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哲说要来宿舍楼下等，不是玩笑。
周六一大早，拾穗儿还在刷牙，苏晓就趴在窗边喊：“穗儿，林哲真来了！穿得还挺精神！”
拾穗儿含着牙刷凑过去一看，林哲站在花坛边，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袋，仰头望着她们的窗户。
阳光落在他身上，白衬衫扎进深色裤腰，头发梳得整整齐齐。
“他这是要去相亲啊？”苏晓啧啧两声，“穗儿，你快下去吧，别让人家等太久。”
拾穗儿漱了口，换了件干净外套，慢吞吞下楼。
林哲看见她，笑得眉眼弯弯：“早！还没吃吧？我给你带了食堂的鸡蛋饼，还热着。”
“你怎么又来了？”拾穗儿站在台阶上，没往下走。
“昨天不是说了吗，你周末不去图书馆，我就来宿舍找你。”林哲把纸袋递过来，“拿着，边吃边走。”
拾穗儿犹豫了一下，接过来。鸡蛋饼还冒着热气，葱花的香味直往鼻子里钻。
“走吧，图书馆今天人少，咱们找个安静的位置，好好研究学长给的资料。”林哲侧身让路，做了个“请”的手势。
拾穗儿没动。“林哲，我跟你说过，资料的事，我自己能看。”
“我知道你能看。但两个人一起看，效率更高嘛。”他笑着，语气轻松，眼神却很认真，“再说了，我答应了学长要把你的反馈带回去，不能食言。”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拾穗儿找不到拒绝的理由，只好跟着他往图书馆走。
两人并肩走在林荫道上，银杏叶还没黄透，阳光从枝叶间漏下来，在地上洒了一地碎金。
“拾穗儿，你毕业以后真的打算回戈壁？”林哲忽然问。
“嗯。”
“陈阳也去？”
“嗯。”
林哲沉默了几步。“你们俩……是不是在一起了？”
拾穗儿脚步顿了一下。“我们只是同学。”
“同学？”林哲笑了笑，“我可没见过哪个同学，天天给人带早饭、占座位、熬夜陪着做实验。”
拾穗儿没接话。她低着头，盯着脚下的石板路，心跳得有点快。
“拾穗儿，我也不跟你绕弯子了。”林哲停下脚步，转身看着她，“我喜欢你。从去年你在大礼堂做课题汇报那天起，就喜欢了。”
拾穗儿愣住了。她知道林哲对她好，但没想到他会这么直接说出来。
“你穿白衬衫站在台上的样子，特别好看。”林哲的声音放轻了，“后来我找借口去你们实验室，借笔记，送资料，其实都是为了多看你几眼。”
图书馆门口的台阶上，有人进进出出，偶尔朝他们这边看一眼。
“林哲，你别说了。”拾穗儿低下头。
“不，让我说完。”林哲深吸一口气，“我知道你跟陈阳关系好，也知道他心里有你。但你们不是还没在一起吗？我想争取一下。你别急着拒绝我，给我一个机会，行不行？”
拾穗儿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他的眼睛很亮，带着一种少年人特有的坦荡和倔强。
“林哲，你很好。但是……”她顿了顿，“我心里已经有人了。”
林哲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又恢复了。“是陈阳？”
拾穗儿没回答，但她的沉默就是答案。
林哲看着她，喉结滚动了一下。“我知道了。”他把牛皮纸袋往她手里一塞，“资料你留着看，我先走了。”
他转身走了几步，又回头。
“拾穗儿，我不会放弃的。除非你们真的在一起了。”
说完，他大步流星地走了，白衬衫消失在林荫道尽头。
拾穗儿站在原地，手里攥着那个牛皮纸袋，心里乱成一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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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书馆没去成。她一个人坐在操场看台上，发了好一会儿呆。
中午回宿舍，苏晓正在泡面，看见她手里还拎着那个纸袋，忍不住问：“怎么拿回来了？没去图书馆？”
“去了，又回来了。”
“林哲呢？”
