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祝宴是给萧念办的,但此刻萧念不在,便都拉着萧焕,左一杯右一杯地灌酒,萧焕被灌了好些,找了许多个理由都没被放过,情急之下,说出:“我要如厕去了。”
粗人就是粗人,众人哈哈尬笑一声,也不和她纠缠了。
萧焕这才找着机会出来透气,漫步来到后院,忽然听见有人在低声哭泣。不免疑惑,怎么有人哭呢?还是在她家里哭,被人听见了可不好。
走近一瞧,只见亭子里坐着一个人,正背对着她,肩膀一抖一抖的,像是伤心极了。
近侍劝道:“公子,她说的话也未必真,不然我们去问问主夫?”
温芝芝拿着手帕擦泪,“父亲定然也是不知道的,罢了……不成就不成吧。”
“你是谁?为何哭得如此伤心?”萧焕走近几步,突然开口。
温芝芝冷不丁地被吓到了,下意识回头看去,一袭红衣似火迎风飘扬,在萧瑟的秋日里显得分外夺目,来人身形高挑,双手背在身后,眉目间带着疑惑。
她不像京城里的贵女那般拘谨温和,看见不认识的男郎大多数都是礼貌一问,视线便瞥开了。她不同,浑身上下带着一股直愣愣的坦荡与纯粹,就这么直视着他,眼神中没有令人不快的凝视,但也毫不避讳,盯得温芝芝脊背一僵,慌忙拿起面纱戴上。
这是在萧府,若是被人瞧见他与外女独处,指不定要传出什么风言风语,可人家开口询问了,他又不能不回,只能缓缓转过身,福身行礼。
“多谢小姐关怀,只是被风沙迷了眼,不妨事的。”
“哦。”萧焕也没怀疑,只是点了点头。
温芝芝以为她会像以前遇见的那些女子一样关心他,没想到等了一会儿却只等到十分安静的空气。
“……”
想了想还是找个借口离开比较好,还没开口,萧焕再次说话了,“你是谁?”
她问了两个问题,温芝芝只回答了一个。她是想关心他的,可又不知道对方是谁,今日府上来的人非富即贵,大多数是奔着萧念来的,她又常年不在京城,其中的利益关系很不清楚,万一不小心搞砸了萧念的事可不太好。
还是得问清楚些。
温芝芝捏着帕子的手紧了紧,他是故意避开身份不说的,就是怕面前之人嘴上不严,万一说漏嘴会坏了他的名声,这若是换个伶俐的人都能听出来,怎么偏偏她听不出?
进退两难,温芝芝细眉蹙了起来,支支吾吾道:“我……家母……”
“公子,您怎么在这儿?”不远处急匆匆跑来一个小厮,瞧见萧焕对着她恭敬行礼,“萧大小姐。”
温芝芝这才知道萧焕的身份,原来竟然是那声名赫赫的安南将军,萧念的姐姐。
小厮语气急促,“公子,大小姐找您,问您怎么离席这么久?要您现在过去。”
温芝芝眼底一慌,随即暗淡一瞬,乖巧点头,“知道了。”
他很是懂事地和萧焕告辞,与她擦肩而过时,一阵轻风吹起他的面纱,惊得他忙伸手捂住,心有余悸地往前走,不料身后的萧焕忽然出声叫住了他。
“公子,且慢。”
温芝芝忽然心存一丝侥幸,如果萧焕强留他,那他就不用回去面对温静雅了。
可是那样于礼不合……
纠结之际,萧焕又喊了他一声,无奈,他只好回头。一缕斜阳挥洒而下,照在两人肩头。
温芝芝回眸,长而密的睫毛轻颤,眼中水波流转,细长的眼尾还泛着红晕,面纱在光影下轻轻浮动。
含蓄柔美的姿态令萧焕伸出去的手一顿,讷讷说道:“你的帕子掉了。”
兰花帕子垂在她的指尖,上面泪水晕湿的几团阴影,恰巧被她粗糙的手指按住,温芝芝心跳莫名漏了一拍,耳垂霎时微红,垂着眸不敢看她。
近侍见状,顿觉羞赧,上前快速接过帕子退了回来。
温芝芝一向守礼,此刻连道谢也忘了,拉着近侍疾步离去。
萧焕看着慌忙逃走的倩影,又看了眼自己的手,粗糙的指尖似乎还残留着那抹湿意,喃喃一句,“还没告诉我叫什么呢。”
*
萧念睡了一下午,醒来的时候已经天黑了,脑袋一直是昏沉的,此刻坐在屋顶上,更是一脸茫然。她转头问身旁的人,“有什么话非得在这上面说?”
