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季午后的阳光会像融化的蜂蜜。
远处传来小吃街的喧闹,还有少年少女们蓬勃的汗水和笑声。贺兰烯拉着伏苏祈的手,穿梭在几所高中相连的学府区。
这里没有围墙的阻隔,现在是下课时间,各色校服、步履匆匆的学生们从他们眼前一次一次路过。
篮球场,一个高个子男生高高跃起,完成一记漂亮的扣篮,引来场边女生们的尖叫。
三两学生抱着厚厚的书本或习题册快步走过,嘴里念念有词,像是在背诵公式或单词。
伏苏祈的脚步放缓,目光扫过这些鲜活的场景。这里的热闹喧嚣都与他那被填满了精英课程、竞赛辅导、私人家教,马术或击剑训练的高中时光截然不同。
他的时间表精确到分秒,连高中在他们眼中看来迟来的“叛逆”都带着计划性。极限运动是挑战自我,是发泄无处安放的过剩精力。
他从小时候开始就要事事争第一。
但他的话题讨论度总是不断,很多人甚至认为他会沉溺于那些在他看来早已被淘汰的低级享乐。
“阿祈,是不是感觉世界的每一个角落都很特别。”
贺兰烯的声音带着笑意,轻轻捏了捏他的手腕,将他从短暂的出神中拉回,“你觉得这里哪里最特别?”
“哪里都很出乎意料。”他说。
贺兰烯熟稔地拉着他拐进一条被高大梧桐树荫蔽的安静小巷。
巷子尽头,一间挂着褪色原木招牌、写着“时光泡泡”的小店静静伫立。
门口的风铃被推门的动作撞响,扑面而来的冷气裹挟着浓郁的奶香、甜腻的焦糖和淡淡的茶香。
小店不大,桌椅磨得温润发亮,墙面、天花板,吧台的侧面,都覆盖着一层又一层五彩斑斓的便利贴。
“贺兰烯,这是什么东西?”伏苏祈再次提问,这次带着更明显的新奇。
贺兰烯给他找了个座位,说道:“这些是便利贴。”
“阿祈,坐着等我,我去给你点单。”贺兰烯把他按在靠窗的卡座,自己跑到吧台,“你好,两杯巧克力焦糖碎奶盖,一杯正常冰正常糖,一杯少冰少糖。”
等待时,伏苏祈的目光被那片便利贴吸引。
那些字迹或工整或潦草,内容五花八门:
“二模冲进前五十!Fighting!”
“李想,昨天的笔记超有用,请你喝奶茶!”
“暗恋三年了,毕业前一定要说出口!”
“希望爸妈别再吵架了……”
“高考完,我要睡三天三夜!”
…
青春最直白的心事、最微小的烦恼,最宏大的梦想,就这样坦荡地贴在墙上。
伏苏祈看着,嘴角不自觉地牵起一个极淡的弧度。这些烦恼,在他被各种必修课填满、连叛逆都带着目的性的高中时代,显得如此遥远而陌生。
贺兰烯端着两杯奶茶回来。
厚厚的奶盖上淋满诱人的巧克力酱和焦糖脆片,她把少冰半糖的那杯推到伏苏祈面前。
伏苏祈学着贺兰烯,插上吸管,吸了一口。
浓郁的巧克力混合焦糖的香甜瞬间裹挟了味蕾,紧随其后的是茶底的微涩回甘。甜度对他来说依然偏高,但这样的味道也是特别的,他又尝试着喝了一口。
“比营养液强吧?”贺兰烯促狭地笑,嘴角沾了一点奶盖。
伏苏祈没说话,默默抽了张纸巾递过去。贺兰烯接过,脸微热,胡乱擦掉。
“这里…能留点东西?”伏苏祈指了指旁边一沓空白便利贴和挂着的小彩笔。
“可以,想写些什么都可以写。”贺兰烯立刻抽出两张便利贴和笔。
伏苏祈拿起笔,几乎没有犹豫,流畅的线条在淡金色的便利贴上跃动。
几笔勾勒,一只线条优雅、姿态慵懒的猎豹便跃然纸上,神韵像极了他本人。
是小玉。
伏苏祈很喜欢小玉,他的房间里面有小玉各种各样的肖像画还有抱枕,这是那栋别墅里面为数不多的暖色。
贺兰烯拿起一张天蓝色的便利贴,想了想,画了一只圆滚滚的小狗。
她把小狗便利贴,小心地贴在了猎豹的旁边。
“嗯?”伏苏祈瞥了一眼那只憨态可掬的小狗,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哼,“是那只很懒很笨的嘻嘻。”
贺兰烯刚想瞪他,伏苏祈的目光却骤然凝固。
他手指伸出,小心翼翼地轻轻拨开几张覆盖在上面的便利贴,露出了下面一张明显有些年头、边缘有些卷曲泛黄的浅绿色纸片。
那上面没有文字。
只有一幅用简练线条勾勒的男生侧脸速写。看得出来,那个人当时画下这幅画时,很紧张,所以线条略显凌乱,但她画得很有神韵,就像这个画面曾经真的出现过。
她在某一个地方看着他。
这是高中时代的伏苏祈。
在画的右下角,用娟秀又带着点力透纸背的笔迹,写着一个名字:
“贺加贝。”
落款日期,赫然是几年前。
那时,贺兰烯已经离开了珀尔洲,她回到这里,看见奋笔疾书的同龄人,鬼使神差的也写了一副便利贴。
不,是画出来的。她经常偷看他,却经常只能看到他的侧脸,所以日思夜想,最后跃于纸面上的也是那无数偷窥视角下的侧脸。
这便是隔阂与距离。
贺兰烯紧张起来,眨了眨眼睛,她不知道自己在害怕什么,又在期待什么。
她看见伏苏祈的指尖悬停在那个名字上方,一动不动。
她以为他只是她高中时代可望不可即的星辰,她只是他光芒下微不足道的尘埃,她的名字和存在从未进入过他的视线。
