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文鼎立在门框边上，瞧着床上的两个女人。
“晚晴，你跟我说道说道，都教了斯蒂芬妮认什么汉字了？”
苏晚晴伸手推了推斯蒂芬妮，娇声鼓励：“斯蒂芬妮，把你这两天跟我学的汉语，当着文鼎的面展示展示。”
斯蒂芬妮张开红唇，清晰的迸出两个字：“你嚎。”
发音虽然带着浓重的外国腔调，但吐字还算清晰，林文鼎听懂了是你好的意思。
“这个词发音勉强及格，算你过关。”林文鼎点着头夸赞一句，“还有没有别的？”
斯蒂芬妮受到鼓舞，声音高了八度，继续往外蹦词：“林——瘟——鼎！”
林文鼎笑喷了。
自己好端端的名字，被斯蒂芬妮喊成了灾星。
林文鼎用英文笑道：“斯蒂芬妮，你继续！”
斯蒂芬妮：“窝——碍——泥！”
前头两个词还能听明白，这最后三个字，音调全跑偏了。
林文鼎脑子转了好几圈，才反应过来，原来是“我爱你”三个字。
他笑了起来，埋怨起了苏晚晴：“晚晴，你这教的什么乱七八糟的。”
“你要教，就教些实用的好词儿，比如买东西怎么问价、点菜之类的。教斯蒂芬妮说这种肉麻话干嘛？”
苏晚晴扬起下巴，傲娇道：“怎么就乱七八糟了？我是怕她那天把自己弄丢了，先学会你的名字，别人捡到她，就知道联系你林文鼎了。”
“一个大活人，怎么可能丢。那我爱你这个词又该怎么解释？”
“斯蒂芬妮本来就挺喜欢你的，她既然来到咱们国家，我必须得教给她如何表达爱意……”
林文鼎：“……”
夫妻俩隔着床铺，你来我往的斗着嘴。
斯蒂芬妮在一旁，听着两人用语速很快的中文对话，完全听不懂，只能眨巴着眼睛来回看。
……
次日清早，林文鼎去喊斯蒂芬妮出门。
斯蒂芬妮已经早早起床，换上了一身干练的工装。
米色短款棉绒夹克，搭配深蓝色直筒牛仔裤，脚上踩着一双牛皮短靴。
她把漂亮的红棕色头发，利落的扎成马尾，整个人看起来十分干练。
林文鼎笑眯眯看着斯蒂芬妮，没想到斯蒂芬妮比他起得还早，够有责任心的。
他驾驶奔驰W116，载着斯蒂芬妮，车轮碾过路面上的薄冰，一路疾驰，来到了首都重型机械厂。
赶上早班时间，厂区大门敞开，成百上千的职工汇聚在一起，往厂里走。
两人下车后，立刻引起了职工们的注意。
这个年代，见个外国人属于稀罕事，更别提是斯蒂芬妮如此漂亮的德国美女。
她惹眼的装扮和高挑身段，在满眼灰蓝色工装的首都重型机械厂职工中，显得格外突出。
周围路过的职工全停下脚步，扎堆驻足观看。
人群里交头接耳，议论声嗡嗡作响。
“哎哟喂！快看快看，外国大美妞！”
“长得真俊啊，真他娘的白啊，这身段比电影画报里的洋婆子还水灵！”
几个向来在厂里调皮捣蛋的年轻工人，扯开嗓门，冲着林文鼎大声的调侃。
“林老板！您这是从哪里，拐了个外国大美女回来？”
“从西德带回来的洋媳妇吗？该不会是二奶吧？！”
浑小子们起着哄，引得周围职工们一阵哄笑。
林文鼎笑骂回去：“去去去！少在这儿没大没小瞎贫嘴！”
“这是西德来的高级机械工程师！帮我组装缝纫机生产线的，你们哪个要是敢出言不逊惹恼了人家，小心我扣光你们当月的奖金！”
