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哟,看这多像一家子。”
一进门,霍泠便调侃道。
霍泠今天来的早,让丫鬟跟着诚哥儿去园子里玩,没想到送过来的却是这二位,她瞧着,觉得倒真像齐齐整整的一家人。
殷婉听到这话,面露局促,反倒霍钊没太在意,径直坐下,和霍泠打招呼。
见人到齐了,老夫人中气十足的开口叫人传膳。
下人们有条不紊地摆菜,斟茶,可能因为有了前车之鉴,今日的茶水都由仆役倒好了才呈放到桌子上。
殷婉刚端起一杯茶水,就看到对面的小文氏慢慢站了起来。
“阿姐,今日是除夕家宴,正巧明儿是您的生辰,因此小妹特地准备了一曲古筝,想赶在用膳前先弹给您听。”
文氏这两天心疼小文氏得不行,见状哪儿有不答应的。
“妹妹有心了,正好今日除夕,那就听听吧。”
小文氏垂首一笑,信手抚琴道,“那我就献丑了。”她低眉,专注在古筝之上。
幽幽曲乐之声传出来,文氏的表情慢慢变得怅然。
小文氏弹的曲子是著名的‘游园’,是当代琴曲大家东方蒙吟诵姐妹情的经典之作。
小文氏在此刻弹奏这曲,无非是想提醒文氏,唤起文氏内心中的羞愧,亦强调她二人的姐妹深情。
何芸亭遣返回乡,小文氏在府中身份尴尬,可以说,她是想凭借这曲继续在府里站稳脚跟。
而文氏知道妹妹孤苦无依,心里愈发愧疚怜惜,一曲毕,已经拿着帕子轻轻抹泪,看向殷婉,也不像先前那般平心静气。
小文氏的琴技高超,在座的很多家眷脸上都漏出惆怅的神色,对这位寄居在府中的亲眷,更多了几分同情。
宴会结束之后,老夫人携小文氏出去到城外游玩,共叙姐妹深情。
而其他人准备各自回院里,就在这时,霍潞突然蹦跳着出来,叫了几个仆役。
“你们去把院子整理下,在廊下摆上藤椅。”
太夫人不明就里,笑着问,“潞丫头,怎么突然这般?”
霍潞眨了眨眼,答道:“老祖宗,今日皇城外要放烟火,咱们院子敞亮,今天一家人也齐整,咱们便都在院里看看吧。”
她又伸出手,拿出几个小包裹,“我早就准备好了,今晚特意去买了些小烟花,有‘线香花’和‘地老鼠’呢!”
“你这个小祖宗。”太夫人乐呵呵笑了,转身在藤椅处坐下,招呼众人。
“钊哥儿、泠姐儿……还有你们几个,都留下来,大家一起看烟花吧。”
霍钊面向殷婉,无声询问,看她神色也有些欢喜,二人便一起坐下。
这下小孩子们都跑过来了,霍潞把线香花一根一根地交给他们。
诚哥儿跑的最快,拿了烟花就让小厮点着了,金银的火花瞬间燃起,小男孩高兴地在院里又跑又跳。
霍泠看儿子这般,紧张得怕他摔倒,奈何自己怀着孕没办法去追,只得招呼来汪翰林,“你好好看着儿子去。”
汪翰林笑笑,“你别紧张,孩子们磕着绊着,都正常。”
霍泠板起脸,不理他。
有了烟花,院里瞬间便弥漫着孩子们的欢声笑语。
唯独角落,三房的涵姐儿拿着自己的烟花急得哭鼻子。
她手上的烟花不知怎么了,点了好几次都不着,急得她甩着小手。
殷婉见了便过去,换了个方向,拿着烟花放在下风处,
“涵姐儿,点烟花要先找准火芯子。”
说罢,叫人拿着火折子点燃,幽蓝的火焰瞬间迸发,继而转为橙黄色,她伸手把烟花递给小姑娘,“喏。”
“多谢舅母。”涵姐儿笑着跑开了。
殷婉返回藤椅处坐下,远处漆黑的夜空下,星光点点万家灯火,此刻,一颗烟花在深蓝的空中怦然绽放。
“你看到了吗?”
