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行湛听完之后除了沉默只有沉默。
它都跳进来了还跟沈相兰说这个？
谁管她那别墅里有什么，总之她现在人在喷泉池子里！
陆行湛几乎是本能般地忽略了沈相兰那句话，它带着在喷泉池里冲干净的沈相兰进了客厅。
这里面真的很现代化，各种细节都无声无息地兆示富贵。
客房里有浴袍，但陆行湛进了房间之后有感觉喷泉里的水不太干净，又带着沈相兰进了淋浴间。
沈相兰身上的血迹和灰尘在外面已经被冲干净了，陆行湛贴心地把淋浴喷头调到了合适的温度，自己去了另一间客房。
沈相兰身上的衣服破破烂烂的，也就勉强能蔽体，她把衣服换下来丢进了垃圾桶，裹着浴袍扶墙走出来。。
陆行湛找到了一根实木晾衣杆，它在研究给沈相兰做一个拐杖。
按照沈相兰找人打架的速度，这根拐杖应该用不了太久。
荒原其实很寂静。
客厅是圆形的，巨大透明玻璃能清晰看见花园里的景观，沈相兰垂着湿漉漉的头发依靠在沙发上，光影在她脸上切除明显的交界线。
“沈相兰，你别告诉我你不想露面。”白流川忽然出现。
沈相兰根本不理它。
“你再不出现荒原里的人类就要完了。”它认真道，“我知道你对相当一部分人都有意见，但你不能再这个时候出岔子。”
“你去杀了一群非人生物，但是你不出现在人类基地，你让他们怎么想？”
“随便他们怎么想。”沈相兰随口回了一句。
白流川看见她这个态度差点爆炸，它试图跟沈相兰讲道理：“你很久没出现了，再加上之前那件事情确实是他们理亏，你要是不露面那群人自己会把自己吓死的，我们本来也没剩几个活人了，能活几个是几个。”
“你哪怕露个面把它们钉墙上都没人说你，但你不能不露面啊。”
白流川简直苦口婆心，一句一句地劝。
它以前脾气没那么好，但遇到沈相兰之后彻底被磨平了棱角。
简直心酸。
可惜沈相兰并不能领会它的牺牲。
“没兴趣，不想去。”
“沈相兰你在‘墙’里当了一段时间幼儿园班长就分不清大小王了是吧？你睁大眼睛好好瞧瞧这里是什么地方，你有本事你就把荒原里的人全整成智障把它们关起来！”
“好赖话听不懂的糟心玩意，现在不是你耍脾气搞个性的时候！”
白流川气得什么话都往外飙，但沈相兰闭着眼睛靠在沙发上，那边折腾晾衣杆的陆行湛盯着她滴水的头发静静凝视三秒，最终任命地拿起了吹风机。
它忽然感觉自己有点碍眼了。
“沈相兰，你要不去我就跟小陆说实话了。”白流川使出绝招，“你不能一直这样下去，有仇报仇有怨解怨，但你不能躲一辈子。”
白流川缓和了语气。
沈相兰瞬间没了说话的欲望。
现存人类的一辈子很快就要完了，从理论来说，她的确可以躲一辈子。
但白流川不知道，白流川还在苦口婆心地劝她。
“别这样抗拒，你总要面对的。”白流川说，“不只是你，陆行湛也要面对这些事情。”
“人的一生太长了，你跟陆行湛都还那么年轻，你们能有什么仇怨？不要带着心结和怨恨过一辈子，小沈。”
白流川跟沈相兰很早之前就闹翻了。
早在白流川成为怪物之前。
当然了，沈相兰不止跟一个人闹翻，她跟谁翻脸都是意料之中。但白流川是个温凉了一辈子的老好人，他人生第一次跟一个人彻头彻尾的翻脸。
沈相兰以为她跟白流川的关系也就这样了，但白流川忽然叫了声小沈。
那么叫她的人不多，活到现在的只有白流川一个。
“我一定要去见他们吗？”沈相兰问。
白流川第一次从沈相兰嘴里听到人话，它忽然有了点不知所措的慌乱错位感，话里话外的语气瞬间柔和起来了。
“最好还是见一见，你要是实在不想见的话，我们见完这一次之后你就不用管基地那边的事情了，归我管，你跟小陆自己玩去吧。”
沈相兰垂下了眼睛。
白流川知道，她是默认了。
陆行湛刚给沈相兰吹完头发。
它收起毛巾和吹风机，朝卫生间走去。它一边走，一边跟白流川沟通：“怎么样，祖宗她答应了吧？”
“我都说了她吃软不吃硬，你非要跟她对着干，你又干不过她，还不如顺着她呢。沈相兰又不是什么是非不分的人。”
白流川听了它这通屁话只想冷笑。
陆行湛就是仗着记忆不全在这里胡编乱造。
它要是能想起来，它就知道沈相兰是什么德行了。
别墅区很寂静，或者说这栋别墅很寂静。
