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予彻便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鱼，不请自来。
电话里的声音听不出丝毫久别重逢的波澜，只约他见面。
陆斯年沉默片刻：“……去我爸家吧。”
那栋充满回忆的老宅，或许能唤起对方一些早已被遗忘的亲情，遏制一些无法克制的欲望。
当陆斯年推开老宅虚掩的门时，陆予彻已经在了。
他甚至还系着一条格格不入的围裙，正从厨房端出一盘卖相精致的菜，放在那张曾经一家人围坐吃饭的旧餐桌上。空气中弥漫着食物的香气，场景温馨得诡异。
陆斯年甚至都懒得问他怎么进来的。
“你又来找我做什么。”没有丝毫客套。
陆予彻转过身，脸上带着一种近乎坦然的平静，仿佛之前A国的监控、胁迫、不欢而散从未发生过。
他解下围裙，动作优雅：“来看看你。顺便，聊聊。”
“我们之间没什么好聊的。”
陆斯年一直拒人于千里之外。
“Cyril，如果你真的觉得没有必要聊，现在就不会在这里。”
陆予彻走到他对面，拉开椅子坐下，目光平静地迎上陆斯年带着敌意的审视。
“而且，我输了一次，并不代表下一次还会输啊。”
这种毫不掩饰的野心和厚颜，让陆斯年怒极反笑：“你凭什么觉得我还会帮你？或者说，我凭什么要信你？”
陆予彻轻轻笑了起来，既然他来了，就一定有全盘的考量：“第一，你应该知道小呆在C国，即便有了合法身份，她的特殊性依然被某些高层忌惮，你需要更强的盟友和更确凿的筹码来确保她的绝对安全。”
他边说边观察着陆斯年的反应，继续抛出筹码：“第二，你不是个会义气用事的人。利益，才是你最熟悉的语言。我手里有关于‘星火’项目更深层的情报，以及……你一直在追查的，刘备的线索。我想用这些，换取一个有限度的合作，这不过分吧？”
星火项目，刘备。
这两个词精准地击中了陆斯年目前最核心的目标。
他不得不承认，陆予彻带来的“礼物”足够诱人。
陆斯年沉默了片刻，再开口时，语气是公事公办的疏离：“我可以答应你有限度的信息共享和暂时合作。但附带条件，具体条款我写完发你。”
他话锋一转，眼神如刀锋般直刺过去，“至于其实的东西，我明确告诉你，你得不到。也别妄想能借此机会再动小呆，你还没这个能力。”
这是赤裸裸的警告与划清界限。
陆予彻对于这直白的拒绝，脸上看不出丝毫失望，反像是早已预料。他甚至微微笑了一下：“很好，那就等你条款。至于其他的……”
陆予彻意味深长地停顿了一下，没有说下去，而是转身走向餐桌，“菜要凉了，我特意做的，材料可是很难才买到的，来尝尝吧。”
他这副反客为主、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姿态，让陆斯年心头火起，却又无可奈何。
这场合作，从一开始，就注定与虎谋皮。
但为了小呆，为了彻底铲除刘备，他目前也没有更好的选择。
老宅的灯光下，两人各怀鬼胎，一顿注定食不知味的晚餐开始了。
这顿在老宅进行的气氛诡异的晚餐终于结束时，陆斯年几乎都没动几下筷子——毕竟面对陆予彻那张看着就想揍的脸，再精致的菜肴也味同嚼蜡。
“我送你吧。”陆予彻拿起车钥匙，语气自然得像是对待亲密好友。
“不必。”陆斯年拒绝得干脆利落，甚至没多看对方一眼，径直起身离开。
仿佛躲避臭虫一般。
陆斯年关上门，深吸一口气，夜晚的凉风拂面，稍稍吹散了些许在老宅里沾染的沉闷与算计的气息。
当他回到翠湖别墅时，夜已深。推开门的瞬间，一个穿着毛绒睡衣的身影就哒哒哒地冲到了玄关，嘴巴微微撅着，脸上写满了小小的抱怨。
“老板！你怎么这么晚才回来呀！”
呆小雅仰着头看他，眼神里带着依赖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我都等了好久好久啦！”
这充满生活气息的埋怨，瞬间将陆斯年从与陆予彻勾心斗角的疲惫中拉扯回来。他看着眼前这个鲜活的人儿，心底的冰冷悄然融化。
这样看起来，陆予彻那家伙才更像是个没有感情的机器人。
陆斯年没解释太多，只是将手里那还冒着热气的外卖盒递到她面前。
“给你带的。”
呆小雅的眼睛“唰”地亮了，像装了星星一样，那点小抱怨瞬间飞到九霄云外。
“老板万岁~”她欢呼一声，接过袋子，迫不及待地跑到餐厅打开——里面是她最近超爱的某家限量版甜品和香气扑鼻的烤串宵夜。
