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中有佛像千座,有的嵌在墙上,有的围绕大殿正中的圆柱摆了一圈,千姿百态各不相同。
满室灿灿金光,而非铜铁散出来的白光,面上这层应是真金不假。
佛像前设有围栏,隔得太远看不真切。竺影索性越过围栏去看,试着挪动其中一座佛像,不想它仅有一尺高,却有百余斤重,凭她的力气撼动不了分毫。只好作罢,又到别处去看。
雨水是从千佛殿的东南角渗漏进来的,地砖被水浸泡了一晚上,到现在还没干透,脚步声到这里变得尤为沉闷。
竺影在这里来回踱了几圈,愈发觉得怪异——千佛殿的地底下似乎是空的。
她蹲下身,在石砖上重重的砸了两下,声音穿透地砖形成了某种共鸣,更加验证了这个猜想。
始宁寺建在檀山上,檀山为土山,不似西南山间有天然的石穴和溶洞。若地底下真的别有洞天,必定是人为。
云琅与尚泉这些边陲重郡常年受外族侵扰,因此在城中修出城暗道,布建城防不是什么稀奇之事。祝府和太守府的地底下都曾挖过密道。
一座佛寺在地下动土又是为何?这便是竺影发现的第二个可疑之处了。
是为将赃物偷偷运送出去?还是为在地底下藏财?
不论他们行事如何,始宁寺里必然有利可图。檀山可是龙兴之处。
竺影突然想起建国以前的一则传说,不及细想,后颈上传来一阵刺痛,一柄冰凉的刀刃抵在了她脖子上。她战兢兢转眼看去,持刀的是个僧人,另有一人提了扫帚守在门口。
竹笠下一双凌厉的眼盯住她:“别动。”
四月底的炎天,却叫人背脊生寒。
竺影尚不知这些人的底细,不敢吭声,在“僧人”的挟持下慢慢站了起来。
本以为寺里只有寺僧和东宫的人,不曾料到早有人在这里安插了眼线。越是如此,就越显得始宁寺藏了不可告人的秘密。
持刀的僧人对着门口的僧人道:“你仔细看看,是不是她?”
另一人将竺影上上下下打量个遍,兴奋溢于言表,当即撂了扫把,抚掌道好:“就是她了。”
“咱们把她带回去邀功,往后再也不用在这鬼地方吃斋饭了。”竺影身旁的僧人也笑,说着又持刀贴紧她的脖子,厉声威胁,“你跟我们走。”
竺影恍若未闻,站在原地不动。
刀锋擦着她的脖子留下一道血痕,又在要害处堪堪停住。
竺影脖颈上吃痛,却松了一口气,看来是活着的她更好拿去邀功请赏。这两人不想要她性命,也就有了周旋的余地。
那人见她不识好歹,不由恼火,咒骂道:“老实点,老子的刀可不长眼。”
竺影道:“寺里寺外都是东宫守卫,你还想光明正大地走出去?”
门口的人朝外瞟了两眼,回头催促道:“蠢货!跟她废话,直接打晕了带走!”
话音刚落,殿里的人来不及动手,门口的人一步趔趄摔了进来,重重砸在地砖上。
门口赫然立着一道高大的身影。
竺影才看了一眼,辨认出来者是符离,僧人忙不迭持刀拖着她退到柱子后。
地上的人捂着腰椎爬起来,回首骂道:“都怪你磨磨唧唧的,这下好了,来人了——”
符离不理会他,反而拔剑指着挟持竺影的僧人,冷声道:“把刀放下。”
僧人把手里的刀握紧了几分,盯住符离的腰牌,开始同他商量:“我只带走这个女子,于东宫无关紧要,你也不要多管闲事。”
“你爱废话的毛病什么时候能改?”另一个僧人从腰间拔出软剑,甩着剑锋就朝符离砍去。
“你带人走,我来留住他!”
