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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2章-反哺

作者:万宏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二稿交上去之后,张教授的反馈比第一次来得快。


    第三天,拾穗儿就被叫到了办公室。


    教授把论文摊在桌上,红笔批注比上次少了一半,但留下的几条都是硬骨头。


    “数据分析和结论部分我基本没动。问题在引言和文献综述。”


    他翻到第二页,指着一段被红线划掉的文字。“这段综述,你引了五篇文献,但都是二手引用。你没看过原文?”


    拾穗儿老实交代:“有两篇找不到全文,学校数据库没有收录。”


    “找不到就换角度。硬引用自己不熟悉的文献,评审一看就知道。”


    张教授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上面写了几个期刊名称。“这几个数据库你有账号吗?”


    “没有。”


    “回头让陈静帮你开。咱们学校买了权限,你们不会用而已。”


    他对论文的挑剔一如既往,但挑剔的方向从“怎么写”变成了“去哪里找依据”。


    这本身就是一种认可——不是否认你的思考,是帮你把思考落得更扎实。


    “参考文献重新核实一遍,引了就要看过原文。看不全的,就删掉,别凑数。”


    他把论文推过来。“改完这次,可以投稿了。”


    拾穗儿接过论文,手稳,心也稳。


    没有兴奋,是踏实。投稿不是终点,是另一个起点。


    回到图书馆,陈阳正帮她查一篇关于北方防沙带的英文文献。


    她把张教授的建议复述了一遍,陈阳听完说了一句:“教授的意思是,你现在可以自己走路了,不用人扶了。”


    “还要扶。扶的人少了,不是不需要了。”


    陈阳看了她一眼,没说话,把电脑屏幕转向她。


    “这篇你看看,讲的是河西走廊的生态治理。方法上可以借鉴,但金川村的情况不一样,他们的地下水位更浅。”


    拾穗儿凑过去看,两个人头挨着头,谁都没觉得不合适。


    陈静从书架后面走过来,看见这一幕,脚步顿了一下,绕到另一排书架去了。


    改完三稿的那个晚上,五个人在图书馆讨论室碰头。


    不是专门为论文开的会,是期末快到了,各科复习资料需要共享。


    陈静把环境监测的考点整理成了一份清单,按题型分类,标注了每道题对应的教材页码。


    杨桐桐把英语作文的模板句汇总了一页纸,打印了五份。


    苏晓把高数公式表默写了一遍,对照课本校正了三次。


    陈阳什么都没整理,但他坐在那儿,谁有问题就随时问。


    拾穗儿把自己写论文过程中找到的几篇高质量文献分享给大家,其中两篇是国内核心期刊的,两篇是英文的。


    她简单介绍了每篇的核心观点和可参考的部分,不是照本宣科,是用自己的话讲了一遍。


    苏晓听完,说了一句:“穗儿姐,你现在讲东西比老师还清楚。”


    “你那是没听教授的课。”


    “教授讲得太深,你这个刚好。”


    陈阳在旁边笑了一下,没拆穿。


    周末,拾穗儿又去了敬老院。


    还是王奶奶,还是坐轮椅,还是爱说话。


    这次王奶奶没有聊年轻时候,而是问她:“姑娘,你上次说你写字写出茧了,你是学什么的?”


    “环境科学。”


    “环境科学是做什么的?”


    “就是研究怎么让环境变好。比如戈壁滩种树,防治风沙。”


    王奶奶点了点头,过了一会儿又问:“种树能挣钱吗?”


    拾穗儿被问住了,她从没想过这个问题。


    种树不是为了挣钱,是为了挡住沙,是为了让金川村的人能活下去。


    但王奶奶问的不是金川村,是她的生计。


    “不能直接挣钱,但可以让大家生活得更好。”


    王奶奶又点了点头,这次没再问。


    晚上,拾穗儿跟苏晓说起这件事。


    苏晓想了想,说:“王奶奶不是要答案,是想知道你是不是在做正事。她那一辈人,看不得年轻人浪费时间。”


    “我没浪费时间。”


    “她知道。她就是想听你亲口说。”


    一周后,张教授发来消息:论文已推荐至校刊编辑部,初审通过,正在外审。


    消息不长,但拾穗儿看了好几遍。


    她把手机递给陈阳,让他也看了一遍。陈阳把手机还给她,说了一句:“你值得。”


    不是“你运气好”,不是“你努力了”,是你值得。


    值得这个词比“不错”重,比“很好”更真。它是从一个人心里长出来的,不是客套。


    拾穗儿把手机收好,翻开高数课本,继续做题。


    还有三门专业课要考,她没时间兴奋。但做题的时候,嘴角是弯的。


    晚上,老村长打来电话。


    “穗儿。苗补完了。死的那两成,全补上了。新的也活了。”


    “爷爷,辛苦您了。”


    “不辛苦。你奶奶让我跟你说,树高了。”


    “高了?”


    “高了。比刚种的时候高了半尺。那些活了的长得挺快。根扎下去了,上面就长得快。”


    拾穗儿握着话筒,嘴角弯着,眼眶热了,她没让它掉下来。


    不能哭,哭了声音就哑了。


    声音哑了,奶奶会听出来,奶奶听出来,就会问。


    问了,她就瞒不住。


    她不想让奶奶知道她在哭。不是难过,是想念。


    “穗儿,你奶奶去睡了。她今天在沙梁上待了一整天,累了。”


    “您也早点休息。”


    “唉。你在学校好好的。”


    “嗯。”


    挂了电话。她站在电话亭里,没出来。月光从玻璃门照进来,落在她脸上。


    她仰起头,让眼泪流回去。流回去,不是忍着,是收着。


    收着,等回去的时候再流。


    回去的时候,她要站在沙梁上,站在那些梭梭苗旁边,痛痛快快地哭一场。


    不是难过,是高兴。


    回到宿舍,四个室友都在。


    陈静在看文献,杨桐桐在背单词,苏晓在做高数题,陈阳在帮苏晓讲题。


    拾穗儿坐下来,翻开课本。


    明天还有课。后天有考试。下周期末。暑假,回金川村。


    不是去玩,是去看看那些梭梭苗。它们长了半尺高。


    根扎下去了,上面就长得快。她也是。根扎下去了,上面也长得快。


    不怕慢,不怕晚。只怕停,怕自己先不肯往前走。


    她低下头,手里的笔尖抵在纸上,写下一行字:纸上的论文,地上的梭梭。一个是用笔写的,一个是用汗浇的。都得用心。


    她抬起头,室友们都在。灯亮着,笔沙沙响。


    明天,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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