江砚澄不怀好意地笑道:“算账,在屋顶是为了防止你跑路。”
萧念扫他一眼,“你确定是为了防止我逃?”
江砚澄转了下手里的提灯,六角灯笼转出微黄光影,他低声道:“我也没想逃。”
“什么?”萧念似是没听清,挪了下屁股挨着江砚澄。
宽大的袖子堆叠在一起,胳膊紧紧贴着,摩挲间滋生出酥麻的火花。江砚澄能感觉到萧念在看他,不是寻常的注视,是目不斜视地盯,密得像丝线,团团缠绕,扯得他的心跳快了几分。
他垂着头,不敢对上,干脆靠在了萧念的肩上,重复了一句,“我没想逃,以后也不逃。”
萧念收回目光,火光在眼底晃了晃,她勾唇,“好。”
话音落,江砚澄的指尖塞入她的掌心,要求道:“你也不许。”
“嗯,不逃。”萧念握紧他的手,轻声答应。
江砚澄满意地笑了,问出了他很早就想问的话:“你早就知道我的身份了是不是?”
“是,很早就知道了。”
“哪一次?”
萧念诚实回答:“你不爱吃冬笋。”
江砚澄挑眉,不是不信,是很诧异,“就凭这一点?那我之前那么努力的伪装算什么?”
萧念失笑,捏了捏他的脸,“当然不止这个了,但是其他的嘛……我忘了。”
“我不信。”江砚澄撇撇嘴,萧念最是细心,怎么可能忘。
“爱信不信。”萧念偏开头,面上波澜不惊,远处的万家灯火在夜空中闪烁,倒映出她眼里的星光。
江砚澄脑袋在萧念肩头蹭了蹭,声音放得很低,“那你……不恨我了是不是?”
萧念握着他的手紧了紧,“嗯,不恨了。”
“那你……心里还有我是不是?”江砚澄继续追问。
萧念浅笑,“是,一直没放下。”
江砚澄抬起头,直视着她,恳求道:“那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放下过去,从现在开始。”
萧念回视,“不是早就重新开始了吗?”
是吗?江砚澄不觉得,他装得很辛苦,整天戴着面具还要讨萧念的欢心,折腾半天还不一定有结果。
他脑袋低了下去,声音委屈,“那你会只选我一个吗?”
问完这句话,他觉得自己有点傻,萧念的身份本就身不由己,自己这么说只会给她压力,他默默抽回手,双手搭在膝上,喃喃道:“我的意思是,只要你心里把我放在要紧位置就好,不是非要你娶我……”
说完了,觉得心里堵得慌,他目光瞟向远方,暗自吐槽,装大度好难啊,要不是坐在身边的人是萧念,这大度爱谁装谁装去。
萧念把他的这一番操作收进眼底,凑近了些抱住他,下巴抵着他的头顶,温声道:“只选你。”
江砚澄埋在她的胸膛,脸上闪过一抹喜色,“真的?可别骗我。”
萧念笑了,笑得胸腔发颤,“不骗你两下不习惯是不是?那我再编两句?”
“还是算了吧。”江砚澄婉拒,“我怕我当真。”
萧念不笑了,认真回应,“真的,不骗你。”
闻言,江砚澄眼尾荡开笑意,“我信你。”
夜风微凉,两人就这么坐着。萧念摸了摸江砚澄的衣衫,只穿了薄薄两件,坐久了恐会着凉,便问:“不是说算账吗?要和我算什么?”