“好!”僧人挟着竺影从柱子后绕道离开,透过窗格的光与鲜血一齐落到他身上。
兵器软绵绵坠到地上,那人也应声倒地。
三步之内血溅当场。
望着地上的同伙,像一只刚被抹了脖子的鸡,身体还在不停地扑腾,鲜血喷涌如注,蔓延了一地。
僧人瞪大了眼,不可置信地看向符离:“你……你你你竟敢……”
符离与之重申:“我叫你把刀放下。”
“休想。”僧人咬牙切齿道,“你再上前一步,这个女的也如我的弟兄一般下场。”
符离抹过剑锋上的血,继而提剑指向他:“你可以试试。”
千佛殿里陷入了剑拔弩张的焦灼,竺影被迫卡在这两人中间,忍住伤口的剧痛,等着符离与这刺客周旋。
她的性命捏在别人手里,符离本不敢轻举妄动。
逢此时,殿外传来一阵密密麻麻的脚步声,僧人竖起耳朵去听,仅松懈了一瞬,符离当即挥剑刺了过来,洞穿了他的脖颈,一剑毙命。
太快了,竺影都来不及看清,夹在她脖子上的匕首已然哐啷砸地,僧人沉沉倒在她脚边。
溅在她脸上的血还是热的,很快就冷了下来,竺影也随之冷静。
符离从容地擦干净剑尖上的血,收剑入鞘。
竺影擦干净脸上的血迹,转身看着他,问了一句意味深长的话:“你是谁?”
符离一顿,解释说:“我是女郎君身边的侍卫,她见你没回来,让我过来看看。”
竺影的目光依然落在他身上,带了几分探究意味。她自然知道他是陆芃身边的侍卫,想要的答案并非如此。
符离转身背对着她道:“你受了伤,先出去罢。”
竺影看着地上的死人,不动声色地捡起掉落的匕首,揣进袖中,紧跟在符离身后。
“符离,你找到人没有——”
最先闯进门的是陆芃,没看见人,先望见地砖上蔓延开来的血迹,吓得双腿一软,扶着门框堪堪站稳。
竺影缓缓从柱子后走出来,立在阳光之下,沾染了半身的血迹,活像只行走在白日里的鬼魅。
陆芃吓得脸色比她还白,忙推开符离过去抱住她,焦急道:“伤到哪里了?你有没有事?”
陆芃恨不能将她浑身上下查看个遍,看看可曾伤到哪里。刚伸出手去,就被竺影反握住了手,安抚道:“我没事。”
竺影身上没什么伤,陆芃却见她手上都是血。
符离提醒她道:“伤在脖颈上。”
竺影赶忙松了手,捂住脖子上的伤,陆芃偏头去看时,只见到从指缝里渗出丝丝血迹,在白皙的脖颈上更显瘆人。也不知伤得深不深。
陆芃急了:“你让我看看。”
竺影盯着符离的背影,敷衍她道:“死不了。”
须臾,守在近处的侍卫和僧人也随孟闻赶到了千佛殿。
内官在前劝道:“殿内血腥,殿下千金之躯,万不可入内——”
孟闻全然不顾他们的阻拦,执意迈过门槛,望向里面的人,问道:“怎么回事?”
那两个寺僧已经死得透彻,再也开不了口。陆芃刚来,并不知发生了什么。竺影转头,看符离握住剑柄立在原处,一句话也不说。
只有竺影答了,当着一众人的面,回答说:“回殿下的话,始宁寺的寺僧里藏了刺客。方才被那两个僧人挟持,是符离救了我。”
此话一出,教那些寺僧人人自危,资历最深的方丈已经诚惶诚恐跪地请罪了。
陆芃这时才看到竺影脖子上的伤口,还在不断往外冒血,不知伤得有多深。陆芃一再叹息,脱了自己的外衣给竺影披上,同孟闻说道:“竺影受了惊吓,我先带她回马车上了。”
孟闻略略点头,示意殿外守卫给两个宫人让出道来。
陆芃扶竺影登了车,东宫的侍卫也都集结往千佛殿前,应当不会再有刺客在此时轻举妄动。
陆芃扯了一张帕子给竺影擦拭血迹,用力按压着伤口,直到鲜血不再流出。
竺影还在想着方才的事,吃痛了也默默受着。
符离方才进来救她时,同那两个刺客说了什么?他说的每一句话,都带了命令的口吻。他起初与刺客交手手下留情,直到挟制不住他们,才毫不犹豫下了杀心,甚至没留活口,等太子过来问话。
他在惶恐些什么?
