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思堂”是一个中立隐秘且有些品味的场所。
包厢极大,窗外是精心营造的枯山水庭院,包厢里面有人烹茶,由孟薄云负责。
他没有任何怨言,乐在其中。
这里隔音极佳,适合谈些不容外传的要事。
柔软的地毯吸走了所有脚步声,唯有中央那张黄花梨木桌上,那副被反复洗切的普通扑克牌发出清脆的“啪啪”声。
“规矩照旧?”霍司珑笑着问,她洗牌的动作花哨又熟练,显然是个中老手。
“都听珑珑的。”伏苏珩没有任何异议。
“反正规矩定不定,更不更新,伏苏珩都会帮你,简直就是作弊!明明是单人作战却玩成双人组队,真有你们的。”
贺兰辉的语气变得刻薄:“在这一点上,孟薄云比你们做的都好。有人带他躺赢,可以不劳而获了。”
“贺兰辉,信不信我往你嘴里塞你最讨厌的甜肉包子!”霍司琅挑衅道,“牌局还没开始,火力就攒上了?等着成为我的手下败将。”
贺兰辉翻了个白眼。
孟薄云一身哑光黑的高定制服,闻言只是眼睫微动,便又落回自己面前那叠纹丝未动的筹码上。
他对贺兰辉的挑衅惯常以沉默应对,偶尔觉得无聊了才会回怼几句。
“姐姐,贺兰这是怕了,先声夺人。”霍司珑笑嘻嘻地打圆场,身子自然地歪向身旁的伏苏珩。
伏苏珩扶了扶眼镜,温和地接了句:“是吗?我看他是上次输给薄云,到现在还没缓过来,死鸭子嘴硬不肯承认。”
贺兰辉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刚想反唇相讥,包厢门被轻轻敲响。
“快过来坐,就等你们俩了。”霍司珑热情地招手,瞬间把刚才那点针尖对麦芒的气氛搅散了。
牌局开始。
筹码是暖玉制成,手感极佳。
这群人,哪个不是从无数博弈场里厮杀出来的?即便是最简单的游戏,也本能地带着锋芒。
几轮闲牌过后,话题漫无目的地飘着,从某区的矿产税谈到新出的红酒年份,直到霍司琅轻描淡写地打出一对A,收下了池中所有筹码。
她一边将筹码拢到自己面前,一边出语不凡:“下一届的总首席评选,伏苏,你可得做好准备。”
总首席。
这三个字代表的权柄与重量,足以让整个世界的格局为之改写。
这话若有一字半句泄露出去,明日的资本市场立刻会掀起海啸。
然而,牌桌上的其他人反应却出乎意料。
伏苏珩最先轻笑出声,替霍司珑捡起掉落的牌,语气寻常:“哦,我一直都有时刻做好准备。”
“欢迎来挑战。”
伏苏珩没有任何意外,也没有被冒犯的不爽,就这样自然的接受了。反正几乎是每隔几个月就会来上一次,他们谁也不服谁坐上这个最高位置,哪怕他们仅仅只是矮上一点。
这点竞争意识大概从年少时就根深蒂固,变成一个习惯,谁也改不了。
贺兰辉挑了挑眉,他打出一张牌,力道稍重,“啪”一声脆响:“巧得很,我也正有此意,看来明年不会无聊了。”
他目光扫过霍司琅,又落在她身旁的孟薄云身上,语气嘲弄,“某些人的左膀右臂要是抽走去竞选了,安全防务这一摊子,不知道还稳不稳得住?”
孟薄云终于抬眼。
他只看了贺兰辉一眼,然后转向霍司琅,将自己手边一杯未动过的温茶与她面前那杯已凉的交换。
做完这个细微的动作,他才重新看向贺兰辉:“安全防务自有体系,不劳你费心。不如多费心自己的竞选纲领,别又只是空喊口号。”
“孟薄云你!”贺兰辉被这直白的顶撞噎住,脸上浮起薄怒。
“贺兰,别闹了。”霍司琅打了个哈欠,“牌桌上,只论输赢,其他的,场合不对。”
“别耽误我开下一把。”
霍司珑立刻机灵地插话,试图把注意力引向小辈:“哇,刺激!小夜,阿祈,快下注!”
伏苏珩笑着摇头,目光转向两个年轻人,自然而然地转换了话题:“小夜的结业论文我看过了,切入点很刁钻,破绽抓得也准。后生可畏,真是让人不敢松懈。”
“我们阿祈也很棒啊,在拖把城几年没喊苦没喊累,任劳任怨,评价特别高呢。”霍司琅说着,把自己的筹码分给儿子一大半。
小夜哪里都好,就是太谦虚了,在桌牌游戏上面还显山不漏水,要哄长辈们开心。如果不分一点筹码出去,肯定坚持不了三局。
就更别说三局两胜了。
孟薄云也把自己的筹码分了一大半给妻子。
“哼,还行吧,常规操作。”伏苏祈扭开脸,假装对窗外的枯山水产生了浓厚兴趣,嘴角却抑制不住地微微上扬,“总不能好吃懒做。”
他嘴上倔强,却在下一轮出牌时,状似无意地打出一张关键的牌,喂给了上家的霍司琅。
霍司琅自然心领神会,笑着收下这份的孝敬:“阿祈这是要送我上位呀?”