“走了。”
“吵架了？”
“没有。”拾穗儿把纸袋放在桌上，爬上床，拉过被子蒙住头。
苏晓和杨桐桐交换了一个眼神，谁都没敢多问。
下午，宿舍的固定电话响了。
苏晓接起来，说了几句，捂住听筒小声喊：“穗儿，陈阳打来的。问你在不在。”
拾穗儿从被窝里探出头，犹豫了一下。
“说我不在。”
“穗儿！”苏晓瞪她。
“就说我睡了。”
苏晓叹了口气，对着听筒说：“她睡了，晚上再打吧。”
那边说了什么，苏晓“嗯”了两声，挂了。
“穗儿，陈阳说让你晚上七点在试验田等他，他给你带了资料。”
拾穗儿没说话，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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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拾穗儿还是去了试验田。
夕阳把田垄染成橘红色，弱苗的叶子在晚风里轻轻摇晃。她蹲下来，用手指拨了拨叶片，根茎还是软的，但比上周稍微挺直了一点。
“来了？”
陈阳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没回头，继续看苗。
“吃饭了吗？”他蹲到她旁边，手里拿着一个饭盒。
“不饿。”
“又说不饿。”他打开饭盒，红烧肉的香味立刻散开来，“食堂的，还热着。先吃，吃完再说。”
拾穗儿没动。
陈阳把筷子递到她面前。“拾穗儿，你到底怎么了？苏晓说你中午回来就不对劲。”
“没什么。”
“那你干嘛不接我电话？”
“不想接。”
陈阳把筷子放在她手边，沉默了一会儿。
“是不是林哲跟你说什么了？”
拾穗儿的心跳漏了一拍。她抬起头，看着他的侧脸。夕阳的光落在他脸上，他的表情很平静，但握着饭盒的手指微微泛白。
“你怎么知道的？”
“猜的。”陈阳转过头看着她，“他今天去宿舍找你了，苏晓说的。”
拾穗儿低下头。
“他跟你说什么了？”陈阳的声音很轻，但很认真。
“他说……他喜欢我。”
陈阳的手顿了一下。他把饭盒放在田埂上，慢慢站起身。
“你怎么回答的？”
拾穗儿抬起头，看着他的背影。晚风吹得他的T恤贴在身上，勾勒出肩胛骨的轮廓。
“我说……我心里已经有人了。”
陈阳转过身，看着她。
“谁？”
他的声音有点哑，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
拾穗儿心跳得飞快，耳朵烫得厉害。她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你觉得是谁？”
两人对视了几秒。风从田垄那头吹过来，弱苗的叶子沙沙响。
陈阳蹲下来，跟她平视。
“拾穗儿，我不想猜。”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你告诉我，是我想的那个人吗？”
拾穗儿低下头，手指绞着衣角。
“是。”
陈阳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不是平时那种淡淡的、克制笑，是整个人都亮起来的笑，眼睛里有光，嘴角翘得老高。
“你笑什么？”拾穗儿脸红了。
“高兴。”他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我就知道。”
“知道你还问？”
“想听你亲口说。”
拾穗儿瞪了他一眼，又低下头。嘴角却忍不住翘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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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蹲在田埂上，谁都没说话。
晚风轻轻吹，弱苗的叶子摇晃着，像是在替他们鼓掌。
“陈阳。”
“嗯。”
“林哲说，他不会放弃。除非我们真的在一起了。”
“那就让他知道，我们已经在一起了。”