霍钊突然靠近她身侧,侧耳道:“方才那烟花是紫红色的,倒也稀奇。”
殷婉也面露惊讶,“我还没有见过这种颜色的烟花。”
霍钊声线低磁,“里面可能加了硝石。”
殷婉点头,然后继续紧盯着天空中一簇一簇闪动的炫彩火焰,听着耳旁砰然的烟火燃放声,她心弦一阵阵跳动。
就在这么激动的时刻,略微有滚烫的触感,贴近她手边。手背仿佛泛起了一阵细密的鸡皮疙瘩,殷婉拿眼角余光看向他,霍钊维持着方才侧身向她的姿势,视线却是朝前的,似乎完全没有注意到二人手背相触。
就这么两手贴靠瞬间,又分开,又贴靠住。
好似有流动的情绪在反复游走。
殷婉不由得朝下看,微微抿起唇。此际,烟花再次绽开,照的天空瞬间亮如白昼,一瞬间的耀眼。
回抱雪院的路上,二人一里一外,走得十分安静。
廊道上穿堂风夹带细雪而过,殷婉吸了下鼻子,再然后,微不可查地,霍钊借着下台阶的机会和她换了下位置。
这下突然变成他在外侧,她靠里侧了。
她抬眼看了看旁侧的人,他不动声色地站在了风口。
想着回去还得有一会儿,殷婉垂眸,盘算着要讲些什么。只不过还没想好,就听身边人突然开口,
“这颜色,很衬你。”
他依旧目不斜视地看着正前方走,殷婉不知道他是不是用余光看到了。
总之,他话说的很突然。
但她也不扭捏,大大方方地接下了他的夸赞。
“这都要多谢侯爷。”
皎白的月光下,她的眼神突然变得亮晶晶的,白皙的皮肤在珍珠的映衬下也泛出了一种浅淡的光晕。
霍钊正恍神,就听到外院似乎很吵闹,原来是有人又放起了爆竹。
声音不小。
他原本要说话,却被殷婉叫停了。
“侯爷。”
爆竹声挡住了她的声音,霍钊却准确无误地看出了她的口型,立刻问,
“怎么了?”
他不知道她有没有听清楚,略微看了一下她的侧脸就尴尬地偏转了眼神。
可她却刚好在那时候再次转过身,看着他挺俊的侧脸,殷婉内心突然生出了一种少有的感觉。
一种从未有过的安全感……
年初一,院外爆竹声敞亮,殷婉迷迷瞪瞪地扶额起身,唤了丫鬟服侍,伸手拉了帐子便下床洗漱。
过了一会儿,等她更衣后从净室出来,就看到霍钊已经起了。此刻正坐在桌案前,好像正定定看着桌上的什么东西。
殷婉恍惚了一瞬,反应过来。
她自己的字,还没收。
昨天下午殷婉练了会儿帖子,结果出门前因为试了一顿衣服,一来二去就忘记了东西还在桌上搁着。
如今见霍钊看得细致,她有些意外。
“侯爷,您起的这么早?”
“你字写的不错。”霍钊坦然自若地夸道。
殷婉走过来,收起字,“侯爷谬赞了,妾身三脚猫的功夫,只偶尔练习一二,当不起您这般夸奖。”
“是吗?”
霍钊知道她没想说真话,声线平平,“但我看你的字还是有两份功底在的。”
“儿时跟从祖父练习过些日子,只可惜我惫懒,没坚持下来。”
殷婉轻声细语。可霍钊岂能听不出她话中的搪塞,也没想继续说这个话题,看着她转过身整理书册,凤眼微眯,“平日除了后宅俗务,你还会做些什么?”
殷婉规规矩矩回答道:“看书,沏茶,再有就是练练字。倒没什么特别的。”
“哦?”霍钊好整以暇,“就这些?”
