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日,霍家二房的小宴如约进行。
各家人都到了个齐,聚在一起格外热闹。
霍泠这次不光叫了大房的人,还叫了些相交好的客人。
可见她心里有多么高兴。
只是,不期然的,廖寄柔也来了。
霍潞前两日正好去和手帕交去游园,碰到廖寄柔,对方对她嘘寒问暖,她觉得很不自在,今天就刻意躲着人,坐到了殷婉身边。
看到殷婉拿着绣线在忙活,便问,
“阿嫂,您这是在缝什么呀?”
殷婉对她笑笑。“是你大哥的腰封,我前次给他缝了一条,现在看着有些旧了。”
“大嫂您可真贤惠。”
霍潞眼神艳羡,“等有空您也教教我,好吗?”
殷婉答应下来,姑嫂二人有说有笑。
不一会儿便开宴了。
二房这次的家宴就定在府里的梨香园,白氏祖上是江南人,这地方也是按她的意思修的,好费了一番心思。
一进塞门,先有一大片翠竹,绕过去才是几个亭子和月湖。宴会厅就坐落在其中的翠波亭和沉叶亭之中,外种芭蕉遮盖掩映,得顺着甬路才能过去。
今天各府男主子还要上值,因此参宴的基本都是女眷,来的男子都是二房和三房的几个小孩子,唯一大些的只有二太太的次子霍文彦。
霍泠今天身体不舒服,二太太又在前边招待客人,不一会,就请霍潞帮忙领着诚哥儿照顾着。
家宴的菜膳每次都大差不差的,不过这次有孩子在旁边,倒是有趣多了。闹闹腾腾吃完东西,戏班赶场子似的过来了。
只是一见这场面,诚哥儿老大不乐意,闹着要离开。
小孩子本就对这些不感兴趣,但是霍潞不放心,不敢让他一人出去。
正发愁的时候,霍文彦路过,就说,“不如我领着诚哥儿去玩。今日我本来是要见夫子的,结果人到现在都没来,想抽空去趟月湖。”
“这不赶巧了吗?”
霍潞长舒一口气,霍文彦性子稳妥,让他带着诚哥儿也好。
于是,就这么应下了。
小祖宗不在,这下可以安心看戏了。
霍潞如释重负地拿起戏单子研究,嘴边默默嘀咕,
“《惊梦》不错,《空城计》不错……”
说着,突然眼前一亮地指着最后一行。
“咦,这不是最近京城排的新戏吗?听说前两日刚出了结局,咱们这趟可赶个新鲜。”
新戏?
殷婉接过单子,扫了眼名字,果不其然,正是她和颜霜霜看的那出。
只是当初还没有结尾。
现在,这戏却已经排完了?
她原本还将信将疑,
等到最后一出演到第一幕结束,
咿咿呀呀的声音没停,生旦出去换妆,殷婉这时候才确定这戏是真的排完了,后面的都是新的内容了。
可她却突然没有勇气看下去。
“阿潞,这厅中太闷了,我想出去透透气。”
“还有半场呢,大嫂不再等等?”
霍潞可惜道。
殷婉摇摇头,带着栖冬一起离开。
宴厅里摆着炭盆,一出来却是冷飕飕的寒风,殷婉拢好披帛,下巴往毛领子里缩了缩,匆匆往外走去。
梨香园处处都称得上别致,难怪白氏特意选了这地方小宴,左拐右拐地绕过甬路,耳边喧扰的人声散去,直到连堂中高亢的戏腔都彻底听不见了,殷婉才放缓了步子。
不由得想起了初次看那出戏的时候。
因为那次醉酒,她后来当然不敢再乱喝酒,可也一点都不敢继续听这出戏了。
殷婉好像离了魂般有些迷茫,栖冬见状,问道:
“主子可要去找个地方歇歇?”
“那好吧。”
呼呼的冷风让殷婉已经静下心来,离开戏台很远,现在这地方更空旷了。周围除了树就是两个看起来荒凉的亭子。
她当然不想在这边多待,就和栖冬循着另一条石径走,却在此刻不期然碰到了小文氏,“钊哥儿媳妇也在这儿?”