拾穗儿抬起头，看着他。
“什么时候的事？”
“现在。”陈阳看着她，眼睛亮得像星星，“拾穗儿，做我女朋友，行不行？”
拾穗儿愣了一下，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她张了张嘴，想说“好”，喉咙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陈阳也不催她，就那么看着，嘴角带着笑。
“好。”她终于挤出一个字，声音小得像蚊子。
陈阳笑得更开了，伸手握住她的手。他的手很大，把她的手整个包在掌心里，暖烘烘的。
“答应了就不能反悔。”
“谁反悔了。”
“你。”
“陈阳！”
他笑着松开手，把饭盒递给她：“快吃，凉了。”
拾穗儿接过饭盒，扒了一口饭。红烧肉的汁浸在米饭里，又香又甜。
“陈阳。”
“嗯。”
“你今天带的豆浆呢？”
“忘了。明天给你带。”
“你说的。”
“嗯，我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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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拾穗儿回到宿舍，脸还是红的。
苏晓正在敷面膜，看见她的样子，一把扯下面膜：“穗儿，你脸怎么这么红？发烧了？”
“没有。”
“那你笑什么？”
拾穗儿摸了摸自己的脸，才发现嘴角一直是翘着的。
“没什么。”她爬到床上，把被子拉到下巴。
苏晓跟杨桐桐对视一眼，两人都笑了。
“穗儿，你跟陈阳是不是……”苏晓试探着问。
“是。”拾穗儿把脸埋进枕头里，声音闷闷的。
苏晓尖叫了一声，从上铺跳下来，扒着床沿：“真的？他跟你表白了？”
“嗯。”
“怎么说的？在哪儿表的？”
“试验田。”
“然后呢？然后呢？”
“然后……”拾穗儿翻了个身，看着天花板，“他说‘做我女朋友，行不行’，我说‘好’。”
苏晓又尖叫了一声，杨桐桐也笑着凑过来。
“穗儿，你终于开窍了！”苏晓拍着手，“班长等这一天等了多久？我数数，大一开始的，快三年了！”
拾穗儿把脸埋进被子里，耳朵烫得厉害。
走廊的电话响了。
苏晓跑出去接，回来喊：“穗儿，陈阳打来的！”
拾穗儿跳下床，跑到走廊，接过听筒。
“到了？”陈阳的声音。
“到了。”
“饭吃了？”
“吃了。”
沉默了两秒。
“拾穗儿。”
“嗯。”
“刚才的事，你没反悔吧？”
“没有。”
“那就好。”他顿了顿，“明天早上七点，食堂见。我给你带豆浆。”
“好。”
“早点睡。”
“你也是。”
挂了电话，拾穗儿靠在墙上，笑得很傻。
苏晓探出头：“穗儿，你站在那儿干嘛？进来啊。”
“来了。”
她转身往宿舍走，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电话。
窗外，星星很亮。她知道，从今天起，有些事不一样了。
第二天早上七点，拾穗儿准时到食堂。
陈阳已经占好了靠窗的位置，桌上摆着两碗小米粥、一碟咸菜、两个茶叶蛋，还有一杯豆浆。
“你的，甜口的。”他把豆浆推过来。
拾穗儿坐下，剥茶叶蛋。
蛋壳有点难剥，她抠了半天没抠开。
陈阳伸手拿过去，三下两下剥好，放回她碗里。
“你以后别总给我剥鸡蛋了。”拾穗儿小声说。
“怎么了？”
“苏晓她们老笑我。”
“让她们笑。”陈阳笑了笑，“我乐意。”
拾穗儿低下头，咬了一口鸡蛋，嘴角翘起来。
两人正吃着，食堂门口传来脚步声。林哲端着一碗粥走过来，看见他们，脚步顿了一下。
“早。”他笑着打招呼，目光在两人之间扫了一圈。
“早。”拾穗儿应了一声，低下头继续喝粥。
陈阳没说话，把豆浆往拾穗儿手边推了推。
林哲看在眼里，没再说什么，端着粥坐到了隔壁桌。
三个人，隔着一张桌子，谁都没再开口。
风从食堂的窗户吹进来，带着初秋的凉意。
拾穗儿攥着那杯热豆浆，指尖发烫。
她知道，有些事，从今天起，真的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