“都散了吧，别围着了！”
林文鼎在首都重型机械厂受职工欢迎的同时，也具有无上威严。
职工们很听他的话，笑闹两句便散开，各自奔赴车间。
林文鼎道：“走，斯蒂芬妮，我先带你熟悉熟悉环境，顺道去吃个早饭。”
两人并肩走在厂区宽阔的水泥大道上。
道路两侧栽种着高大的白杨树，光秃秃的枝丫伸向天空。
高音大喇叭里正播放着激昂的进行曲。
来到国营大食堂，里头热气腾腾。
林文鼎去窗口打了两份猪肉大葱馅的包子、几根炸得金黄酥脆的油条，外加两碗热乎乎的豆浆。
两人找了张空桌落座。
斯蒂芬妮拿起筷子，笨拙的夹起一个包子咬了一口，肉汁四溢。
她烫得直呼气，却竖起大拇指夸赞味道好。
吃过早饭后，林文鼎领着斯蒂芬妮，直奔缝纫机生产线所属的厂房。
厂房大门敞开着，高大空旷的红砖建筑内，大大小小的防潮木箱堆积如山。
孟东、赵跃民、李四、陈石头，还有昨晚主动留下来打地铺守夜的马驰，早就来了。
除了这几个核心班底，空地上站着二三十个青年职工。
这帮小伙子全是马驰在林文鼎出国期间，通过开办机械生产岗前培训班，挑选出来的骨干力量。
个个身强力壮，手脚麻利。
听见脚步声，众人齐刷刷转头看过来。
林文鼎走在前头，斯蒂芬妮紧随其后，迈进厂房大门。
小伙子们平时接触的，多是车间里素面朝天、穿着臃肿棉袄的华国姑娘。
哪曾近距离瞧见过这等高鼻深目的西方女郎。
全场三十来号人，都被惊艳到了，眼睛一眨都不眨的盯着斯蒂芬妮看。
林文鼎见这帮人一个个都看呆了，重重咳嗽两声。
“咳咳！都看什么看！眼珠子都快掉地上了！”林文鼎训斥道，“瞧你们这点出息，都没见过女人啊！”
骨干职工们被林文鼎一训，纷纷回过神来。
他们挠着后脑勺憨笑，不好意思的移开视线，耳根子全红了。
赵跃民插科打诨，“鼎子，女人见得多了，就是没见过这么漂亮的大洋马啊！”
“滚蛋！”林文鼎呛了他一句，“少用这个词啊，不礼貌！”
林文鼎快步走到众人正前方，伸手示意斯蒂芬妮站到自己身旁。
他面色肃然，收起玩笑做派，向全员做起正式介绍。
“兄弟们，都竖起耳朵听好！”林文鼎嗓音洪亮，在空旷的厂房里引起阵阵回音。
他指着斯蒂芬妮，大声的介绍道：“这位是来自西德百福公司的机械工程师，斯蒂芬妮小姐！她跨越大半个地球来到咱们燕京，专门负责这套全自动缝纫机生产线的重组、装配与调试工作。”
“这套生产线是咱们厂立足的根本，机器极其精密，稍有差池就会造成巨大损失。”
林文鼎视线锐利，扫过在场每一个人，立下死规矩：“从今天开始，一直到设备试运行结束。装配现场的所有事务，全部由斯蒂芬妮小姐一人说了算！”
“她让你们往东，你们不许往西！”
“谁要是敢在这个节骨眼上阳奉阴违，不听指挥，别怪我林文鼎翻脸不认人！”
骨干职工们收起嘻嘻哈哈的神态，挺直腰板，异口同声大声高呼：“明白！我们绝对服从斯蒂芬妮小姐指挥！”
斯蒂芬妮站在一旁，虽然听不懂中文，但从这帮青年整齐划一的应答声和端正的态度中，感受到了他们对林文鼎的信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