“哇！老板你最好了！”她立刻幸福地大快朵颐起来，吃得两腮鼓鼓囊囊，那双医美过度的眼睛也满足地眯成两条缝，时不时发出含糊不清的赞叹，“嗯~这个好好吃！这个也超级棒！”
陆斯年脱掉外套，坐在旁边的沙发上，拿出平板电脑。
他一边开始起草那份要给陆予彻的“合作”合同，这条款必须极其严苛，最好再让顾青源找个法务来看看……
陆斯年想要集中精神，但是他耳边一直传来咔嚓咔嚓的咀嚼声，逼得他不时抬眼去看那正在进行的“吃播”。
屏幕是冷冰冰的法律条文，和耳边的生活气息形成了奇妙的对比。
小呆那毫无形象却又真实可爱的吃相让陆斯年紧绷的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键盘敲击的节奏也因为她满足的哼唧声而变得轻快了些。
呆小雅风卷残云般消灭了所有宵夜，心满意足地舔了舔嘴角，既然能量已经满格，便啪嗒啪嗒地小跑到沙发边，想也没想就习惯性地贴过去，软绵绵地挂在还专注合同的陆斯年背上，下巴蹭蹭他的肩，甜腻地撒娇。
“老板~我吃完啦~你忙好了么，要不要我帮你呀~”
陆斯年正习惯性地保存文档，感受到背后的重量和温软的触感，他侧过头，很自然地在小呆带着点甜品香气的脸颊上亲了一下：“差不多，你吃饱了？”
“嗯！”呆小雅用力点头，视线不经意间扫过平板屏幕上那个醒目的标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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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陆予彻合作的初步框架协议”。
她脸上的笑容瞬间凝滞了一下，虽然看没仔细看具体内容，但“陆予彻”和“合作”这几个字就足够让她心里咯噔一下。
那个在A国监控他们，软禁老板的……表哥？不对！是坏蛋亲戚！
陆斯年敏锐地捕捉到了呆小雅情绪的细微变化，轻轻拍了拍环在自己身前的手。
“别担心。我会解决。”他语气轻松，试图淡化事情的严重性。
“很晚了，你吃那么多，先去卧室做点消失运动，省的胃疼。”
呆小雅看看他，欲言又止，最后还是乖巧地“哦”了一声，一步三回头地蹭回了卧室。
等陆斯年处理完后续事宜，洗漱完毕，轻轻推开卧室门时，却发现床头灯还亮着柔和的光。本该睡着的小家伙，正裹着被子托在床上，睁着一双亮晶晶的眼，眼巴巴地望着门口。
“在等我？”陆斯年掀开被子躺下。
他才刚躺稳，旁边的温软立刻像只寻求安全感的小动物一样扑了过来，紧紧抱住他的腰，把脸埋在他胸口，闷闷的声音传来。
“老板……”小呆抬起头，黑暗中，那双眼睛里盛满了清晰的担忧，“真的没事吗？和那个坏蛋……陆予彻合作？他是不是又想来欺负你？”
陆斯年心头一软，将小呆搂进怀里，下巴轻轻抵着她的发顶。
他理解她的担忧。他不想对她说谎，但也不能让她过度焦虑。
“是互相利用。”陆斯年选择了一个更准确的词，声音在夜色里显得低沉而可靠，“他有所图，我也有所需。这次，主动权在我们手里。放心吧，你老板还没那么容易吃亏。”
说完，他低头亲了亲呆小雅的额，带着承诺的意味：“任何想伤害你的人，我都不会放过。包括他。”
他刚说完，唇就被柔软的触感截住了。
呆小雅的吻带着心疼和不安，笨拙而热烈，像小火苗一样，瞬间点燃了他压抑已久的渴望。
陆斯年身体一僵，随后便化为更强势的回应，他扣住她的后脑，加深了这个吻，将人推倒在柔软的枕头上。
所有关于理智、隐忍和危险的念头，在这一刻都被她的气息彻底冲散。
陆斯年急切地汲取着她身上的甜美和温暖。
他知道，只有这样才能将自己从冰冷的现实中彻底拯救出来。
房间里的温度迅速升高。
然而，就在一切即将彻底失控之前，陆斯年强迫自己松开了环在她腰间的手。
他侧过身，撑着手臂，将两人的距离拉开。
呆小雅的呼吸也有些急促，她迷茫地睁开眼睛，身体和心都还停留在刚才的甜蜜和火热中。
“老板？”她小声地唤他，声音带着点恍然和不解。
陆斯年没有看她，深吸一口气，语带克制：“……我们现在……还不能。”
呆小雅心头一紧，刚才的温情瞬间冷却，她裹紧了被子，眼神黯淡下去。
“老板你还是嫌弃赵小雅啊？”
陆斯年轻轻摸了摸小呆的脑袋。
“听我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