江砚澄犹疑道:“我想知道,你当初为什么突然和我分手。”
说是突然,其实那时两人之间的关系已经很微妙了,像是悬在悬崖两边的两颗玻璃球,看得见却摸不着,一不小心就粉身碎骨。可就是那样的关系也坚持了很久,要分要早就分了,突然提起一定有原因。
萧念眼神闪躲一瞬,淡声道:“你摔碎了我亲手给你泡的奶茶。”
江砚澄觉得很无辜,“那里面加了蜂蜜,你明知道我蜂蜜过敏……还是说,你故意放的?”
直白的视线盯得萧念无处躲避,她想转身却被江砚澄扳了回来,“告诉我,别说你忘了,你明明都记得我不爱吃冬笋,怎么会忘记我蜂蜜过敏?”
萧念攥紧指尖,夜风灌进袖口有些发冷,她偏开头,“我忘了,我就是忘了。”
“萧念!”江砚澄看清她眼底的迟疑,声音高了几分,“说好了要坦白的,说好了不逃的,你现在在做什么?”
萧念不说话,江砚澄心里隐隐猜到一种可能,试探道:“是不是我妈找你了?”
萧念垂着眸,眉头深锁,一副受了欺负不敢吭声的模样,江砚澄就知道自己猜对了。曾经他想破脑袋也想不通,直到今日萧父找到他,他才忽然明白,或许当初的萧念也经历了和他同样的遭遇。
他捧起萧念的脸,额头轻轻抵着她的,萧念鼻尖泛红,几不可察的一声吸气刺得他心里一疼。
“她和你说什么了?”江砚澄听见自己的声音有点抖。但他得知道,萧念到底受过怎样的伤,他才好弥补。
萧念压着声音,一个字一个字的往外挤,“她说,五百万……让我离开你。”
江砚澄绝望地闭了闭眼。
萧念继续:“她还说……咱们俩……差太多了,我会耽误你……我主动离开,让你……”
后面的话还没说出口,萧念的声音已经哑了。江砚澄明白,一把抱过她,声音满是愧疚,“对不起……对不起……”
萧念摇头,下巴抵在江砚澄肩头,泪水顺着脸庞打湿了他的衣衫,伸手紧紧搂住他,语无伦次地说着,“江砚澄,我不后悔遇见你,我没拿那五百万……那杯奶茶是我亲手泡的,蜂蜜是我特意加的……我记得,我记得你过敏……我故意的……”
江砚澄等了很久的真相终于听到了,心中五味杂陈,他讨厌那杯奶茶,讨厌里面的蜂蜜,更讨厌他妈妈自作主张破坏他们的感情;可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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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又高兴,高兴萧念一直记得,她没有忘记关于他的一切。
可他改变不了过去,只能紧紧抱着她,一遍遍地说“对不起”和“我明白”。
“所以,分手那天,你说你讨厌我,受不了我的臭脾气,也是故意骗我的?”
萧念忽然噎了一下,“这倒是真的。”
她没撒谎,江砚澄难过的情绪戛然而止,抹了把眼泪,离她两步远,闷声道:“我知道了。”
萧念喜欢他伪装的模样,那他就继续装。
萧念怀里一空,愣了愣,自顾自擦干净眼泪,补了一句,“但喜欢你也是真的。”
江砚澄心里的怒气还没点着火花,就被浇了一圈甘露,湿哒哒,又黏糊糊,带着一股青草的清香在心间弥漫开来。
他扭头望去,脸上忽的绽开笑意,“我也喜欢你。”
这么直白的告白不是他的风格,说完就有些不好意思,拧着脖子又看向远方,只是身体朝着萧念一点一点挪动,在还有一臂远时,被她一把揽进了怀里,惹得他心尖一颤,鼻尖萦绕着萧念身上的清雅香气,沉醉流连,忍不住又凑近了一分。
月光轻洒在两人肩头,江砚澄忽然问:“如果有一天可以回去,你会想回去吗?”
“回去?”
