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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思之如狂

作者:动梨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夕照斜斜打在墙角的绿萝上。


    这是当初贺兰羽送的那一盆绿萝。


    叶片边缘蜷曲着,渴水的姿态。


    贺兰烯陷在绒布沙发里,指尖无意识地捻着抱枕上一根脱线的毛球,捻紧,松开,再捻紧。


    七天,她整整有七天没有见到伏苏祈了。


    她在躲他,连他的家也没有回,连带着那个充满小玉周边的房间,她也好久没有进去过。


    她把自己缩回这个冰冷、坚硬,安全却贫瘠的壳里,像一只被骤然曝露在强光下的软体动物。


    原来如此。


    原来那年的阳光,也曾如此慷慨地、毫无分别地倾泻而下,照亮了角落里籍籍无名的她。


    而她,竟在懵懂无知中,成了他眼中一道刺眼的光斑,一道或许困扰了他许久、最终被他少年心性强行掩埋的谜题。


    那份被她自己刻意遗忘,以为早已风干在岁月褶皱里的、名为“悸动”的种子,此刻被这迟来的认知狠狠浇灌,破土疯长。


    荆棘缠绕心脏,每一次搏动都带来细密的刺痛,渗出酸涩的汁液。


    自卑、敏感,怀疑……这些她以为早已被自己用实力碾碎的东西,此刻又从阴暗的角落里窸窸窣窣地爬了出来。


    为什么是她?


    明明剧本是她写的。


    带着目的接近,精心算计每一步,只想让他喜欢上她,成为她棋盘上一颗有力的棋子。


    可当他对她真的毫无保留时,她唯一的念头,竟是落荒而逃。


    因为这汹涌得足以焚毁理智的爱意,始于一场精心编织的骗局。


    像一个用谎言吹起的流光溢彩的巨大肥皂泡,飞得越高,越美,她就越恐惧下一秒它破碎时飞溅在脸上带着腥甜味道的粘腻水沫。


    她贪婪地汲取着他的目光,贪恋他靠近时只对她展露的那份爱意,这感觉甜美如蜜,却剧毒穿肠。


    她不敢去想,那连根拔起的那一天。


    他眼中只剩下被愚弄的滔天怒火和冰冷刺骨的憎恶时,她这副早已被“毒瘾”侵蚀掏空的躯壳,还能剩下什么?


    一捧被风吹散的灰烬?


    她必须离开。


    没有人会允许一个骗子继续玷污他的荣光。


    她自己也…不配。


    “队长?伏苏学长…还在外面。” 罗博的声音传了过来。


    贺兰烯屏住呼吸,几乎能透过门板看到外面的情景。


    那个曾几时起让她觉得遥不可及的少年,此刻正被困在这条人来人往的走廊里,她所有的有恃无恐,都源于他这份喜欢。


    源于她知道,即使被如此躲避,他也不会动用那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权势强行破开这扇门,不会用任何卑劣的手段逼迫她现身。


    他只会固执地守在外面。


    这几天,他送来的东西几乎堆满了实验楼那个空间很大的临时储物间,又被她原封不动地,一件不差地退了回去。


    唯有那些信笺。


    没有华丽的辞藻,甚至语句还带着幼稚与委屈。


    【我和她没什么的,你怎么能因为这个就不见我?贺兰烯,你再不理我,我就和你分手!】


    【不给你追求的机会了,你太坏了,因为这点事就不愿意见我,你再这样下去,我会讨厌你的!】


    【我在嘻嘻面前说了你的坏话,嘻嘻都要要气晕了?你总不能不管它吧……】


    【你怎么这么忙,注意休息好不好?】


    【……】


    她一封封拆开,一遍又一遍。


    然后,再认真的将它们折好,锁进抽屉最深处。


    伏苏祈总是出现在公共实验楼B区走廊。


    这本身就足够惊悚。更惊悚的是,他像一尊被遗弃的完美雕塑,在那里站了整整三个小时!


    不,不是站,是焦灼地…踱步。


    他拦住了每一个从贺兰烯实验室方向出来的人。


    打扫卫生的阿姨推着清洁车,吓得差点扔掉拖把。


    他向一位抱着厚厚资料、满脸惊愕的女研究员,声音带着一丝沙哑:“请留步,请问,今天有看到贺兰烯吗?”


    女研究员瞪大眼睛,像看到太阳从西边升起,结结巴巴地摇头。


    “哦…可能她真的不愿意见我。”他颓然地松开拦住清洁阿姨的手,看着对方逃也似的推车离开,背影透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挫败和茫然。


