狄金甲猛地睁开眼睛，看见了锈迹斑斑的铁制屋顶。
他的眼镜在半路就掉了，昏花的老眼本该看什么都一片模糊晕眩，可此刻偏偏见鬼般清楚。
“老人家，您醒了？”一道温和清亮的嗓音在他身边响起。
老头儿眼珠迟钝地转动了一圈，看向身侧的青年。
李元莫冲他友好地笑了一下。
“我在哪。”老头觉得自己应该受了很重的伤，声音沙哑得可怕，甚至出现了干涩的金属摩擦音，就像是——机器一样。
“这是地下城，您的侄孙狄景锐，拜托我们治疗您。”李元莫看着眼前外形一言难尽的老头，斟酌地问道，“您感觉怎么样。”
“有点，奇怪。”老头的记忆逐渐回笼，被那群年轻人辱骂殴打的场面一一记起，他心里甚至生不起多少**了，只觉得心里异常空荡。
往日的记忆在他的头脑中变得鲜活、明亮、清晰，他从未感觉到自己记性这么好过，只是那些亲身经历过的浓烈情感仿佛被涂上了一层厚重的油膜，让他产生了一种莫名的乏味与平静。
这不对劲。
狄金甲愣愣地坐起身，看了李元莫几眼，像是意识到什么般，低头去看自己的身体——
视线中依然是他苍老干瘪的身体，只是多了点不同寻常的“装饰”。
胳膊和腿上的关节处嵌合了一片片金属，看起来平滑厚重，与他干巴发皱的皮形成了滑稽的对比，他的腿和胳膊变得异常灵活，就像是上了油的机械齿轮。
狄金甲：……
最醒目的是他的胸口，自脖颈向下肚脐往上的位置已经被更换成了材质不明的金属，彻底失去了人类的血肉骨骼。
他抬手用力敲击，胸腔发出清脆的鸣响，没有痛觉，甚至没有凹陷。
老头的嘴唇狠狠颤抖了一下。
李元莫站在一边，看得胆战心惊，生怕这个刚刚被“复活”的老人受不了巨大的打击，昏死过去。
狄金甲瞳仁巨震，从金属手术台上颤颤巍巍地跳下来，一语不发地打量起这个简陋的
手术室。
燕俊远和裴义非正坐在旁边的隔间喝茶他们没有说话安静地听着屋里的动静随时准备压制老头的过激行为。
谁知这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老人家承受能力相当不错他只是短暂地怔愣了两三十秒便用力地拍了拍桌子怒喝道。
“狄银麟！是不是你干的好事！”
李元莫被他嘹亮的嗓门吓了一跳领口立刻伸出两只触爪帮他堵住了耳朵。
“你他娘没死？！”老头怒道“没死为什么一直不出现！”
“哥。”科学家瓮声瓮气的声音在老头身后响起“你脾气太暴躁了一身毛病就算没有这次危机大概也活不了多久了。”
狄金甲猛地回头只见他刚躺过的金属手术台上出现了一张古怪的“嘴”。
“你到底把自己变成了什么东西？”狄金甲简直老泪纵横“你这样、这样还能算是个人吗？”
“当然不算。”科学家狄银麟温和道“你现在也不算了。”
老头被它一噎下意识去捂自己不堪重负的心脏。
“我把你烂掉的心脏剥除了换上了我十年前为你准备的金属心脏
“你你！”狄金甲不知心里是什么滋味他从小就知道自己的弟弟和常人思维不太一样但没想到他竟然做到了让人死而复生这样惊世骇俗的事情。
“聊聊吧。”狄银麟道“咱们哥俩有五六年没见了。”
狄银麟死在狄景铄高二那年距离如今的末日时代也不过才五年光景但对于狄金甲来说恍如隔世。
“你有这重生的本事当初怎么不让自己活下去呢……”狄金甲道“哥给你扫了好几年墓为了不让你收养的那个小子知道我的存在每次都要隔开你的忌日好久才去。”
“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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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死……其实是个误会我当时心脏出了毛病想换个新的结果操作失误不小心死掉了。”
狄金甲
：……
屋里其他人：……
“骗你的。狄银麟难得笑出了声，声音机械又刺耳，“只是不想活了而已，景铄我拉扯大了，有了自己的朋友和生活，能够养活自己，我把房子也给他准备好了，你也妻贤子孝，家庭和美。
“我发现这个世界再没什么好留念的，于是做了个好奇很久的实验——我想看看，人是不是真的有来生，或许我早点死，就能早点找到秋昀。
秋昀？李元莫猜测，这就是老狄曾经说过的那位未婚妻，她原来早就离世了吗？
“什么也没有，**就像睡了一觉，好像一眨眼，我就又……苏醒了。老狄叹道，“死亡是件没什么意义的事情。
“你糊涂啊。狄金甲道，“咱娘一直说你比我聪明，怎么聪明人就喜欢干糊涂事呢？
“我看你也没多清醒。狄银麟回道，“你要是个清醒人，也不会把自己变成现在这样。
狄金甲沉默下来。
“怎么回事？老狄问他，“哥，你怎么把自己搞成这样？你的儿子呢？
狄金甲的身体克制不住地抖起来，他看了眼默不作声的李元莫，抬手擦了把干涸的眼角。
“他失踪了。老人说，“他们都说他**，我觉得他还活着，有的时候我甚至会出现幻觉，感觉他在哪个角落叫我的名字。
他的儿子是个天真的理想主义者，正义、善良，富有同情心，仁慈到甚至称得上软弱。
“因为你的原因，他被招录进了特制处，可是这孩子好高骛远，虽然有些本事，但是并不足以在那种人才济济的地方出头。
“所以，你把你的研究成果给他了？狄银麟问道。
“都给了。狄金甲说。
手术床吱呀一动，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