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入冬月,霍钊在外征战几月有余,终于寄回了一封家书,说十月初回来。
殷婉得了信儿,就开始打点后宅,霍钊不喜奢靡,因此给他安排的接风宴也不铺张。殷婉给自家人打了招呼后,便只等十月初一的到来。
没想到廿九日早晨,尚且还在睡梦中,她却忽然感觉有人推她,睁开迷茫的双眼,看到了栖冬的一张笑脸。
“主子,侯爷回来了!”
殷婉纵然刚才还有些迷瞪,现在听到这话可是一下清醒了,“回来了?”
她腾地坐起来,赤着脚就踩在了床下的踏床上,边披外衣边问,“怎么今天就回来了?”
“听说路上没耽搁,姑且提前了一天。”
栖冬把帘帐挑起来,低头一看主子急得连绣鞋都没穿,收了点笑补充道,“主子您先别急,侯爷他们一行人还要入宫面圣,眼下不过刚走到景顺门而已,还没进宫城呢。”
听了这话,殷婉好歹算稳住了点神志,不过话虽如此,动作却是一点不带停,趿拉上绣鞋就唤栖冬,“先去前院吩咐管事安排起来,再跑一趟隔壁,去通知二太太”,
栖冬这时候已经挑好衣裳拿来,“主子您看这件成吗?”
是一身杏黄的对襟袄裙,倒是殷婉平日里会穿的颜色和款式。
只是……今日是不是该穿得鲜亮些?
她想了想,转而指向立柜角落道,“还是穿那件柿子红的窄袖裙衫吧。”
栖冬会意,伸手把衣裳拿出来给人换好,又从妆龛里取了对南红耳铛作配。
等收拾穿戴好,殷婉就起身出门去了院里。
现在是初冬,庭院里,丫鬟婆子得到了消息正忙得打转,景象热闹。
殷婉没有在这儿多逗留,亲自又去前院和管事定对单子,她一心把注意力放在眼前的事上,可还是有意无意地留心着前门的消息。
约莫不到一个时辰,门人就带来了话,“侯爷已经到了朱雀街,估计一会儿就回来了。”
文氏这时候在前院厅堂等着,听了话自然高兴地站起来,“成,朱雀街离这儿不过两个街坊,应该不到盏茶功夫就能回来。我们去门口等着吧。”
殷婉也跟着侯府的一群人去了大门外,岂料过了一炷香时辰都还没见着人影。
连二太太都已经从隔壁来了,“钊哥儿还没到?”
探消息的下人刚回来,“侯爷绕道去了趟城北新宅,眼下马上就到。”
老夫人就喃喃,“怎么还去城北?是有什么急事?”
那门人也答不上来,只能说,“老夫人稍安勿躁……”
“罢了,再等会儿就是了。”
二太太出来打圆场,可话音还没落,就看到街口有一队人马过来。
为首的那人一身麒麟官样服制,坐在马上气宇轩昂,殷婉远远就认出是霍钊。
他现在风尘仆仆,显然是刚面圣回来。
距府门还有几步之遥,霍钊勒听了马下来,看向门口的一众亲人,余光瞄了殷婉一眼,才拱手向老夫人道,“这些日子劳烦母亲挂心,儿子回来了。”
文氏现在很是激动,一连说了三个好之后,忍不住拍着人哽咽道,“快……快进来。”
长辈们现在自然都欢欣,尤其二老爷霍震,看着侄儿是嘴角带笑,“二叔今日拿了上好的酒,一会儿咱叔侄俩可要不醉不归。”
霍钊罕见地笑了,居然特意接过话茬,“好,今日也难得……我陪二叔喝酒。”
等问候过一圈人,霍钊才看向站在旁侧的殷婉,
殷婉已经看了霍钊有一会儿了,他似乎瘦了,肤色也略微黑了些,想来在边关这些日子也是辛苦,开口正想说话,却看到他先伸手过来。
“夫人。”
罩着她双手的那双大掌滚烫,殷婉不禁脸微红,这时候才抬眼对上他的双眼。
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顿了片刻就偏转了头,尽管手还交握在一起,却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好像他下意识地回避了她的目光。
不过周围人对此当然全无所知,甚至二太太还调侃,“看这夫妻俩的样子,果然是小别胜新婚。”
殷婉蹭地一下把手拿出来,霍钊估计也觉得尴尬,清了清嗓子,然后转身和众人一起进了屋。
殷婉看着他的背影,总感觉他整个人都好像豁达了些,可这时候也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好像他看她的眼神却再不像原先那样坦荡了……
进了府里老太太张罗开宴,堂中,霍钊果真像先前答应的那样,和二老爷一杯杯对饮,直到最后把人放趴下,他似乎还意犹未尽。
于是,又斟了酒去一边的旁宗那边同饮。
旁支的亲戚年纪都大过霍钊,但看到这位族弟亲自过来当然也不会不接,另一边推杯换盏,也格外热闹。
殷婉自打正月里那次落水,后来就一直容易困乏,这时候看了眼铜漏,知道时辰也不早了,就回了房里先休息。
待一切都安置妥当,她却不知道该不该等人,看了眼吵闹的窗外,还是打算先撑着眼皮略等等。
可不过一刻钟,眼神开始变得迷迷瞪瞪,瞌睡还没打起来,听到卢嬷嬷进来,看到她这幅模样,就说,
“主子困了要不先休息,侯爷刚才派人过来说,他还要再喝一会儿酒。”
殷婉想起前院方才的热闹场景,暂且压下了心里那点微不可查的失落,换了衣裳洗漱好就躺下安置。
卢嬷嬷给她拉好床帐,轻轻吹灭了灯烛。
床帐如今已经更换成了软烟罗的,质地轻薄,尽管熄了灯,这时候还有一两丝月光透进来。
殷婉看着帐内的光亮,不禁想着霍钊今天回来后的神色,潜意识里感到不安。
想了一会儿却又安慰自己。
他出征三月有余,回来当然应该和亲朋好好热闹一番。
就这么左思右想地纠结了一会,不知道过了多久,却怎么都睡不着……
.