    他抬手,似乎想揉一揉眉心,动作却在半空僵住,最终只是烦躁地扯了一下本就松开的领口。


    他今天又等了许久许久。


    信息以光速在内部论坛、加密通讯群,茶水间窃窃私语中疯狂传播。


    【惊爆!鼻孔朝天看的伏苏学长疑似情场失意!B区走廊苦等三小时!】


    【有图有真相![偷拍照片]】


    【他!亲!口!问!贺兰烯是不是嫌弃他送的礼物庸俗?!我聋了吗?!】


    【什么男女朋友!分明是伏苏学长在卑微追求!贺兰烯避而不见!】


    【贺兰烯到底何方神圣?给大佬下了什么蛊?!】


    【呵,手段真高啊,平时装得清高,原来在这等着呢!小伏苏大人怎么会看上她?她也配?!】


    【要我说你们就别脑补了…八竿子打不着的事儿】


    【哇塞塞,楼上是笨蛋吗?学长早就承认过他们的关系,不止一次了!】


    【我和你们说,她似乎和霍司大人也有不可告人的秘密。】


    【不是一觉醒来看见这么多帖子,你们这么敢说吗,不怕号炸了?】


    【怕什么,算了,你们继续,我先提桶跑路。】


    第二天,又有人放上贺兰烯与霍司夜的私密“约会”。


    羡慕、嫉妒、震惊、鄙夷,幸灾乐祸……种种目光和议论倾刻将贺兰烯的名字推上风口浪尖。


    引起轩然大波。


    ……


    “所以,你就打算一直做鸵鸟,把头埋沙子里?” 翟梦的声音被夜风吹得有些飘忽。


    她递给贺兰烯一罐冰啤酒,自己靠着栏杆,仰头喝了一口。


    关于伏苏祈在走廊“示众”三小时的壮举,早已传遍每个角落。


    贺兰烯握着啤酒罐,指尖冻得发麻,却没喝。


    她望着远处珀礼院所在的那栋标志性尖塔建筑,立刻避开眼神。


    “……嗯。”


    翟梦侧过头,借着远处恍若白昼的光线,看清贺兰烯眼底浓重的阴影。


    “烯烯,你看看你自己,像朵被抽干了水分的花,蔫了,快枯萎了。躲着他,折磨你自己,这除了让你更难受,还能改变什么?”


    贺兰烯沉默。


    心口那团乱麻似乎被风吹得更紧了。


    “记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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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哥和理理刚确定关系那阵子吗?” 翟梦忽然笑了笑,“你那时候还没来。我当时有毛病,天天说她家什么背景,我家什么情况?一天到头最爱说天壤之别。”


    “理理被我害的,怕我父亲看不起她,怕别人说她攀高枝,怕哪天现实一巴掌把他们拍散。我们三个人都把自己折腾得人不人鬼不鬼。”


    贺兰烯终于转过头,看向好友。


    翟梦的脸在夜色中轮廓柔和。


    “后来,我们三个人在任务期间也有好好聊过这个问题。” 翟梦模仿着哥哥那种带着点无奈的语气,惟妙惟肖,“‘翟梦同志,未来是团迷雾,谁知道里面藏着妖魔鬼怪还是金山银山?我们能抓住的,只有现在,现在,我喜欢理理,理理喜欢我,这就够了!”


    “我们有止步不前过吗?”


    “你以后恋爱了也是,为了那些还没影儿的可能,就把眼前这实实在在的好给扔了,这不是傻,是脑子被门挤了。’”


    “活在当下。” 翟梦伸手,温暖的手指覆上贺兰烯的手背,“未来的风雨,来了再说。但至少此刻,别辜负了自己这颗心,也别辜负了他捧到你面前的这颗心。”


    “他就是爱你,这谁都看得出来,只要不是傻瓜。”


    “活在当下”四个字,狠狠劈开了贺兰烯心中那团混沌厚重的迷雾。


    这些天,她何尝不是想他想得快要疯魔?想抱他,想亲他,想告诉他什么是十指相扣,爱人之间的动手动脚又是什么样子,甚至想警告他,她是有多么渴望他唯一的目光,又在他目光望来时,想不择手段把他整个人揉进自己的五脏六腑。警告了之后呢?她的阿祈冰清玉洁,善良可爱,然而她却不允许他逃离,不允许他害怕,贺兰烯还想在他身上做更多更多疯狂的事。


    在此之前,任何书籍,任何事例都没有让她意识到,爱原来是一个这么可怖的东西,她会对她的爱人充满各种难以启齿的欲望,强迫,占有,卑劣……这种渴望几乎要将她勒毙在这窒息的囚笼里,但贺兰烯绝不允许自己再进一步伤害他。


    可翟梦的话,“咔哒”一声捅开了她自我禁锢的枷锁。


    在残酷的真相最终落下、他们注定要长久分离之前…为什么不纵容自己沉溺在这短暂偷来的温暖里?


    为什么不让自己,也让他,在暴雨来临之前,共同拥有一些不掺杂质的美好回忆。哪怕未来是万丈深渊,粉身碎骨,至少此刻,她曾真实地拥抱过她的脉冲星。


    而且,她的目标,那件她必须完成的事情,她怎能让自己陷在这种自怨自艾自我消耗的泥沼里沉沦,腐烂?


    这不该是她贺兰烯,这不该是她耗尽心血走到今天所追求的姿态。


    夜风陡然变得强劲,吹得贺兰烯衣袂翻飞。


    她仰起头,将手中那罐冰凉的啤酒狠狠灌了一大口。


    翟梦说:“贺兰烯,你怎么不说话了,我说错了吗?唉呀,早知道还是让我哥和理理过来劝你了,我…”


    “没有,梦梦,他们都有劝过我,我会把你们跟我说的话放进心里的,谢谢你今天跟我说这些,也给我这一罐冰啤酒。”


    贺兰烯举起酒瓶,终于流露出一抹轻松的笑意,与翟梦碰杯,“干杯?”


    “好啊,任务之后我酒量有见长哦!”


    一瓶很快见底,也该去面对了。


    她已经思之如狂了,不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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