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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 回学校

作者:金非鸽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在家稍微休息了一两天,赶着一个上学日,杨金穗就回了一趟学校。


    县城的新式小学堂,虽然是新开办没几年的学校,但用的是之前县里一个大户人家的老宅子,稍微改了一下格局,从各家募捐了点教学用具,就这么开张了。


    从这点来看,这个校长和贝佛小学的周校长,在花别人的钱办自己的事上,有同样高超的本领。


    这也是如今办教育的常态了,除了少数学校是官方出钱,比如军校,比如大学。


    多数学校的开办都是官府少量出资、其余部分募捐。甚至是官府根本不出资,直接全部由创办学校者去想办法凑钱。


    像他们县的这个学校,地方是官府提供的,这也算是官方出资了,剩下的东西全靠校长和初创期的老师们解决。


    这也是校长很愿意扩大知名度、多收学生的原因之一,好歹能靠学费养活学校啊。


    而且名声好、优秀学生多,官府也愿意多给一些资源,教职工们的日子能过得好一点,也能分出一些经费去招收家境贫困的学生。


    基于这个原因,校长也很欢迎杨金穗来学校“慰问”,或者说,分享一些经验,如果能给捐一些钱,那就更好了。


    杨金穗前两天已经给校长写了信,收到回信后,于约定的时间到了学校,门口已经有人在等她,是教过杨金穗的一位先生,姓张。


    张先生是个比较严肃古板的人,在杨金穗的记忆里,几乎没有对学生笑过,也不爱和学生有私下的交情。


    不像有的先生,看好哪个学生,会提供一些私下的教导,会送几本书,甚至还会给介绍亲事。


    当然了,这种比较信奉旧式师徒关系的先生,不仅仅会把喜欢的学生当自家子侄培养、安排,也会把学生当子侄使唤,比如叫学生去帮忙干活之类的。


    这种先生,有好的一面,当然也有坏的一面,不同学生自然有不同的感触,有的人讨厌,有的人喜欢。


    而张先生呢,绝大多数学生对他的感觉就是,无感。


    因为接触很少,你可以不喜欢他严肃的讲课风格,但他也不会差遣你,或者偏爱别的学生,就是一视同仁。


    这大概也是校长派张先生来接杨金穗的重要原因。


    当年,杨金穗是个女孩的身份暴露后,杨先生是一力支持她的,校长是态度暧昧全等其他人角逐出“对错”的,剩下的绝大多数先生是表示反对的。


    他们反对的原因各有不同。


    有的是觉得规矩如此,既然学校只招收了男孩,那就不该为任何人开特例。


    有的是觉得杨金穗扮做男孩入学,是不诚实,是欺骗,这种学生不该留下,会给其他学生带来坏影响。


    还有人认为,女孩可以参加新式学校的教育,但不该和男孩同窗。


    而张先生呢,他不表态,因为他不关注,讲台下坐着的爱谁谁,他只负责上课。


    因为这个原因,除杨先生外,她还真的是对张先生最有好感——当然了,其他先生,她也不是讨厌,虽然有的人的理念和立场她不认同,但是在教学方面,他们都是抱着理想和责任感去做的。


    杨金穗礼貌地朝张先生鞠了一躬,打了声招呼,然后跟在他身后往学校里走。


    此时正是上课时间,朗朗读书声从中式的幽深宅院里隐隐传来,树影遮掩下,她还能隐约看到打开的窗户内,先生和学生共同完成课堂的情形,杨金穗不由得有些怀念。


    对恢复记忆前的她来说,这个学校,是她仅有的接触新思想和外界世界的窗口,与先生、学生的接触,虽然有矛盾纷争,但总体来说还是快乐的。


    张先生和杨先生也共事过,虽然问校长大概率能问到地址,杨金穗还是多问了张先生一嘴。


    他果然知道,甚至前两天还和杨先生通信过。


    说到这里,张先生的语气柔和了一些:


    “我和杨兄提起了你的事,想着他们那边消息应该没那么灵通。他很开心,说此生能教出一两个在某个行业有建树的学生足矣。”


    杨金穗不知道该怎么回应了,说开心?不纯然是开心,她更希望杨先生健健康康地,能教导出一茬又一茬优秀的学生。


    但是也有点开心,这种被人视为骄傲的感觉。


    “先生他的身体还好吗?”