殷婉不想和人多说,点了点头就算打过招呼。
小文氏倒也没有强留她的意思。错身而过,殷婉转身走到另一边宽敞的道上。
尽管她也不熟识这边的路,但这显然是一个大路。
果不其然,过了没多久,入目就是一片泛着光的地方。
正是梨香园里的月湖。
午后的阳光明媚,照在冰面上,显得那冰层亮汪汪的,如果不是边缘还有浮动着的薄雾,恐怕还真的分不清楚这里是湖还是琼台仙境了。
远处又有声音传到了她的耳畔,是孩子们的嬉闹声。
这湖已经冻得结实,几个孩子正在冰上嬉戏,远远还能望到诚哥儿,他离湖边有些距离,但能看出鼻头冻得通红,连呼口气都冒着白雾,可哪怕样子有些窘迫,但依旧跟着人不掉队。
霍文彦在旁边护着,对诚哥儿露出一副赞赏的神色,看起来也的确是个靠谱长辈的样子。
殷婉和栖冬打湖边绕了一圈,仍旧觉得有些意犹未尽。
栖冬看出了她的心思,知道殷婉不敢上冰,就说,“不如去那栈道走走。咱们现在在湖的边缘,反倒不如中央安全。”
殷婉当然明白这个道理,又看到栈道上有亭子,估计也能歇歇脚,就和人一起过去。
这长廊的凉亭修得很讨巧,坐在里边,能清楚看到周围的湖景,连边缘有几片林子都能看得出来。
殷婉坐了一会儿也不觉得闷,反倒有种心情舒畅的感觉。
栖冬现在很是兴奋,“主子您瞧诚哥儿,现在都能单脚滑了。”
“诚哥儿本就聪明,一点就通。”
殷婉喜欢这个小外甥,就干脆认真看起了他学滑冰。
旁边霍文彦的指导也看得一清二楚。
“彦哥儿怎么这么厉害,还会打转儿!”
栖冬格外惊异。平时在大家的印象里,这位二房次子一直是个安静性子。
霍文彦是个中好手,殷婉先前不知道,今天也着实大开眼界。
本来正看得入迷,突然有一个小厮跑过去在霍文彦耳边耳语了几句,他一下变得神色恹恹。
“怎么了?”栖冬问。
殷婉就猜测应该是霍文彦的夫子来了,要叫他回去。
不一会儿,就看到霍文彦拉着诚哥儿的手在湖心饶了一圈,再然后带人走了。
栖冬婉惜,“真是可惜,这么好的机会,应该再滑一会的。”
“二太太望子成龙,对彦哥儿管的严,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儿。”
殷婉看了看,兴致缺缺,就道,“过来很久了,不如回去吧。”
栖冬点头,正准备走,回过脸再看一遍湖心的时候,却不由惊讶一声,
“怎么诚哥儿又回来了?”
殷婉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可不是,那个裹着蓝色冬衣的小团子又跑到冰面上溜了起来。
旁边跟着的小厮似乎有些紧张,但是估计碍着吩咐,不能过去拦住,只能站在旁边心焦地看着。
“没人领着这孩子怎么行”,殷婉自然知道现在情况有些不对,却也无暇分辨原因,赶忙领着栖冬匆匆出了亭子。
二人一边走,一边时刻关注着诚哥儿那里的状况。
“诚哥儿怎么摔倒了。”
栖冬眼尖,发现那蓝色小团一下扑在了冰上,久久不动弹。再然后被小厮抱了起来,却好像小腿发僵,一扑通又跪在那里。
“栖冬,你懂些医理,先过去看看人。”
殷婉当然心焦,可她今日穿着窄袖的对襟袍子,再着急也跑不起来。
但栖冬总归行动方便。
“可主子……”,殷婉知道栖冬想说的话,却制止住她,“没关系,这不马上要下栈道了,再说我也不大敢上冰,过去也是在一边看着。”
“那好。”
栖冬领了吩咐赶忙往前跑。
殷婉却好歹稍微安心点,放慢了点步子,一边往长廊边缘走,一边瞄着冰面中央的情况。
只是快到栈道尽头,前面隐隐绰绰出来个人影。
“夫人也有兴致来看人冰嬉?”
