子音充满了震惊和崇拜，“原来物流机器人还可以转行！DL-233也要努力！说不定以后也能转行！”
陆斯年站在一旁，看着一人一机聊得热火朝天，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走了。”他出声提醒。
呆梅梅站起来，冲机器人挥挥手：“加油工作！别被坏人影响心情！”
“DL-233收到！祝您和您的先生购物愉快！”
机器人屏幕上放送着?????的颜文字特效，欢快地转了个圈，继续它的配送任务去了。
呆梅梅走回陆斯年身边，接过他手里的小袋子，脸上还带着没散尽的笑意。
“老板，”她边走边说，“我刚才是不是挺帅的？”
陆斯年看了她一眼。
“……还行。”
“就还行啊？我那可是正义之怒！舌战群儒！最后还有你出场收尾，简直完美配合！”
陆斯年没说话，只是伸手，把她往自己这边带了带，避开一个跑过来的小孩。
呆梅梅还在回味刚才的英勇时刻，突然想到什么，抬头看他：“对了老板，你说那些坏人会不会报复我们啊？”
“不会。”
“这么肯定？”
陆斯年拿出手机，给她看刚才偷拍的那张照片——正好是那三个年轻人被安保带走，小机器人屏幕上演表情包走马灯的瞬间。
“这张照片，已经发给商场安保负责人了。他们会处理后续。”
呆梅梅眼睛一亮：“老板你太厉害了！什么时候拍的我都不知道！”
陆斯年收起手机，语气依旧平淡：“在你跟机器人认亲的时候。”
“……那不是认亲！那是同行交流！”
陆斯年没反驳，只是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两人继续往前走，淹没在商场熙熙攘攘的人群里。
身后不远处，那台小机器人已经重新投入工作，屏幕上偶尔还会闪过一个小小的(????)，像是在对着某个方向，默默道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