扔出去的箭射回了自己身上，温静雅疼得直叫唤，李相拍拍她的肩，“放心，你且先去，我替你周璇。”
这话听着有些耳熟，可温静雅却一时没想起来在哪里听过。不放心道：“你怎么替我周璇？”
往前一步，她伪造书信污蔑太女，往后一步，醉风堂的事暴露，她脱不了干系。
“我们是伪造的书信，她们也是伪造的，就看陛下信谁了。”李相慢悠悠道：“至于醉风堂一事，我会派人除掉证人，此事……她们坐不实。”
温静雅听后，悬着的心放下了大半。
她被带走了。
*
皇宫。
萧母如坐针毡，手上捏着棋子，犹豫半晌还是丢进了棋篓，“陛下，臣实在无心下棋啊。”
皇帝轻笑：“沉不住气。”
御史中丞叶宁放下茶盏，笑了，“陛下，您别怪她，她可宝贝着她女儿呢。”
皇帝也下不下去了，问道：“外头如何了？”
叶宁“哦”了一声，语气抑扬顿挫，“那自然是戏台上锣鼓喧天，茶楼里热闹非凡了，前有《忠臣除奸记》、后头又来了个什么……《蒙冤昭雪传》，呵呵……话本说书是一个比一个精彩，阵仗快赶上过年了，就连春宫图都不看了……”
“咳！”萧母轻咳一声，给她使了个眼色。好歹太女也被牵连了，一大把年纪了，说话也不悠着点。
皇帝挑眉，反问：“爱卿以为，该如何破局？”
叶宁认真了几分，“假的真不了，真的假不了，没做过的事查明真相即可，做过的事，可就推脱不掉了。既然水已经被搅浑了，依老臣看，不如就静观其变，比比看谁更沉得住气。”
皇帝没说话。萧母心里直犯嘀咕，伪造书信的事虽说是为了搅乱局面，可若是皇帝真追究起来，萧家也难逃斥责。奇怪的是皇帝又默许了，这又是什么意思？莫不是想借此机会做点什么？
萧母整整衣袖，试探问道：“这温家无缘无故为何要污蔑太女呢？把我儿送进大牢与她又有何好处？”
叶宁冷哼一声：“温静雅此人庸庸碌碌，就算给她一百个胆她也不敢污蔑太女啊。”
“那就奇了。”萧母暗自瞥了眼皇帝，“谁能有这个胆量和气魄，莫不是她背后是有高人指点？”
“那高人敢做出此举，想必是心怀不轨？陛下，您身边有这等奸臣，可要当心了。”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唱双簧，意有所指。皇帝无奈扶了扶额，半晌，慢悠悠道：“那你们说，该如何防呢？”
叶宁和萧母对视一眼，道：“陛下此言差矣，这万里江山都是陛下的，若有不恭顺的，罚了便是，何谈防呢？”
“只怕是没那么容易吧？打仗还讲究师出有名呢。”
叶宁起身，萧母见状立刻跟上，“伪造书信污蔑太女，勾结官吏，此乃重罪，依臣见，应当重罚。”
“证据呢？”
“陛下若严查，那证据迟早能查出来。”
皇帝指尖敲了敲桌面，“查。”
*
外头翻天覆地，牢房里风平浪静，萧念每日吃了睡、睡了吃，时不时被带出来审一审，无聊了就找沈容瑛话家常，从人生经历聊到家长里短。
“你府里有几个人？”萧念忽然问道。
沈容瑛迟疑了一下，“这也要打听？”
“问问而已嘛，其实我更想问的是，如果要娶正夫，是不是非要门当户对才行？”
“那是自然。”沈容瑛毫不犹豫道：“且不说自古以来就是如此，门当户对能省去诸多麻烦。怎么，有看中的人家了？”
萧念想起那晚江砚澄失望的眼神，头低了下去，声音也低低的，“没用……他不想跟我回家。”
沈容瑛不明白了，“是哪家的公子？竟然这么傲气？连你都看不上？会不会是你欺负人家了？”
萧念没说话，非要算起来，她确实欺负江砚澄了，欺负他没有选择的权利，更剥夺了他选择的权利。
沉默了半晌，沈容瑛安慰道：“强求终归不顺心，实在不行，不如就放手吧。”
放手？
萧念从来没有想过，她揉了揉眉心，或许还有其他办法呢？
此时，隔壁门锁动了，狱卒打开了门，恭敬道：“太女殿下，案子已查明，是有人故意构陷污蔑，陛下已下令将二位无罪释放，请。”
沈容瑛整了整衣冠，从容起身出去。扭头对萧念道：“孤先走了，有空再聚。”
萧念点点头，“那我就不送了。”
沈容瑛无罪，萧念自然就没事了，只是要等太女依仗走了之后才把她放出来。
在昏天黑地的牢房里待了几日，难免有些憔悴，萧念搓了搓脸，大步走了出去。一见到阳光下意识地眯了眯眼，走出大理寺大门时，外头已有人在等候。
萧焕、叶江离、岳青、还有江砚澄都来了。萧母没来，萧念想了想也觉得合理，被关大牢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不来也正常。
江砚澄站在台阶下，只远远地望着，并没有上前。面纱挡住了他大半张脸，萧念看不清他的表情，两人视线交汇，又一触即分，萧念只觉得心脏被捏了一下，很不舒服。
“在里面这几日如何？没被吓死吧？”叶江离率先调侃起来，身子却朝着萧念走过来，伸手抱了抱她。
萧念反笑：“瞧你这样子，是想我想的不行？”