    “还算平稳吧,这种病,说治也不好治,只能将养着,我到时候把他的地址给你,你可以写信与他联系。”


    杨金穗点头,走走聊聊,很快就到了校长的办公室。


    校长是个微胖的中年人,胳膊腿还算细,就是有小肚腩和双下巴,就显得胖了,这也是常年应酬的中年男人的常态。


    不同于贝佛小学的周校长那样,比较有原则能坚持,这个校长属于身段很柔软的性格,很爱和稀泥,不轻易表态,又很擅长揽功。


    比如此时,当初对是否留下杨金穗态度暧昧的他,又开始口口声声说他曾经多么看好这个孩子了。


    嗯……杨金穗努力维持了信任的感激的神情,和校长你来我往地互吹了一下。


    说是互吹好像有点刻薄,杨金穗打从心里觉得,这个校长虽然有诸多不似教育工作者之处,但的确对开办学校有贡献,也为杨金穗提供了学习的机会。


    而校长呢,杨金穗有些自得地想,他说的也未必都是假话,毕竟自己的确还挺优秀的嘛。


    当然了,说他是伯乐的这种话,那肯定是假的。


    就像杨金穗说感谢校长一力主张留下她,让她没成为失学儿童,那多半也是假的。


    寒暄完,杨金穗将手中拿着的一个用硬纸紧紧包裹的小盒子递给校长。


    这是一个凭证,凭借这个凭证,可以去周书商的铺子里领取一些书籍和文具,这是杨金穗自掏腰包,给学校捐赠的东西,用以帮助有志读书的家贫学生,以及入学的女学生们,当然,是成绩优异的那种。


    就是这么明明白白地表明了自己的态度,她希望学校能招收多一些家贫的学生,并且正式开始招收女学生。


    其实自杨金穗的消息传回来,让女学生正式入学一事就变得松动了。


    一方面,是学校内部也看到了教导出有出息的女学生对学校名誉、老师名声带来的影响。


    另一方面,县城里那些有余力有余钱的家族也发现,未必只能指望着家中的男孩们出人头地,尤其是家中的男孩经过精心培养却依旧看不出什么天赋的家庭,对这件事的心情更迫切些。


    所以哪有什么守旧的传统家族呢,无非是利益不够大。


    如今只要看到了改变的好处,他们就顺势跟上了。


    在这些当家做主的人的心里,或许还有这样的想法,杨家一个土地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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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家庭,都能养出这样的孩子,他们自家更有文化素养,家里的女孩也从小被长辈教导,当然更有才华了。


    更何况,在杨金穗之后,其实也有女孩子想要进入新式学校读书,家里又比较宠爱的,就走了杨金穗的老路,假装是家里的兄弟来入读。


    到如今,其实她们的身份,也属于心照不宣的公开真相了,只不过从学校的规定来说,到底是没有明确同意,外界也有些质疑,觉得十一二岁大男大女厮混在一处,名不正言不顺的。


    本来是为了求学,却被说成厮混,难免让人觉得憋屈。


    这时候,学校如果公开招收女学生,即使还有人恶意揣测,也无法放在明面上讨论了。


    这些疼爱女儿的家庭,也希望学校能够做出改变。


    对于勇于出来读书的女孩来说,私下里揣测这种程度的恶意揣测,已经可以被忽视了。


    校长在多方推动下,也有了这个意向,杨金穗这么一说,佯装沉思了一会儿,也就答应了。


    不过,真正开始招收女学生,还是得放在下学期。


    杨金穗松了口气,她猜到以校长的圆滑,面对这样的变局,不会表示反对,会顺水推舟地推行,一如当年对她那样。


    她觉得心安了一点,正如她会觉得那些流浪的孩子可怜,卖苦力吃不饱饭的百姓可怜,胡同里不得不做皮肉生意的妓女可怜,这些看似不愁吃穿却只能被困在家里、从一个宅子里到另一个宅子里的女孩也可怜。


    而且可能是因为她也差一点就过上这样的日子,她对他们有更深切的感同身受。


    虽然在这个半新半旧的社会睁开眼未必是全然的幸福,但不睁开眼又能怎样呢,接下来的变革,是不能允许她们闭着眼过完一生的。


    那与其等着社会动乱或者家庭变故时再不得不睁开眼,被投入社会里,还不如现在多学点东西呢。


    校长想让杨金穗做演讲,杨金穗其实有点抗拒,演讲啥呀,搞得真跟荣归故里似的。


    两年前还是一个班上学习的同学,两年后她就要去演讲,总觉得有种在熟人面前吹捧自己的尴尬。


    但话是这么说,之前校长在信里提到的时候,杨金穗虽然没说同意,还是写了演讲稿……


    校长看着杨金穗连连摆手,又看了眼她布包里露出一角的稿纸,陷入了思考。


    怎么的,这是让他“三顾茅庐”一下吗?


    他倒是不觉得对一个学生发出第二次请求有多丢人,但是,他实在不知道还能以什么借口说服杨金穗。


    名,他是给不了,尤其是杨金穗如今在县里已经挺有名了,再想更进一步,就得是官方的表彰,他是要不来的。


    利,他也给不了,学校还欠着一屁股债呢,他还指望多出几个有出息的学生回馈学校呢,怎么舍得在杨金穗身上花钱。


    张先生忍不住开口:


    “金穗,学校里有些孩子,家里觉得读书费钱,又不能像之前那样考进士做官,已经想让他们回家打理家业了。


    还有那些女孩,虽然已经入学,但还是会被同学们区别对待,家里也有些犹豫。


    你是坚持要读书的孩子,也从读书中找到了自己想走的路,难道不该去帮帮其他同学吗?让他们看到,读书不是只有考进士做官一条路可以走,女孩子也能读书出来做体面的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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