也算是她倒霉催的,青天白日见了鬼,出了宫还能遇上仇家。
那两个“僧人”不是冲太子去的,而是冲她来的。
细想下来,这座宫城里想要她性命的人说多不多,说少也不少。襄王对她怀恨在心多年,只可惜有孟明谌护着,没机会下手。宜夫人当初想借刀杀人没杀成,已经许久不来找她的麻烦了。崔家女郎对她有些敌意,也只是会使些无关痛痒的雕虫小技。至于那些曾经眼红她的宫人、女官,就没那么大本事了,她们的手是伸不到这处来。
那就只剩下襄王和宜夫人了。
竺影猜是前者,毕竟宜夫人爱惜羽毛,不会亲自动手。
符离与那两个人必然沾了关系,不然他不会急着下死手。
莫非是他也是孟觉派来的人?早早潜伏在陆芃身边,后来顺理成章跟随她进了东宫。这一套流程竺影再清楚不过了。倘若事实真是如此,当初陆芃和襄王有牵扯的事,也就解释得通了。
一方帕子被血染透,陆芃又拿竺影的帕子来包扎伤口,见她一直不说话,权当她是被吓傻了,这时还惊魂未定。
“还痛不痛?”陆芃问她。
竺影不应。
陆芃又小声咕哝:“早知就不拉上你过来了,你这人就是悖时,到了佛寺也不敬香拜佛的,佛祖愿意护你才怪。”
竺影正想着符离的事,下意识脱口而出:“再悖也没有你悖。”
被人骗了这么多年都不知道。
“你说什么?”
只一句话就让陆醒枝急眼了,张牙舞爪地就要过来挠她。
竺影道:“我没说什么,不想听的话你可以不听。”
陆芃没好气道:“我真是白担心了。”
“是啊。”竺影淡淡附和着,的确是白担心一场。
她在千佛殿时,看见窗外一闪而过的人影,便知是禾玉也跟过来了。符离本可以不出手,但他还是铤而走险,为了救她。
竺影也有些看不明白。
东宫似一座千疮百孔、四处漏风的囚笼,而鸿嘉殿、襄王府、齐王府的人无孔不入。
孟睢言,还有眼前的陆醒枝都是可怜人,前者猜到一些,后者还被蒙在鼓里,有多少双眼睛盯着她都不知道。
襄王知道了陆家女的身份,无疑是拿捏住了太子的把柄。至于陛下知不知道呢?还是装作没看到?
孟闻把人藏在东宫里,试图把她护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安然求存。
一旦打破了这个平衡,与襄王撕破了脸,陆芃的身份早晚会被摆到明面上。
那个叫符离的不能留。
不出竺影所料,那两个寺僧的死被压了下来。遇刺之人并非太子,千佛殿里的事也无外人知晓,这件事被人轻轻拿起,又轻轻放下,没有掀起更大的波澜。
回到东宫后,陆芃叮嘱竺影赶快回去换衣裳,再沐浴洗一洗身上的血腥气。
一阵絮叨,却被另一人的声音打断。
“你过来。”
孟闻这话是对着竺影说的。
陆芃当在竺影面前,道:“你有事?”
孟闻道:“我有话要问她。”
今日遇上不顺心的事,陆芃语气难免有些不耐烦:“你一天到晚究竟有多少话想问,就不能一次问个清楚吗?”
孟闻道:“这我可不能保证。事情一件接着一件,今日问完了这件,明日还有下件。”
竺影道:“殿下,我今日休沐。”
“是啊,她今天休沐。”陆芃颇为同情地看着竺影。才遭了血光之灾,伤口都来不及上药,就不能放她躲一天清闲吗?