岳青哈哈一笑，萧焕道：“行了，有话别在这里说。”
叙旧重要，但萧念更需要休息一下。简单聊了两句过后，岳青先告辞了，叶江离也摆了摆手离去，只是没走两步，小风神色匆匆地赶了过来：“不好了，晚公子被家主派人带回府了！”
“什么？”叶江离眉头登时皱起，叶家的人亲自去带人，小风也不敢拦。
萧念听后，着急问：“没事吧？可需要帮手？”
叶江离摇摇头，“无妨，我自己能行，你先回去好好休息，晚点找你喝酒昂。”
“行。”萧念朝她摆摆手，转头看向江砚澄。
萧焕狐疑地在二人脸上扫了一眼，提醒道：“马车在那边，我去给我爹爹买个糕点，你早点回家报平安，别让母父担忧。”
“好。”
萧焕一走，江砚澄才抬起头看向萧念。
眼下日头正盛，他站在台阶下的阴影之外，金灿灿的日光笼罩了他全身，清风拂着白色衣衫飘动，撩起面纱的一角，萧念似乎看见他微微弯起的唇角，于是双手抱胸，靠着柱子笑问：“来接我回家吗？”
她记得上次她从贡院出来的时候，江砚澄并没有来，这应当是他第一次出门来接她，也不知道是用了什么法子才出来的。
但话一说出口，她就后悔了，她们现在最提不得的就是“回家”两个字，因为她想回的家和江砚澄想回的家不是同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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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知，江砚澄竟然走上了台阶，刺目的阳光从他身上褪去，萧念才看清他眼底暗藏的笑意，他拉起萧念的手，温声道：“嗯，接你回家。”
萧念心中微动，回握住他的手，两人一起上了马车。
马车轮滚动，车内却寂静下来，江砚澄的手抽了回去，萧念动了动指尖，没说什么。她知道，江砚澄还在生气，气她不肯跟他回去。
萧念深呼吸一口气，心中思绪千回百转，开口却问出一句：“吃饭了吗？”
江砚澄微微点头，“吃过了。”
“哦。”
“……”
“今日天气挺好，我在里面都见不到阳光。”
江砚澄瞥她一眼，摘下面纱，轻轻“嗯”了一声。
“……”萧念实在想不到什么话题了，说了不痛快，可不说点什么更不痛快，顿了顿道：“我……”
“我”了半天也没下文，江砚澄忍不住了，“你想说什么？”
“你有没有想我。”萧念直言，还没等到回应，心口便被猛猛撞了一下，江砚澄撞进了她怀里，给了她一个熊抱，双手紧紧箍住萧念的腰，闷声道：“想，很想。”
萧念无措了一瞬，随即回抱住他，“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江砚澄摇头，吸气道：“让我抱一会儿。”回去了可能就抱不了了。
萧念“嗯”了一声，双手一托，把江砚澄整个人抱到了自己腿上，江砚澄一脸茫然，“做、做什么？”
“这样看得清，距离更近。”萧念理所当然地露出一个笑，江砚澄以前也很喜欢这样对她，现在有机会折腾回去，萧念自然不会放过。
“……”江砚澄犹豫一瞬，一秒接受了。他靠在萧念肩上，告诉她这几日发生的事，不料萧念却道：“我不想听这些，说点别的。”
案子的事萧母和萧焕自然会和她讲，好不容易和江砚澄独处，她不想浪费机会。
“你想听什么？”江砚澄眼睛亮亮的，但眼袋处泛着淡淡的乌青，一看就是没睡好。
萧念指尖轻蹭，江砚澄躲了躲，“这……是昨儿个夜里下雨没睡好。”
萧念看了眼外头干燥的地面，“没记错的话，昨夜里并没有下雨。”
“……”江砚澄妥协了，脸埋进萧念胸膛，“是我想你想得睡不着，行了吧？”
萧念失笑，扳过他的脸，吻了下去，唇齿摩挲纠缠，等到江砚澄被吻得喘不上气才放开他，轻声道：“我也想你，你知道吗，我好怕再也见不到你了。”
江砚澄抿唇，他也怕，他怕见不到萧念，更怕自己救不了萧念。所幸最后的结果是朝着想要的方向发展的，可过了这一次，还会有下一次。他坐直身体，认真道：“萧念，跟我回去吧，那个世界很安全，不会再有这些糟心事，我保证回去以后都听你的，好吗？”
他语气放得很柔，眼神恳求，直勾勾地盯着萧念，萧念不自在地偏开脑袋，“我……”
“小姐，到了。”
到国公府了，萧母、萧父焦急地等着，萧念不好耽搁，应声下了马车。
“母亲、父亲，让你们担心了。”
萧父握着她的手，连声感慨，“没事就好，好孩子，没事就好，在里面受苦了吧？快快进去，我备好了菜……都是你爱吃的。”
萧念被拉着走，转头看了眼江砚澄，只见他神色如常，微微朝她一笑，跟着羽衣回了清晖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