几年后,衣香鬓影里,他依然是人群的圆心。贺兰烯却还是能找到一个熟悉的角落,安全,隐蔽,直到足以将他的轮廓完整地框进余光。这已成为一种无须思考的仪式——像忙碌了一天,终于躺在柔软的床上,在即将睡着的那一刻,你确认自己是活着的。
直到某个寻常的夜晚,你又一次推开窗。月亮果然还在,清辉洒了满手。只是今夜没有风,窗外的树叶静默着,连你自己的呼吸都清晰可闻。
然后被你仰望已久的月亮说:“我记得你。”
没有风,所以这句话没有飘散。它轻轻地落在你耳边,像月亮把这么多年积攒的光,一次全给了你。
他当然还挂在天边上,可它已经不再是他了。
他只说,是我记得你。
“贺加贝……”伏苏祈缓缓地、清晰地念出这三个字,然后惊喜地望向贺兰烯,“她是我高中时期很有印象的一个竞争者。”
“阿祈…你真的认识她?”贺兰烯死死握住奶茶杯,连她自己也分不清现在心里到底是何种感觉。是应该热泪盈眶,还是惶恐不安,是应该同样给他留下一个冷酷的侧脸,还是直视这双她曾经从不敢停留视线的眼眸。
“阿祈。”
“啊?怎么了…”他想到什么,连忙解释,“喂,你不要误会,我和她之间没什么的,我只是——”
“我知道了。”贺兰烯吃掉所有巧克力酱,慢慢地笑了,笑得如此明艳动人,可又像泡沫般转瞬即逝。
“阿祈,和我说说你以前的事吧。”
*
高中三年,他并非对外界一无所知。
那个永远紧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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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之后、稳居年级第二的名字——贺加贝。
他当然知道,甚至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他可能从堆积如山的试卷或竞赛名单中瞥见过这个名字。
但更深的印象,来自一次偶然。
他在一本归还的图书里,发现了一张夹在扉页的小画,画的不是人,不是植物,不是自然,而是一本在整个年级看来堪称魔鬼级别的教科书。
当时他只觉有趣,顺手夹回了自己的书里,这本就是他的书,只是意外被人放进了图书馆,他并未深究作者是谁。
后来,也从未想过寻找。
公告栏前嗡嗡的议论声,戛然而止。
贺兰烯的手指滑过光滑的排名表。长刘海垂下来,遮住了她大半神情,只露出略显苍白的下巴和抿紧的唇。
指尖一个名字一个名字往上走,最终停住——第二。
紧挨着那个雷打不动的,属于他的第一名。
“又是她……就差一点…”
“怪人,整天抱着本书。”
“啊,不是说他玩物丧志吗?怎么还是第一名,给不给我们这些人一条活路!”
“我都说了谣言止于智者,千万不要对卷王掉以轻心啊!”
……
细碎的议论在她身后重新浮起。
她仿佛没听见,只是把怀里厚重的参考书抱得更紧了些,低着头,转身,安静地穿过人群留出的缝隙,走进了被烈日晒得发白、蝉鸣刺耳的走廊尽头。
足球场上蒸腾着灼人的热浪,混杂着青草被践踏后的气息和少年们喷薄的汗味。
“砰!” 一声闷响,沾满草屑的足球划过低平的弧线,狠狠撞进球门里。
撩起球衣下摆胡乱擦汗的少年,动作带着奔跑后的野性,汗珠沿着下颌滚落,砸进冒热气的草皮。
“牛啊!” 一个同样汗流浃背的男生冲过来,兴奋地捶了他身旁的少年肩膀一拳,“阿祈,排名贴出来了,你还是第一名,稳得一批,你要不考虑和霍司一起跳级?也让我当个第一名过过瘾。”
贺兰羽立马反驳:“那不还有我跟你争吗?阿祈走了,还有我,牛牛!你想都不要想压过我一头。”
男生与贺兰羽打骂了几句,突然压低声音,“第二名……啧,是那个怪咖女,咬得死紧,进步好大。”
“别这么喊人,多不礼貌,我得第一是什么很奇怪的事情吗?还到我面前来说。”伏苏祈很讨厌别人这么说她。
她一点都不奇怪。
“百里,你到底踢不踢?”
“踢踢踢踢踢!我这不是为你着急吗,我们阿祈那么好强,要是哪天被她挤了下去,还不得郁闷死了。”
少年随意地用脚尖拨弄着脚下的草根,头都没抬,只从鼻子里“哼”了一声,他是什么都要争,但他从不害怕竞争。
阳光太烈,他眯着眼。
理所应当。
站得高,风就大,下面总有人想把你扯下来。
考第一,被人议论?学校里这群人汲汲营营的东西……他心底掠过一丝漠然的厌倦。
那些谣言当然会传到他的耳朵。
只不过,几百年前的人类就玩腻了这些把戏,几十年后的今天,还在重复?真是无趣透顶。就算人类要发掘新的快乐与欲望,也先得走向下一个阶段,而他们这些继承者,首先要征服的就是世界。
“快点儿把球传过来,还有半个小时我就要上课了!” 远处队友的叫喊冲入耳膜。
一个球被大力扔进场内。
足球滚过青草像一个放大的青苹果,他踢一口咬一口,而它就在他们之间冲撞来冲撞去。
偶然发觉还是长暑不消,烈日蝉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