萧念玩笑似的反问:“若是我想留下,你会陪我吗?”
江砚澄有些不解,“回去多好?这里一点都不方便,生活条件样样不如现代……”
他忽然一顿,慌忙解释:“我没别的意思,也不是舍不得现代的财富地位,我只是觉得现代生活更舒服,我说真的,等回去了,把钱都归你管!”
似是怕萧念不信,他语速逐渐加快,越解释越乱,萧念却笑了,“你舍得?”
“那肯定!”江砚澄毫不犹豫道,语气又低了下去,“你不信我?”
萧念定定地看了他一会儿,手边的灯笼没放稳,被风吹得动了动,她提起来,微黄的光晕映在脸上,明暗不一,她忽的吹灭了灯,凑近江砚澄的唇吻了下去。
江砚澄下意识闭上了眼,模糊的风声中,他听见萧念说:“我信。”
萧念吻得很轻,江砚澄顺势迎合,不自觉地加重、追随,萧念却不肯,始终保持轻盈的、柔软的动作,江砚澄反复几次没得逞只好妥协,顺着她的意来。
夜风撩着两人鬓边的碎发,在脸上有意无意地扫着,挠的心痒痒的。萧念缓缓睁开了眼,目光一寸寸地描摹着江砚澄的面庞,扶在他后背的手上移,按住后脑勺,突然加深了这个吻,一点点蚕食着唇齿间的清甜。
江砚澄被突如其来的进攻激得浑身一颤,整个人差点软在萧念的怀里,双手勾住萧念的脖子,才勉强维持着不完全倒下去。身体某处异样渐起,脸上升起薄红,喉间不自觉溢出几声羞耻的呻吟,心中暗骂起来:“这破身体,瞎喘什么?!”
萧念看着他如今毫无保留的亲密和依赖,鼻尖却一酸,缓缓落下一滴泪来。
她没敢说,她回不去了。早就在穿来之前,她就出了车祸,抢救无效身亡。
分手时,萧念把江砚澄的联系方式删的一干二净,在那之后,江砚澄再也没找到她。
滚烫的泪滴在脸上,江砚澄睁开了眼,慌张道:“怎么了?我……我又说错话了?”
“没……”萧念摇头,含泪问道:“江砚澄,你娶我好不好?”
江砚澄一怔,眸光微动,“好,等回去,我一定娶你,谁也阻止不了我们。”
萧念扯出一抹笑,轻轻倚在他的肩头,“那如果……我娶你呢?”
江砚澄沉默了,不是他不想答应,而是他知道有多难,他和萧念之间隔的是天堑,是他拼尽一生都无法跨越的鸿沟,红尘相伴或许只是个梦。
但他还是轻声应下了,“好。”
萧念闭眼假寐,轻笑:“你怎么什么都说好,若我说今夜就在屋顶上睡呢?”
这话颇有孩子气,但江砚澄依旧说:“好,只要你想,我陪你。”
萧念眼底的笑淡了下去,随即站起身,云淡风轻道:“我呢,虽然纨绔之名在外,但这般风花雪月的事,还是交给话本里的人做吧,你呢,就老老实实陪我去屋里睡。”
她指尖轻挑江砚澄下巴,扬眉浅笑,活脱脱一个老实人装纨绔的模样。江砚澄抓住她的手指反问:“我陪你睡?确定?”
“怎么?不敢?”
“我有什么不敢的。”江砚澄也站了起来,“就怕你不行。”
萧念不甘示弱地逼近一步,反握住江砚澄的手,目光慢悠悠地在他身上流连,“不然……不用回屋里了?”
不用回屋里了?什么意思?
“你…你你你!”江砚澄抽回手,不可置信道:“你来真的啊?”
前世大胆的操作也不是没有过,但最不济也是在车里,这外头风餐露宿的算怎么回事?
“这不行!”江砚澄毫不犹豫拒绝了,他可不是这么随便将就的,萧念不挑地方,他挑。
说完转身,步伐蹒跚地爬走了。身后的萧念哈哈一笑,笑声混在风里吹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