廖寄柔穿着一身白色的袄裙,这时候在雾气腾腾的湖边站着,颇有几分女鬼的味道。
“廖小姐。”
殷婉没想和她多讲话,但碍着这栈道只有一个出口,她又把持着尽头,便只能开口,“廖小姐可否让路。”
廖寄柔却笑了,“平日里总见不着侯夫人,今日难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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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过来只是想说一句话而已。”
殷婉无奈。
一边是站着不动的廖寄柔,一边又是湖边的冷气,殷婉站在这里已经很是不适,彻底冷下声音道,“廖小姐真的特别想聊天的话,还是另找一个地方。毕竟你身子不好,哪儿能和我一起在这儿呆着。”
廖寄柔却不知道为什么像被这话踩中尾巴一样,突然恼羞成怒了起来,几步踏到栈道上,恨恨地说,
“使计让我去军营,看我被侯爷下脸子,你很得意是吗?我今天就是要告诉你,哪怕我廖寄柔嫁不出去了,就是宁在家里耗着熬成老姑娘,也绝对不会就这么放弃。你可别忘了,侯爷和我家关系匪浅,我是有这个本事的!”
殷婉简直无语,“廖小姐,怎么打算是你的事情,不必跟我报告。”
廖寄柔本来还指望这话能让人怄气,哪怕只是气恼片刻都让她觉得心里痛快,却看到殷婉现在面不改色,甚至看起来还比刚才平静不少,不由面红耳赤了起来,愤愤地就要伸手推搡。
这栈道宽度只能容纳两人,高度就更不必提了,将将越过大腿处,廖寄柔这动作让长廊很快变得更加狭窄。
殷婉本没料到她还想动手,见状却也反应快地往旁边一避,廖寄柔便一下扑了个空,她原本就是侧身的动作,现在支撑不住已然是要坠下去。
但她这时候哪儿能甘心,又羞又恨,索性伸手扯拽着殷婉的袖子,借力把人一起拖了下去。
栈道下的冰面和别处不同,因为搭了木质地基,并不能结成大片结实的冰层,又加上长廊总有人走动,冰面更是松散。
廖寄柔原本以为自己这一掉,最差也不过是摔个屁股蹲儿而已,何况她还拉了垫背的人,还有什么好怕的。
岂料这下边只是一层薄冰而已,她后背一碰到就立刻散开沉了下去,她几乎立刻掉到冰水里,猛呛几口就感觉脚底空虚,她哪里见过这阵仗,又惊又怕地扑腾,却还是阻挡不住下沉的趋势,只能伸手扒拉旁边人,嘴上还大喊着,“救命啊——救救我!——快来人救救我!”
殷婉早在落下去那刻就感受到了刺骨的寒凉,冷得她一下失去了知觉,脚下挣动着隐约能踩到湖底,她还在在极力冷静想要努力挨到实地。
可这时旁边的廖寄柔打了个猛子,居然伸脚踹到了她的膝弯,猛一下竟是又被摁到了冰水里,脚下更再也找不到方才的淤泥,只能感觉口鼻和胸肺发涨,尽力伸手却好像只能打起水花,整个人都使不上力气。
远处滑冰的人群也听到了这边的异响,都三步并作两步往过赶。
栖冬刚给诚哥儿正完骨,却看到发现岸边围聚的人群,下意识就要找主子的身影,却始终没有发现。
正往过焦急地跑,就听到远处的涵姐儿大呼,“不好啦,婶娘掉到水里去了!”
主子!
栖冬心惊肉跳地奔过去,果然看到水中隐约浮动着的衣袖正是殷婉的,一下恐惧直冲天灵盖。
没有任何反应就纵身奔入湖中。
岸边人见状赶忙伸手去捞她,将将被人拽上来,栖冬已是蕴着泪水。
“主子——这可怎么办。”
她刚刚下水已经判断出来主子离她还有些距离,根本够不到人。
廖寄柔现在已经挣扎着扑到了岸边,刚有种劫后余生的庆幸时,就被栖冬拉住了袖口,“廖小姐,你怎么在这儿。”
廖寄柔这时候牙齿打颤根本开不了口,心虚转头看向别处,余光中正好是水中挣动的人,心里一时又是恐慌,又是有一种难以名状的爽快。
反正也出不了什么事,无非就是让她多呛几口水,再让别人看看她的好戏罢了。
这边动静把远处的戏台都惊动了,宴厅本就在湖边,其实抄近路一下就能过来,众人看到此事哪儿还有心情听戏,都跑了过来,连府里的家丁也都一并赶了去。
栖冬看着远处水中一沉一浮的主子,再不顾一边的廖寄柔,奋力就是要重新跃入水中,又被人大力拦下。
“栖冬姑娘,你可是不识水性的啊!”
好像是阿东的声音。
栖冬还在确认来源的时候,就感觉面前一暗,忽然有个黑影跃入湖中,激起的水花让她眼神发直,一下愣住了。
刚跳进水里的不是侯爷吗?
侯爷怎么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