这里之前应该是一座相当繁华的城市，但城市里的其他地方都只剩下了断壁残垣，偏偏沈相兰这栋别墅是好的。
陆行湛知道这很不对劲，但有沈相兰在，任何不对劲的地方都可以用她的实力强行解释。
短暂休整之后，沈相兰拄着拐杖，离开了别墅。
她没把陆行湛带上去。
白流川看见沈相兰出走还很欣慰，至少这能证明沈相兰思想健康，没有什么其他倾向。
但当它看见沈相兰把别墅大门锁住之后，它才发现不对。
“你怎么不带上陆行湛？”白流川问。
沈相兰把门锁得很严实。
她把她的刀放在门口当驱邪符，自己拄着拐杖往外面走。
“小陆再怎么样也比你多条腿啊，你把他交出来让他背着你走呢。”白流川试图劝沈相兰。
沈相兰闻言冷哼。
“我应该没把你弄成傻子。”沈相兰嘲讽道，“你真忘了我为什么会跟基地的人有矛盾？”
白流川没忘，但陆行湛也不记得啊。
“但你不能把它留在那里啊，你知道小陆是什么身份，它留在人群里才能发挥最大作用，你不该把它锁起来。”
沈相兰：“它自愿的。”
白流川抓狂：“它什么时候自愿了？”
“它只能自愿，没有其他选项。”
***
人类基地的前身是某座超级城市。
末日降临之后，经历无数次变迁，最终形成了现在的基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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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高墙外巡逻的守卫军远远看见一个拄着拐杖的年轻女性，当即大喊：“那边的瘸子，现在基地戒严不让进，你自己找个地方待着。”
他喊完之后，发现那个身影并没有走远，反而越靠越近，不由得皱起眉头来。
“不会不是人吧？”守卫看向跟着自己出来一起巡逻的领导。
领导是守卫军的小队长，在基地里不算很高的官，但一定是待遇最好的官。
小队长在看见那个身影之后就开始当雕像了。
他站在那里跟木头一样，听到守卫的声音之后才缓过神来。
“那是沈相兰！”小队长揪起守卫的耳朵，恶声恶气道。
但他不敢大声说话，只敢小声用气音说。
那声音微不可闻，但“沈相兰”三个字如有魔力，吓得守卫都僵了。
小队长看见守卫老师之后立马拿出通讯器，把消息传进了基地内部。
“快去找辆车把她接进去啊，你真看着她拄着拐杖一步一步走过来？”小队长敲了敲守卫的脑袋，守卫连连应声，拔腿就进了门。
“沈相兰来基地”的事情瞬间传遍了基地。
基地现存人口也就三百万，与人类巅峰时期的人口比起来简直少得可怜。更何况非人生物虎视眈眈，人类的生存环境愈发艰难。
幸存到此的人类没有一个不认识沈相兰的。
某种意义上可以说，没有沈相兰就不会有现在的基地，但现在的基地差点就被沈相兰摧毁了。
基地高层与沈相兰的矛盾不是他一个小小守卫可以知道的，但守卫看见沈相兰还是害怕。
他得了小队长的指示，开着小型摆渡车朝着沈相兰走过去。
这辆车其实是用来运伤员的，但沈相兰都拄着拐杖了，她应该也是受伤了……吧？
不知道为何，守卫想起沈相兰会受伤这件事，脑子里第一时间会觉得惊恐。
在他，或者说在所有人类的认知之中，沈相兰都是不应该受伤的。
纵然她有一千万个缺点，但她的实力不容置疑。
“沈相兰？”守卫从驾驶位上探出头去，小心翼翼地跟沈相兰打了个招呼。
沈相兰没有他想象的那样狼狈，她身上穿着干净整洁的衣服，乌黑的发丝编在脑后。
唯一能看出不对劲的是她扭曲的左腿。她身上衣物的质感很高贵，垂感很好。也因此，守卫能透过布料，看清她扭曲变形的左腿。
那个扭曲形状看得守卫左腿幻痛，但沈相兰瞧着跟没事人一样。
她撑着的拐杖很漂亮，笔直的棕褐色木制带着厚重光滑感，纹理清晰漂亮，带着蜡质光泽。
守卫总觉得她看着就很贵，他甚至开始觉得自己开着的摆渡车穷酸。
不，现在已经不是攀比的年代的了。
守卫清了清脑子脑子里杂七杂八的想法，他从驾驶位上走出来，对着沈相兰行了个礼。
“沈特遣员，欢迎回来。”
沈相兰在看清守卫长相的时候瞬间就沉下了脸。
白流川本来是想劝沈相兰心平气和不跟智障计较的，但是它在看清守卫的脸之后急速闭麦。
这守卫长得跟陆行湛有个五六分相似。