霍钊的确在前院呆了很久,等到三更天,亲眷们要离府,他才不疾不徐地往后院走。
阿贵知道主子酒量好,现在也不知道人醉没醉,凑上前问,“主子要回哪里?”
“永霁堂”,霍钊几乎没有一点迟疑地回答,等快走到小道上,才又话风一转,“……先去那儿洗漱,再回抱雪院吧。”
阿贵这些日子留在府里没跟着出去,眼下听到这话就知道主子还是念着夫人的。
于是也安下心来,栖冬姑娘那边总是过来打探消息,这样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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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有话可回。
等到沐浴更衣完,霍钊紧跟着出来,提步就往外走,阿贵只能紧赶慢赶地跟上人。
因为酒气上涌,霍钊的额角还在发痛,等走到漆黑一片的院落里却免不了惊动门口的丫鬟婆子,他自然都阻拦下她们想要打招呼的动作。
就这样,自己独自入了屋内,借着月光走到榻边。
殷婉坐在小榻旁的桌边,安安静静的,什么都没有说。
桌旁的烛火照着她半边侧脸,空气中都漂浮的一股淡淡的味道,馨香却不扰人。
霍钊心神没来由安定了几分,好像又回到了当初她二人并未闹矛盾的时候,那时候静谧安闲。
“怎么还不休息?”
他问道,极小心忐忑地走到她身边。
她将眼神落在地面,片刻后抬起,“侯爷,我前些日子去了趟侯府新宅,看到了其中景致。”
霍钊的整个身子一僵,竟不知该说什么。
反而,慢慢不安地坐下来。
殷婉便说:“侯府新宅的处处地地都和我在洛州的闺房一致。”
霍钊没说话,只是在她的话音中缓缓颔首。
殷婉深深吸了一口气,一双眼睛渐渐变得明亮,
她问:“侯爷,您是不是……心悦我啊?”
“所以才会隐瞒我不能生育的事实,才会时时刻刻庇护着我,才会在围场冒着生命危险救我,才会……连新修的府邸也考虑着我。”
“您连府邸修缮的事儿都要瞒着我,是想给我个惊喜吧?”
霍钊竟不敢答应出声,手慢慢硌在桌角初,未曾挪动。
他就坐在她对面,和她双目对望,看到她眼中慢慢蓄满了泪。
殷婉看着他说道:“可你却担心我和你阿弟有瓜葛……”
耳边似乎卷席了一场风暴,霍钊不想听,更不想在此时听,怕自己太过溃败。
然而,殷婉继续道:“可我早就不喜欢他了。”
“和你在一起的日日夜夜,受到夫君关爱的每个时刻,都让你在我的心中留下深深的印痕,知道你受了重伤,那些日子我食不下咽。
就是那阵子我才知道,原来我……也是深深爱慕着你的……”
听清她说什么,霍钊脑子嗡然一响。
“我心悦你。”他狠狠用力把殷婉抱入怀中,叹气出声,“我心悦你,这些日子,和你起争执的日子,每天我都不好受,每日度日如年。”
他渴望她倾倒一丝目光给他,渴望她的一丝怜惜,渴望到了痴狂的地步。
而这一刻,他觉得世界上最幸福的人也莫过于此。
他忍不住将她越抱越紧。
殷婉慢慢流下了眼泪,感受着霍钊情真深情的拥抱,感受着他臂弯的力道,和他温暖的胸膛。
她继续垂泪,而他则是缓缓垂首,轻而珍重地吻她眉眼,轻啄她泪水。
“别哭了。”
殷婉摇头,“我儿时就想要同心爱之人一起放河灯,明日,夫君可允我?”
她眼睫明亮,看到他望着她双眸,一字一顿地回:
“好,明日我们一起去。”
灯光熹微,烛影摇红,照着一双难舍难分的眷侣。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