“……就这些。”殷婉没来由忐忑,只看对方还是神色沉沉地继续看着她,干脆一咬牙,
“侯爷,您是有话要问妾身?”
她心里紧张,没想继续和他打太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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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钊终看她一眼,说道:
“那箱子纹银,你怎么知道有这事儿的?”
他悠悠然轻呷了口茶,语气闲然,“换句话说,你和那铺子,有何钩稽?”
几乎是一瞬间,殷婉攥紧了袖口,脑子在飞快运转,正要找借口的时候,霍钊徐徐站起了身,似乎很不经心地抬了下眼,对她道:
“今日有元日大朝会,我先走了。”
话音刚落下,他已经掀起了袍出门。
霍钊离开抱雪院后,殷婉才恍恍惚惚地坐下。
他既然这么问她,想必,是知道了集墨斋罢。
一瞬间,殷婉产生了干脆将自己‘年公子’身份的事全盘托出的想法,片刻后又摇头苦笑。
规矩不能违拗。
家里是不允许后宅妇人抛头露面的,化名男子去当文人雅客更不可能。
她绝对不能承认。
正当殷婉琢磨着这些事情时,韩掌柜突然来了封急信。
殷婉这些日子没有去集墨斋,韩掌柜也知道分寸,等闲不会给她寄信。
思及此,殷婉立刻翻开——
“赝作……怎么回事儿?”
殷婉一眼就看到了纸上的关键字,心下发沉,裹上冬衣就领人出了门。
外边很冷,城北的市集里就更不用说了,冰棱子挂在沿街铺子的檐下,偶尔一刮风,就有几个掉在地上厚厚的积雪里,闷咚咚地落下。
殷婉到达集墨斋,见面打了个招呼,就忙跟着掌柜到了后头。
那几张字画已经铺摊开来。
看起来韩掌柜已经细细研究过了。
“我原先也不大确定,只是这东西刚卖出去,便又兜兜转转地绕回来了,我就多留个心眼。
结果这一看,还真的发现了不对劲儿的地方。”
韩掌柜说着,把字往殷婉这边推了推,“您看,是不是个仿制品。”
殷婉刚落座,没有心思休整,已然默默观察起了那字幅。
绝非她所写。
旁边的几张别家之作也是如此,殷婉仔细辨了片刻便发现都是仿造品。
她伸手拈动纸张,眉心微蹙。
这宣纸选的并非凡品,应当是衢州产的半生熟宣。
一年也拿不到几刀的名品。
不光殷婉,一般人都舍不得用。
眼下出现却出现在了这儿。
殷婉神色微凝地收起来字,交由韩掌柜,“的确不是我写的。”
“我就说,这点眼力见我还是有的。”
“可旁人未必会有。这人的功力不低,实在没有必要搞这些赝作生意。”
韩掌柜听了一擦额汗,忐忑开口,“还有一点……主子我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你说。”
韩掌柜神情局促,
“这事儿我就给您提个醒儿。您就当我乱开口了……
其实啊,据我所知,有些官员明面上不方便拿自己的身份,就选些这个那个‘雅号’当遮掩,这本也寻常。
只是您知道,没个三年五载的,哪儿能有名气啊。所以我想着,这次大抵也是如此……”
殷婉一听就明白了,韩掌柜是个有经验的,如果按着这样来说,
这人应当也是个不方便透露身份的。
殷婉心里盘算着,既然已经有一张赝品出现在了市面上,那这肯定只是冰山一角。
“掌柜的,您继续留意着点这东西。看还有没有别的赝品,兴许能找到些线索,我回去就想办法查探。”
韩掌柜托着手赶忙应下,心里更警惕了不少。
过一会儿,殷婉回府,马车刚停下,她打帘便看到积了薄雪的地面上正有两道清晰的车辙印,再往前看,前方那檀木马车显然刚刚落定,小厮正递了矮凳过去。
她忙慌张地放下帘子,却还是不免和霍钊凛然的视线相撞。
殷婉眸光暗了暗,片刻后,又瞬间亮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