“是。”
伏苏祈指了指眼前堆成小山的筹码,刚才那点羞涩褪去,露出底下的意气凌霄,“姨妈如果不够,我这里还有。”
贺兰辉看着这小辈互动,刻薄瘾又上来了:“小子,牌场如战场,心软和偏爱都是大忌,想当顶级玩家,就得六亲不认。”
伏苏祈立刻扭头怼回去,一点不怵:“是吗?您倒是六亲不认,可这局您都快输得底牌掉了。”
“要不要我也给您资助一点?”
贺兰辉眼睛一瞪:“哪里输了?哪里输了?哪里输了?”疑似气急败坏。
孟薄云面无表情地整理筹码,冷不丁补刀:“陈述事实。”
牌局继续。
权势顶端的巨擘们,为了几张纸牌、一点筹码,也能争得面红耳赤,露出近乎幼稚的胜负欲。
最后一局,胜负已分。
赢家是霍司琅。
她笑着看向之前打赌甜点的霍司珑:“妹妹,不然甜点就算了,你也知道贺兰八辈子都做不出来一道菜,还是不要让他当炸弹工了。”
“不如换个彩头?明年科技部的预算案,贺兰执行在议会高抬贵手,如何?”
贺兰辉脸都绿了:“霍司琅,你这是趁火打劫!”
“愿赌服输嘛,贺兰。”霍司珑看热闹不嫌事大。
“不然还有另外一种方案。”孟薄云突然出声,看向贺兰辉,“用你卡住的那个北海岸新型舰艇采购提案来换。”
贺兰辉眯起眼,目光在孟薄云和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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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琅之间扫了几个来回,脑中飞快计算着利弊得失。
片刻沉默后,他嗤笑一声,带着点肉痛又不得不服气的意味,将面前最后一点筹码推出去:“……成交,算你们狠。”
一场可能在议会扯皮数月、涉及天文数字资金的博弈,就在这牌桌几句笑谈与交锋中,尘埃落定。
牌局散场,众人起身。
霍司琅自然地挽住孟薄云的手臂,低声说着什么。孟薄云侧头倾听,冷硬的侧脸线条在包厢柔和的光线下,竟不可思议地显得柔和了。
准确来说是非常柔和,他的手与妻子的手牵得牢不可分。
贺兰辉一边嘟囔着“亏大了亏大了”,一边被伏苏珩用几句悄悄话逗得又气又笑,暂时忘了损失。
霍司珑则活泼地跳过来,一手拉住还在复盘昨天会议的霍司夜,一手想去揉伏苏祈精心打理过的头发,后者也乖乖让母亲顺毛。
“走了走了,好饿,这家的河豚羹可是一绝。”霍司珑嚷嚷着,迫不及待地往外走。
包厢外的廊道静谧幽深,地面铺陈的深色矿石打磨得光可鉴人,远处摆着的那个灯笼像一个眼球。它的眼睛里,一行人的身影正拉得悠长。
“据说主厨处理河豚的手艺是祖传的,刀工快得肉眼根本看不清,感觉好有观赏性……”
走在她后侧的伏苏珩听着,指尖轻轻勾住霍司珑外套的袖口,将她不着痕迹地往自己身边带了带,免得她说得太投入撞上转角处摆放的瓷瓶。
其余几人对此反应平淡。
同意去用餐,与其说是为了品尝美味,不如说是对霍司珑显而易见的快乐的一种迁就。
自然而然地,霍司夜和伏苏祈落在了最后。
两人并肩走着,沉默了片刻,是伏苏祈先开了口,他侧头看霍司夜,眼神里有些懒洋洋的挑剔。
“刚才那把,你最后不该拆对子打单张。贺兰叔明显手里没大牌了,你稳一手跟对子,至少能逼孟叔多出一轮血。”
霍司夜目视前方,侧脸线条在廊灯下显得有些冷淡,但回答得平静:“嗯,计算失误,低估了我母亲做牌的决心。”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你的信号给得太隐晦。”
伏苏祈点头:“有吗?那我下次注意。”
前方隐约传来贺兰辉就某个议题,正对孟薄云嘲讽的只言片语。霍司夜的目光落在伏苏祈随意插在口袋里的手上,忽然问了一句,声音压得更低,确保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
“阿祈,头痛的情况,之后还有出现过吗?”
伏苏祈没有立刻回答,反而像是听到了什么无聊的事情,轻轻笑了一声。
他转过头,看向霍司夜,那双总是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眼睛里,此刻掠过一丝极快的不耐,像是被触碰了某个无关紧要却惹人烦厌的开关。
“没有。”他回答得干脆利落,甚至带着点轻嗤,“纠结那些做什么。”
“一段无聊的记忆罢了,既然对我的生活产生不了任何影响,那就不必在乎。”他调侃道,“霍司,你为什么觉得我会多愁善感?”
霍司夜没有再追问。
他听到了伏苏祈的答案,也听懂了那答案之下未曾言明的所有。
伏苏祈他好像一点也不在乎这个大家都隐瞒他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