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备菜吧，今天你就在这里干活，菜洗不干净一分钱积分也没有。”
李元莫迷茫地站在臭烘烘的屋子里，已经失去了对“备菜”的定义。
满屋子都是牲畜，猪，鸭子，鸡，鱼和蛇——
挨挨挤挤地堵在狭窄的房间内，发出哼哼唧唧的声音。
“洗干净，晚上六点前厨师们要用。”那人拍了拍他的肩膀，“干得好的话，说不定能去后厨帮工。”
“干得好？”李元莫反问道。
他身边的猪圈里，肥美的粉色大猪应声哼唧了两声。
李元莫：“……”
“放心，又不只有你一个，这工作在外面想找还找不到呢，我给你配个帮手。”那人挥了挥手，合上了门。
独留李元莫一人在“备菜室”陷入沉思。
在这一瞬间，他甚至有种冲动，和狄子一起去黑市干两票大的，也比在这里给猪洗澡强。
鸡鸭在咯咯叫，猪在胡乱哼唧，鱼在水池里扑腾乱跳。
李元莫沉默了半晌，转身从旁边的水池里接了一桶水，走到大肥猪的旁边。
“那边有刷子，选红色那把，**软，刷起来舒服。”他身侧传来一道充满磁性的低沉男声，“谢谢。”
李元莫扭过头，没看到说话的人，发出声音的地方只有那头趴卧在圈里的猪。
他有些怀疑自己被污染了，要不就是被纸人诓骗进了一个诡异的梦境里。
“麻利点，年轻人，那群厨师很暴力的，要是你没有在规定的时间把我洗干净，他们会狠狠地羞辱你。”猪抬起后腿，“来吧，我准备好了。”
李元莫受到了惊吓，猛地喘了一口气，鼻子里嗅到了牲畜特有的腥臊。
“你会说话？！”他匪夷所思道。
“淡定点，小伙子。”猪有一把相当优美的嗓音，“你现在最该做的不是纠结猪会不会说话，而是把我变得干干净净。”
李元莫扭头找到了那把红色的软毛刷，做梦似的蹲下身，在肥猪的身上搓洗起来。
“这力道不错。”肥猪赞叹道，“你是个善解人意的好小伙子，其他那些讨厌的家伙把我刷得很痛。”
“你被刷过很多次吗？”李元莫问道，“为什么还活着？”
“或许你听说过异能动物？”猪哼唧了一声，“我就是。”
是了，在不朽之城这样一个能量活跃的地方，会出现异变的不仅仅是异种和异能者，还有一种罕见的存在——异能生物。
异能生物不是随便就能诞生的，需要有足够优秀纯正的基因。
“异能动物也会被关起来？”李元莫给它翻了个面，把它粉嫩结实的肚皮露了出来。
“我的异能不是说话，而是有无限再生的血肉，我敢说，这里所有的人都吃过我的肉。”猪眯着眼，享受地回答道，“孩子，就在这里做活吧，我喜欢你的手艺。”
“抱歉，我不喜欢给动物洗澡。”李元莫冷酷道。
“那我想，你会更讨厌去后厨帮工的。”
李元莫看向肥猪半眯起的小眼睛，总觉得它有些意味深长。
“相信我，那不是什么好工作，不然也不会隔三差五地招新人了。”猪道。
李元莫搓澡的手一顿。
他想起来了，不久前他的确在黑市看到一则招聘食堂帮工的信息，难道就是这里吗？仅仅隔了几天的时间，这里就重新招了人，上一个帮厨哪去了？
“屁股也要擦。”猪翘起臀，“谢谢你。”
李元莫绿着脸，把这只猪刷得粉嫩干净。
“接下来你可以去洗那条蛇了。”猪友好地说道，“城卫队里有个头头喜欢吃那玩意儿，他每天来得很早，所以那些厨师会先做蛇肉羹。”
“你为什么要帮我？”李元莫有些纳闷。
“不清楚，可能是因为你给我的感觉很亲切。”肥猪的嗓音酥麻而富有磁性，“我一般不会和人类聊这些，拜托，不要告诉其他人我会说话。”
李元莫点了点头，转身去逮那条放在玻璃箱里的**蛇。
他的确很受动物的喜爱，小时候被乔彩凤赶到地下室里住时
，他和那里的老鼠关系很好，它们偶尔还会给他带一些密封包装的食物。
“我是万兽迷？”李元莫把蛇的鳞片一点点擦干净，忍不住笑了笑。
小黑屋的门被再次推开了。
一个沉默又瘦弱的男孩走了进来，把门重重地闭上。
他大概就是刚才的人提到的帮工。
那人很奇怪，他没有立刻干活，只是用一种复杂且怪异的眼神盯着李元莫看了半天。
李元莫始终忙活着擦洗**蛇，根本没空搭理他。
“李元莫。”男孩一字一顿道。
李元莫有些错愕，猛地扭过头。
他的**正在被通缉，身上有狄子做出来的伪装，按理说不该有人知道他的名字。
“你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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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拧眉问道。
男孩没有回答，向前一步，在小屋子昏暗的灯光下打量他的模样。
“你长得和我想象中不一样。”他轻声说道，“就这？丑**。”
李元莫擦拭着手里的蛇鳞，不知道如何回答。
狄子为了不引人注意，特意把他的脸做成了大众模样，虽然普通，但也不至于丑陋。
他不想和小孩解释这么多，况且这个小孩看起来并不普通。
“我能看穿你的伪装。”男孩直白道，“你真实的样貌也就那样……一点也配不上他。”
李元莫身后的大肥猪发出了两声低沉的哼哼，让这幅对峙的场面显得有些滑稽。
“我本来以为你会非常优秀，或许有我比不上的异能，再或者长相十分出众，头脑特别聪慧……你让我觉得有些生气。”男孩道，“他竟然为了你——这样一个普通的家伙而拒绝我。”
“他是谁。”李元莫耐心问道，“小朋友，我认为谁也不愿意和一个没有礼貌的人交往。”
男孩嗤笑一声。
他倏然抬手，点了点李元莫手臂上那条温顺的黑蛇。
那条蛇就像受到了什么刺激般，猛地抬起头，一口咬在了李元莫的手臂上。
李元莫提前穿好了工作服，这一口并没有咬在他的皮肉上，他反手拧住蛇的七寸，把它摔进了水桶中。
“这一点也不好玩，小弟弟。”李元莫的眼神冷了下来，“你究竟想干什么？”
“他是我的老师。”男孩自顾自地答道，“我本来已经想**了，这个恶心的世界，父亲漠视我，姐姐愚弄我，下人利用我。”
“是老师进入了我的梦里，告诉了我该怎么对付他们，我才能活下来，他那么温柔，那么智慧，教会了我应该如何做一个合格的……”男孩自言自语道，他仿佛想到了什么，露出甜蜜的微笑。
“进入你的梦？”李元莫重复道，“他叫什么名字。”
“老师不肯告诉我。”男孩抬起头，惨白的脸上神色扭曲，“他说只要见到了你，你就会告诉我……凭什么？就凭你认识他更早一些吗？！你为什么能拥有这样的特权！”
李元莫认识的能进梦里的家伙有很多，纸人，创界树，郁唯庸，甚至强盗……
但是放在当下这个场面里，一个温柔亲切，迷人聪慧，还能够帮助男孩在某种家庭危机中存活下来的老师——他只能想到一个家伙。
李元莫的表情渐渐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