“可以准你三天病假。”太子殿下终于发了点“善心”,后又补上一个条件,“在我问完了话之后。”
竺影权衡一二,撩起斗篷露出染血的衣角,同他请示:“请殿下准我先回去换身衣裳。衣冠不洁,恐对殿下不敬。”
这么点请求,于情于理他都无法拒绝。
得了他的首肯,竺影快步回了住所,研磨提笔写下一张短笺,连同那柄捡来的匕首拿丝帛裹好了,一并埋在屋后的竹丛下。等着禾玉来此取信,帮她查验那两个刺客的身份。
做完这些,才去取水擦净身上的血,换一套干净的衣装,前往恩光殿。
偏殿里如常备了茶点和茶水,孟闻跽坐案前等她过来。
他仍持着儒经一卷,见她来时,不合书也不起身,单单抬首朝她望去。视线自她身上扫过,又留驻在她潦草包扎的伤口上,很快又收了回去。如凿石见火,一刹而已。
孟闻垂着头,语气似叹非叹的:“坐罢。”
竺影过去给他斟茶,他先一步提起了茶壶,斟了满杯茶送到她面前,然后才问:“千佛殿的那两个寺僧是怎么死的?”
竺影心存顾忌,不答反问:“符离是怎么说的?”
她和陆芃走时,符离还留在千佛殿,孟闻肯定先问过符离了。
“他说,事急从权,当时唯有一击毙命才能救你。”孟闻低头翻过一页,又抬头看着她道,“我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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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听你怎么说。”
竺影道:“两个人里,只有一人挟持住了我,可符离一个活口也没留,就算是角音也干不出来这样的蠢事。”
这样说他应该明白的吧?那个叫符离的侍卫有问题,不能再留了。
孟闻听了,却道:“你对我这两个侍卫颇有微词啊。”
竺影霎时无语,这是重点吗?
他问:“那两个寺僧为何会对你下手?”
竺影摇头:“不清楚。”
他又问:“你为何会去千佛殿?”
她答:“去纳凉。”
“还有呢?”
“想去看看那一千座金佛。”
“可曾发现了什么?”
“全都是金的。”
“……”
孟闻撂下经卷,正色道:“我不想听你这些废话。”
竺影反问:“那殿下想听什么?”
孟闻道:“说说你以前得罪过什么人?还是你在始宁寺里发现了什么,那两个人才想杀你灭口?”
若说得罪过谁,竺影细细数来,其实没几个。
静和宫的宜夫人,素来与竺影过不去。
辞月宫的薛贵人,因着她从前是静和宫的人,帮着宜夫人做事,得罪薛贵人是难免的事。
襄王,竺影曾害他伤了一条腿,至今是个跛足的亲王。
还有栖梧宫的六皇子,自小由陆芃照顾着,与她关系甚好。竺影虽没见过几次六皇子,谈不上开罪。但是当年竺影跟陆芃有过节的时候,小皇子曾罚过她,替陆芃出了气。
至于宫外的那些,竺影就不清楚了。
孟闻听完,已经沉默了。他那二皇兄能把这样的人护在身边四年,也算是个厉害角色。孟晓会与薛家、杜家同时交恶,看来竺影功不可没。
只是这块烫手的山芋由他接着了,他暂时还不想扔。孟闻喝了一口茶压惊,却听她道:“还有……”
孟闻看着她道:“还有?”
竺影说着说着,不自觉地望着眼前人,或许太子殿下也算一个?竺影也不知那算不算得罪。
转念一想,他都姑息了,还是不翻旧账为好。于是改口道:“那两个寺僧也未必是我得罪过的人安排的,兴许……兴许是殿下的仇家派来的呢?”
是他自己要揽这个烂摊子的,明知背后会牵扯到梁氏。始宁寺也不是她闹着要去的,是陆芃硬要带着她去。
眼下寺里的碑刻成了假货,千佛殿底下也空了,一经查下去,落在将作监头上的可不止贪污工费这一项罪名。
孟闻气笑道:“你还怪起我来了?”
竺影连忙赔笑:“小人不敢。只是提醒殿下,还有这么一种可能。”
孟闻垂下眼睫,默默饮茶。又有些气恼,她不肯同他说实话。总是真假掺半的,还得让他费尽心思去分辨。
半晌,他又追问起另一件事:“正殿后的碑林,又是怎么一回事?”
竺影道:“我不知道。”
她想逃避,孟闻却不容她糊弄。
“我前去看过了,的确不是真迹。旁人尚且难以察觉,你从前不曾到过始宁寺,又是怎么发现的?”
眼见这些掉脑袋的事又要扯上她,竺影着急甩锅:“碑上刻的《佛所行赞》,我曾听祝令君讲过。这些事殿下可以去问祝令君,他懂的肯定比我多。”
又提他又提他。
孟闻彻底气恼了,杯子重重砸在了茶案上,杯盏茶壶都为之一震。
孟闻审视着她,冷冷地道:“我现在问的是你。你不说实话,是想接下来几天都在这里陪我耗着,还是到牢狱里待着?”
竺影吓得呆住,总算老实,便将自己的猜测一一托出:“我见那些碑刻上有裂痕,却并非岁月侵蚀的痕迹,可见用的原本就是几块劣料,才推知那些碑刻是假的。”
他这才满意,神色稍缓和几许,给她的杯子里续上了茶。
“还知道什么,接着说。”
竺影道:“还有一事……是关于千佛殿的。”
孟闻毫不惊讶道:“你也发现了?”
“嗯。”竺影点头道,“有几块地砖下面是空的,不知道是暗室还是暗道。”
孟闻道:“从前没有人发现过,应是从前挖空了又回填过只这回落了场大雨,淹了千佛殿。雨水渗干之后才又空了。我已叫商音角音去查了。”
究竟是什么样的缘由,才会让他们利欲熏心,敢在佛前动土?
竺影想起那几则传说,还是忍不住跟他说了:“始宁寺有许多传闻,殿下可曾听说过?”
孟闻道:“你说。”
竺影遂娓娓道来:“始宁寺修建以前,檀山原本只是一座土山,传闻太祖皇帝经过此地时,有龙在天腾云布雨,太祖离去后又雨过天晴。是以史书记载,延都之东有山高三千尺,名曰檀山,山有龙气,为龙兴之地。战乱年间,有僧人躲进山中避难,在山上见一旧址,断墙之下生有菩提,于是就在这旧址之上建寺修行。后来太祖兵败,再途径此处时,才得以在寺中避难。太祖皇帝为感念佛祖庇佑恩德,嘉佑元年下令重修这座寺院,更名为始宁寺。”
孟闻道:“这些我都听说过。”
竺影道:“殿下有没有听过另一则传闻?早在三百年前,始宁寺的前身为照光寺,照光寺僧曾以万两黄金铸金龙埋于寺下,世代相传。*虽说这些都只是传闻,可倘若真有人信呢?”
听到这里,孟闻适才放下经卷,转头看她。还真给他说中了,宁朔八年国库里拿不出钱的时候,皇帝想起这则传闻,还真动过这个念头。
只不过当时被陆澄、王若等人劝住了,为了一个亦真亦假的传说,冒犯了佛祖不值得。皇帝只好作罢。这事说起来不太光彩,孟闻也就没告诉竺影。
竺影猜测道:“不论地下有没有藏金子,他们挖了密道,应该也是方便把赃物运送出去。只是有一点说不通,正因不信佛陀,他们才敢在佛祖眼前动土。可若是不信佛,他们为何要动那些碑文?”
分明又笨又重又不值钱。
孟闻点头,说的也不无道理。也就是她这等不信佛的人才会越过围栏,去抠一抠佛像上的金漆。不然也不会发现那地砖地下是空的。
思量一番,他才想出另一番解释:“始宁寺曾经多次修缮。两年前是由将作监的许大监亲自督修,今年又是由袁少监负责督修。说不定换了碑林的,与千佛殿里动土的,不是同一批人。”
目下只有这个说法解释得通。
该问的话都问完了,孟闻心中有了头绪,只差顺着这一点蛛丝马迹查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